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秉烛夜谈 97.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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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年报一公布，鸿万的股票全线飘青，连续三天涨停板。华尔街日报在第二天头版头条，国内的媒体也纷纷报道。
余元培大喜，晚上在希尔顿举办了巨大的庆功宴。全公司放假一天，以示庆祝。
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庆功宴后，余元培把正隐喊来了书房。
余元培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正好赶上国内形势最乱的时候，虽出生是少爷，但也是落寞的贵族，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风浪没见过。文（和谐）革时期更是历经千磨万难才侥幸逃脱抄（和谐）家批（和谐）斗的局面，一生风雨坎坷，励精图治。如今的余氏鸿万，国人之间，只要说起，谁人不知，即使在这白人统治的脚底下，便也是占有一席之地。但这么风光的余氏，也只有这个孙子，是让自己最为欣慰的。他打下的这一片的江山，将来，也唯有他，能撑的起来。
咖啡色的窗帘，肃穆厚重的半拉着，屋内没有打灯，窗外的烟火和夜光，断断续续的照进屋内，时而明亮，时而黑暗，屋子内的光线晦暗不已。
正隐一进屋便看见这样的一副光景，余元培背靠在椅子上，浅闭着眼睛，疲惫的身躯看上去透着无限的寂寞。
“爷爷，你找我。”
“恩，来了啊。”听见声音，刚刚还疲惫的老人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正隐马上察觉到了老人的变化，沉默的转身关上门，走近了老人家,“怎么不开灯，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刚喝多了吗？”
“别开灯，我很好，来，你过来。”余元培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这个自己用了一生去疼爱的孙子，拉过了他的手。
“正隐啊，爷爷很高兴，你做的好，真的好，爷爷......总算是没白费这三十几年来的心思，也算不枉对我余家的列祖列宗了，我的乖孙子......”无尽慈祥的拍了拍孩子的手，少顷，“等明年，你国内的情势稳定了，就回来吧。那边......就交给你爸爸去管吧，你回来，董事长的位子，明年，正式交给你。”
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精光饱含期待的看着孙子。
这一天，的确是早就在意料之中，就在昨天，爸爸还和自己说过，年报一出来，极有可能爷爷就会移交位子给自己了。果不其然。不算意外，但真正听到这话，还是有点......稍许的波动。
“爷爷，我恐怕，还不行，我还是需要你在上面主持大局，我现在经验还少，处理事情还稚嫩......”没说完的话就被余元培打断了，“你爸昨天教你的吧，让你谦虚点是吧，行了，起来，别理他这套，整天就知道捣弄这些，弄又弄不好，邪门歪道，你别跟他学坏了，我们爷孙之间，还需要这些吗？”
正隐看着爷爷，笑了起来，“不是，爷爷，是真心的，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还太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都马上三十岁的人了，你爷爷我当初三十岁的时候，都做爸爸了，老大都十岁了，就是你大伯，那会，整个余家我已经挑起了十几年了，你呀，这门心思我还不知道，歪心思不比你爸少，只是比他聪明，用到点子上罢了。”
“爷爷............”
“行了，余家，迟早是要交给你的，这个时候交给你，我很放心，你先去做，有什么不会的，就当慢慢磨练了，爷爷会在后面看着你的，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也会给你安排好。当然，这些我相信你都能处理的很好。”
“那大伯这边......”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原本就是打算交给你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管理好公司，旁的事，不要去操心，我会去处理。”
“恩，只是......”
