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雪域 风是自由的 ...

  •   草原天气变幻无常。晨起鹅毛大雪,晌午日头毒辣,人晒久了会晕眩。

      县城坐落在山谷之中,蜿蜒奔腾的洮河天然地将其一分为二。

      周一在县城大桥上见到了来接人的孙瑶。

      一别五年,孙瑶比记忆中黑了点。

      王濛骨子里和哈士奇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譬如撒手没。

      只见她狂奔上前,一把抱住孙瑶。

      “瑶瑶,几年不见,富贵了啊。”

      短暂拥抱过后,王濛活像看到新奇物种一样,围着孙瑶左右转了几圈。

      这话掺杂了些搞笑成分,但也不是假话。

      孙瑶个子比王濛高些,一米六五左右,典型的邻家小妹长相。

      她扎着丸子头,里面穿了身暗金交领衣服打底,外面罩了一件米色袍子,袖口纹有花,与腰带是一样的暗棕。

      中午天热,她的右手露在袍子外面,脖间坠着一颗红宝石。像高原明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绚丽耀眼。

      她往前几步,眼含热泪:“濛濛,周一。”

      老友多年未见,两眼均是泪汪汪。

      周一将扑到怀里的人稳稳接住,露出这趟苦逼旅程第一个货真价实的笑,“还是这么漂亮。”

      像没有长大一样。

      王濛将人从周一怀里拉出来,瞅了几眼孙瑶的衣服,心痒难耐,伸手摸了摸。

      “穿得有模有样的,我都不敢认。”

      “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才多久就不敢认了?”孙瑶领着她们找到自己的车,装好行李,方向盘一拨,朝西边开去。

      车窗玻璃外闪过很多与孙瑶打扮相似的本地人。也有四五人闲坐一处谈天说地,俩三个小孩系着红领巾穿着蓝白校服结伴而行。

      “大家生活的好惬意啊。”

      王濛紧盯着后视镜倒退的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祥和和满足。

      她愤慨道:“这个破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每个月累死累活拿着那点儿工资,活的比狗都累。”

      这是心里不平衡了。

      孙瑶戴上墨镜,淡淡道:“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周一抿了口水润润干裂的唇,斜了王濛一眼,“你别看她张口闭口累死累活的,你要让她真丢下她带的学生,第一个不干的还是她。”

      三人在车厢中笑开,天高地远,无尽畅快。

      白色小车在一排民房前停下。

      不远处是积雪尚存的葱郁密林,中间横亘一条马路,将山林与民房隔开。

      北地多风,这儿的房子外围建有高高的挡风墙,兼顾了私密性和防风性。

      刷着桐木油漆的木门做工精美,门头雕刻繁复,浅木色门身,配上带有兽纹的银锁,朴实厚重。

      孙瑶父母在当地开诊所养牛羊,家境富裕。这会儿都不在家,家中无人,很是空旷。

      “随便坐。”

      室外风大得很,出去小一会儿嘴巴就会起皮,孙瑶灌了口水,问她俩:“饿了没?有牦牛肉干和草莓。”

      瓜果点心将红木长桌摆的满满当当,就连很难看到的草莓和黄桃之类的水果都有。

      一看就极为用心。

      靠窗的沙发旁生着藏式火炉,烤的人浑身暖烘烘的。铜皮水壶噗噗啦啦的发出声响,温馨又静谧。

      周一手里还握着一颗草莓,头刚枕上靠垫,倦意滔滔。海拔不低,她下了大巴的晕眩感还没消退,且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眼皮轻阖,又昏睡过去。

      王濛的情况大不一样。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屁股不沾地儿,一会儿窜到电视机前看墙上供奉的佛像,一会儿溜达到红木柜门摸摸里面擦得反光的鎏金杯盏。

      客厅内全是真材实木,西式风情的水晶吊灯,金色雕花的纹饰,白色的遮光纱帘,浅棕色的地板,中西结合,豪气十足。

      没进屋前,谁能料到外面朴拙的房屋内又是一番面貌。

      王濛房前屋后溜溜达达,突然发现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从前她以为在几个人中,衣着朴素的孙瑶定然生活艰难,她要多加关照,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她。

      就连旺旺碎冰冰她都不舍得一个人独吞,必是要分上一半儿给孙瑶的。

      难怪那时孙瑶眼神欲言又止,小丑竟是我自己。

      孙瑶,欠我的旺旺碎冰冰你拿什么还!

