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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家盛宴（上半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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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盛宴，自是隆重非凡，在此之前的梳妆打扮，也让荣妈和姜儿忙了整整一天，皇后也差了些侍女过来照应打点，试换了无数套裙子，似乎都不是最合适。最后的决定是一袭粉白色的雪纺裙，这样一袭衣裳轻薄而不失俏丽，在夏夜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新简单，姜儿用象牙钗将我的头发挽起，我依稀记得这根钗子是父亲给我的，上面镶了南海的雪色珍珠，据说也是价值不菲，可我似乎更在意它的美丽。荣妈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了来自西域的粉晶戒指，不容置疑地套在我的食指之上。
“小姐真是该住在那广寒宫里头！”
“是啊！叫那嫦娥回娘家去……呵呵……”
“就知道拿我取笑，我们快些去吧！”我有些奈何不了姜儿和荣妈的说辞。
御花园里在座的宾客，都来自各个家业显赫的王宫氏族。
然在我看来，他们是那样相似，目光中的自恃清高与互相鄙夷尽数流露。这样的面孔，即使再如何高贵，也无一例外的丑恶至极。
我穿梭于其中，的确是显得与众不同，因我是平民的出身。
那又如何？我心里胡乱地想着，任谁都可以装出一副“天底下我最是高贵”的模样。
恍惚中，我看到一个人。
宿命有时真是如此有趣，就如同我那日误闯进他的视野。
其实一早就预料到了，可当他真真正正地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慌乱。
我将目光转开，捕捉到自己的席位，然后向那里走去。可我仍然能觉察到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而事实上，有许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只不过，他和他们的目光似乎不一样，是探究与鄙夷的区别。
在我席位的对面，是十七宫皇子公主们的席位，我视线一扫，惊了一惊。
只有十六个席位。
那么说，十四要坐在我身旁？这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我心里似乎很平静，想到半个月后的婚礼，诚然我们之间并无爱情。
我很诧异，其实是如同五雷轰顶。原因任谁都猜到了，他款款走过来，狭长的凤眼里有一种隐隐的异样，然后我看到他在我身旁的席位坐下……
我面无表情地端坐，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神态可以表现。
他忽地在我耳边低语了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很意外。”
我一瞥他的脸，突然明白为何外人会那样盛传，那表情与语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我如梦初醒。
“那又如何？”我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声音几不可闻，可他还是听见了，我看到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席间我们不再交谈，仿佛默契。
我则趁此机会仔细观察对面的十七宫，从左至右一一看过来，目光只在一人身上停留过，坦白地说，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貌。他位于第四个位置，米白色衣衫，玄玉扳指，面容英俊，却神情淡漠，似乎对一切事都漠不关心。
于是我知道，他是肖璟王朝的太子，未来的君主，璟天卓。
片刻后，我终于见到了皇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仿佛也是见到了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个母仪天下的女子竟是如此美丽。她有一张极其细致的面孔，有如天上月一般清婉而庄重。
“来！游衣，过去给皇后见礼。”浏楠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她浅笑吟吟地对我说。
我自然听命，来到皇后身前深深跪下：“民女郑游衣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句话在宫里，我也说的熟捻于胸，此时说起来竟毫无感觉。
“快起来！”皇后笑着伸手扶我起来，宛若细瓷的面容静静地注视我片刻，“今岁有几了？”
“十七。”我如是说。
“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她轻叹道。我没有看她，可我分明感觉到她浅笑的脸上浮起极淡极淡的哀伤。
我回到自己的席位，突然觉得这晚宴仿佛是一面镜子，照着每一张笑容熠熠的脸，却看不到镜子背面的黑暗。
我知道，经过这场宴席，这门婚事，才真算是雷打不动了。
······
转眼间这个夏天就快过去，树上蝉鸣，午时烈日，夜间蚊蝇，似乎也在一点点消褪，渐渐的，我竟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漫长，度日有如年。
有时我会胡乱地想着，此时若是有个人带着我远走高飞，无论是去哪里，只要离开这座皇宫，我便不管他是个军曹武夫还是别的什么的，一定以身相许，为他作牛作马都毫无怨言。
但想到这里不禁失笑，天底下谁能有这个胆？
固然有这个胆量，也不会为了个女子徒劳一场。我心知自己如同被困在一个硕大的、无比奢华的鸟笼里，而过不了多久，便会迁往一个更加金碧辉煌的鸟笼。
而这一天实在很快就会到来。
身边也经常有人说：“郑姑娘是好福气的！”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们，我心如止水。
我至今仍不能确定我与十四之间那能不能算是爱情，固然也有心动，但我想，我该是那种很难爱上别人的女子吧。后来我猛地一敲自己的头，这个王朝，何需爱情？
其实十四已有两房侍妾。没有被立为正妃，原因是她们原本是宫娥，身份这道关实在过不去，皇上自然是不准许。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十四这边有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偶尔会想到，她们至少还是官宦之女，可我什么也不是，论起身份来，我甚至不如她们，怎么就成了正妃？实在不合乎情理。
荣妈对此的解释很简单，只一句话：“小姐与她们不同，十四殿下是喜欢小姐的。”
我很不以为然，但也无从说起。
其实我的想法，真的就只有四个字，心如止水。
从那一天我踏进这个宫门，就逐渐变了个人。我原也不是个喜欢背道而驰的人，如今却总是逆流而行。任别人怎么说，表面上我还是不动声色，心底却完全是另一层想法。更不可观的是，我竟也时常地表露出来。
我开始沉迷于作画，伏在案台旁，能坐上整整一天，若不是姜儿来叫我，也许我就会一直这样不眠不休地坐下去。我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似乎心浮气躁的，一头麋鹿到最后成了彻底的四不像，我甚至懒得将纸揉成一团，就扔下笔，将墨汁全部倒在纸上，然后静观那张宣纸逐渐被浸染成黑色，如此反复着，似乎乐此不疲。
姜儿或许是瞧出了些端倪，毕竟是从小服侍我长大的丫鬟：“小姐，奴婢是真觉得十四殿下是个难得的好人，他不像别个皇子们那般喜欢卖弄，也不曾听说有什么风月事，模样也好，而且……十四殿下是喜欢小姐的。”
也许我只听进了最后一句话。
为何我一直不以为然的事，旁人都一一认同了。
“说说看，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喜欢我了？”
“这奴婢可不敢妄言。”
“你不说，我才会怪你。”
“奴婢是觉得……十四殿下看小姐的眼神不一样……”
“你倒是生的一双火眼金睛，怎么不去当个女猴王？”我一捏她的鼻子说道。
“小姐，奴婢说的可是心里话！”
“知道了。”我拿她无奈，“我们到御花园里去走走。”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