      终究是自己太年轻,深情错付。

      当初孙瑶要回乡当什么村书记,她还埋在被窝里痛哭流涕,替孙瑶暗暗不值。

      没想到,又是一个狗大户!

      晚上六七点,天空骤降冰雹,街上传来狗吠和行人的尖叫。好在这个季节青稞还未下地,不用担心坏了收成。

      七八分钟后,又落了雪花,温度降的飞快。

      周一迷迷糊糊看着手机——体感温度零下三度。

      路途中耽搁的瞌睡全补回来了,现在她劲头十足。

      略一动弹,便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

      低头一瞧,是一张绣着花纹的厚毯子。难怪她越睡越舒服,一点儿没觉着冷。

      “醒了?”

      王濛嘴里含着根牦牛肉干,牙齿使劲儿拉扯着显得小脸有些狰狞。

      毡布微掩的里屋走出来一男一女。看年纪应该都四五十岁,男人面皮黝黑,穿得还挺时尚。女人暗紫色大褂打底,配条青色长裙,乌黑浓密的长发扎在一起松垮的垂至腰际。

      两人脸上带笑,很是和善。

      男子扭头朝屋子里喊了声“普姆”,孙瑶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来了。

      周一抹了抹脸让自己更清醒些,起身对着夫妇问好。

      “叔叔阿姨,你们好。”

      孙瑶母亲眼睛笑弯了,连连点头。她的汉话说的不好,只能以行动表达对作客两人的欢迎。孙瑶的父亲热情回应:“你好——你们好。”

      三米方桌摆满食物,有孙瑶阿妈做的牦牛肉包,孙瑶用青稞粉现做的糌粑味道也很不错。孙瑶的阿爸手持小茶壶,为她们一碗一碗的添茶。

      横躺在床上的时候,周一是满足的。饭吃的痛快,舞跳的痛快,有些事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明天我带你们逛逛。想去哪儿玩,我来安排。”

      孙瑶将头枕在周一从汉市给她带来的小黄人玩偶,偏头看向夜色中未睡的俩人。

      “我在路上看到好多牛,满山坡都是,我明天能摸摸吗?”王濛语气兴奋,脚欢快地翘起。

      “当然可以。”

      “哦,还有马!我想骑马行不?”

      王濛眼睛越来越亮,她已经等不及明天的到来了。

      孙瑶眉头微皱,很快舒展开,“我家没有马诶。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吉扎大叔,他家有马。”

      “哇噻!”

      王濛埋在被子里胡乱弹动几下,恨不得爬起来就着夜色打一套太极拳。

      她的尖叫一声响过一声,周一耳根子遭不住了。她掐了下王濛腰间软肉,没好气地笑说道:“你是超级赛亚人吗?”

      王濛消停了,她听到隔壁床没藏住的闷笑。

      “什么意思?”

      “你不睡觉的?”

      王濛那如同黑洞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力着实令周一羡慕。

      路上颠簸两天,没吃过一顿实在的,王濛居然还能这么闹腾,非人哉。

      “周一,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个问题。”

      王濛伸腿儿踢了一脚周一的屁股。

      周一:?

      “你的心老了。”

      吐出让人抓耳挠腮的答案后,王濛开始闭眼装死,然后人睡着了。

      周一不死心的戳戳她的脸,见她真睡了,才作罢。

      她翻个身躺平,借着月光看了孙瑶一眼,在月色下绽放一个动人心魄的笑。

      相聚,真难得啊。

      周一起个大早,门外密林又换上了整套白色长裙,风动裙摆,像即将赴宴的美丽姑娘。

      路面干净整洁,没看见行人。

      天与地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仿佛只要张开手,便可摸到天空的云朵。

      孙瑶爸妈起得更早,说是去赶早市。

      整夜的寒风和霜冻,地面冻得梆硬。

      她伸个懒腰打算回屋叫醒还在酣睡的两人。

      兜里的手机铃响了。

      “喂。”

      周一倚靠着石墙,仰头看天幕披上橙黄霞衣,松林中惊飞的大鸟扇落枝头积雪,心前所未有的静。

      苏舟正端坐在离公司不远的李记面馆。

      面馆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他眼睫低垂盯着面前的馄饨,屈起长腿给其他客人让座。

      “你起了?”

      面馆生意火爆,各种声响混作一团,几乎要吞没他的声音。

      “天气预报说你那边时冷时热的,厚衣服带了吗?”

      周一澄澈的眼中泛着笑意,“都带了。你在干嘛?”

      几天前她绝不会如此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来到这儿后呼吸着草原吹来的风,梗在心间的巨石说放也便放下了。

      之前是她把他看得太过重要,以至于迷失本心,变得有些怨天尤人了。

      女人的生活不只有男人和家庭。

      天空兀鹫盘旋,灰黑羽翼振动间,带来旷野自由的风。

      塑料大碗里的馄饨有些冷了,苏舟将它推至一边。

      他能感受到周一昂扬的情绪,与之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冷气四溢的情绪截然不同。

      “我在公司附近的馆子里吃早餐,他家的馄饨和葱油拌面味道都很好。”

      坐在他右侧的小男孩屁股上像有刺儿,左歪右扭的,险些跌下高脚座椅。

      苏舟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等他坐稳后,继续未说完的话。

      “下次我带你来吃?”

      小孩母亲付款去了,他小小一只坐在椅子上刚经历坠落的失重感,现下老实不少。

      店里人太多了,老板有些忙活不过来,到现在他也没吃上一口。

      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大眼睛紧盯着苏舟晾在一旁的馄饨。大哥哥一口都还没动呢,好想吃,他一个人能干掉三大碗。

      周一身后的小院传出些声响,想必是孙瑶她们醒了。

      她轻快的应答苏舟一声,准备挂断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苏舟赶在周一挂断前,说出酝酿了几天的话。

      “明晚九点。”

      *

      “牛哇!”

      “羊诶!”

      “周一,快看,有老鹰!”

      王濛化身脱缰野马撒开四蹄,俯冲进草场。身后,孙瑶牵着从吉扎大叔家借的白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孙瑶牵马慢悠悠地走着,视线跟着风一般的人影前后飘荡,她指着王濛撒丫子奔跑的身影,问:“她是不是憋坏了?”

      迎面而来的风很大,周一压住快被吹掉的帽子,随意点点头,“很有可能。”

      都市生活高效便捷,同样的压力不小。

      地铁玻璃门上倒影的麻木面孔,困于点餐系统的外卖骑手,挑灯夜读的学子和埋头批改的老师,没有人不累。

      在这样宽广的天地下,能有一片畅快又不受打扰的牧场撒开丫子跑,那就能跑多远是多远吧。

      “要不要跑起来?”

      孙瑶今天特地换上了和她们一样的绿色羽绒服,从袖口伸出一只手作出邀请子。

      周一将手搭上慢慢握紧,朝着王濛奔跑的方向大喊:“跑快点儿,我们来了。”

      呼啸而下。

      风是自由的,水是自由的,奔跑的人也是自由的。

      她们朝王濛狂奔而去,吉扎大叔家的白马甩甩马尾低头吃草,天高地远,四野的山和空中的云听见了久违的欢笑。

      *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孙瑶还是穿着来接人的行头,她阿爸诊所有人并没有来相送,只有她和她的母亲手挽着手站在县城广场的路边挥手送别。

      县城到市区并没有直达的大巴,周一她们坐上了往返市里的出租车。

      她从副驾驶探出头,“下次带叔叔和阿姨来找我们。”

      王濛接过话茬,“带你吃好吃的,买漂亮衣服。”

      “好。一路顺风。”

      车启动了,她们挥手做最后的告别。

      人世间的事情,本就见一面少一面。

      等到车走远了。孙瑶身子微微有些摇晃,好在她妈妈及时扶住了她。

      阿妈凹陷进去的双眼藏不住的担忧,她急切道:“又头疼了?”

      “走,回家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