“不管什么，你尽管去做。以后大的决定拿来给我过目下，小的事情就别给我看了，你自己决定。”
“是。”
沉默半响，正隐抬起头，看了余元培一眼，“爷爷。”
“恩，怎么了？有何为难之事？”余元培是旧时代的人，有时候说起话来，也不免偶尔还会文绉绉的。
“爷爷，我想............以后回国发展。”
“回国发展？”余元培为这个词语停顿了有一秒。
“是。”
“怎么个意思？”
“就是常驻国内的意思，我想在上海。”
余元培不免诧异，正隐的接班是早已内定的，但常驻纽约，也是默认的。鸿万现在的总部就在纽约，董事长不在纽约，却常驻分公司，这是个笑话。
“说说你的想法。”这个孙子，不论做什么事情，总有他的道理，余元培也不是古板的人，自然要先听一听他的说法。
“爷爷......”看着余元培，正隐颇为艰难的开了口，“我从小在国内长大，爷爷你知道的，大学才来这边。”
窗外的灯火，急驰而过，昏暗中，余元培的眼睛，始终望着正隐。
“我所有的生活记忆基础，全部留在那边。儿时的朋友，玩伴，还有生活过的地方。这次回国，我觉得我的根，还是在中国。我这次回去，只见了外公外婆一面，两个老人，都很想我，在家里，只有一条年老的狗陪着他们，这样的生活，也很孤单。我是他们从小带大的，现在却连见我一面也难，舅舅的两个孩子也在外面工作，很少能去见他们。爷爷，我知道，鸿万需要我，我也会好好守住它，我不会让余氏在我手里出一点差错，爷爷，我也分析过，我跟耀辉也商议过。纽约这边，公司已经经营了多年，局面已足够稳定，这边就由爸爸来管理，或者耀辉。我想他们两都能做的很好。而国内，这两年的形势并不是很好，今年我去的这半年，开展的几个项目也才刚刚有一点头目，还没见成效，我打算先发展这一边，等这几个项目都运转起来以后，再发展其他的。国外的发展这几年已经快过剩，经济形势也并不是很好，相反国内的，反而还有长足的发展。未来的世界，是中国的。而且我们鸿万，原本就是从国内出去的，原以国内的发展为主，现在却落的本末倒置。爷爷............”
正隐的这一番话，可谓石破天惊。余元培万万没想到，正隐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余元培盯着自己这个孙子，正隐的眼睛，毫无犹疑之色。余元培沉着没出声。
正隐很少有这样，言辞困难的时候。沉吟了良久，又鼓足了勇气，对上余元培的眼睛，“爷爷，你也是出生中国，出生浙江，你难道不想家吗？”
余元培又是看了他一眼，目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孙子。
“从记事起，除了几次春节，爷爷你几乎没有回过家乡。最后一次回去，还是我上高一不久，爸爸生病的那次吧。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儿时的伙伴，你就没有想过再去见他们一面吗？”
余元培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孙子，平时看着稳重沉着，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让人惊愕。令他意外。
再次打量了他一番，“正隐，你跟爷爷说这番话，究竟什么意思。”
“......”
“说老实话，究竟是什么原因？”
“............”
“说真话，爷爷，不会怪你。”余元培循循善诱。
黑暗中看不清正隐的脸，沉默的低着头，没有说话，又像在想什么。
“正隐。”余元培试探着问了一句。
清瘦的身影在眼前朦胧的闪过，犹豫良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似下了重大决心，正隐不承认有它，“爷爷，我刚刚跟你说的都是真心的。我真的想回国去，而且公司目前国内，也的确是形势不容很乐观，我想回去好好发展稳固。而我也相信，未来的世界，一定是中国的，占有国内的市场很重要。”
余元培一口气憋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满脸肃穆，一言不发。
正隐也发怵余元培这个样子，余元培虽平时很严厉，但对正隐，却是从未说重过一句话。担心他的身体......
“爷爷，你小心身体......”
“你别管我的身体，正隐，你说你的根在中国，正隐，鸿万的根就在中国国，余氏就是炎黄子孙，爷爷的根也在中国。但是正隐，谁说你常驻国外根就不是在中国人呢，所谓根，是在心里，在地底，枝叶需散发开来，照到阳光，得到营养，整棵树才能生长，才能茂盛，所谓开枝散叶。我们鸿万往外发展，是企业的需要。企业的发展，不是看个人的感情，而是靠利益。能使鸿万发展下来，员工们不失业，唯有利益。利益两字才能使企业发展下去。我们鸿万的发展方针早在成立之初就已决定，岂能因为你的个人感情而擅自改变。莫大的笑话！你这番话，让我对你非常失望。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企业的决策者，竟然在企业发展这么大的问题上谈私人感情，这真是天大的讽刺！作为我余元培，余氏的继承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余元培看着眼前的这个长孙，仍然不能够消气，疾言厉色。
正隐低头不语，没有回应沈元培的指责。
“你问我想家乡吗？我当然是想念的。离乡已有几十余载，怎能不思念。儿时的伙伴们当然也是牵挂的。但是，我能回去吗？我回去了，谁给你在这边主持大局，你爸爸？还是你那个妈！鸿万几十年来的发展，都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在这边苦心经营，谁能给我搭把手。你姑姑们女人家要照顾家里，你姑父们也有自己的产业，你爸爸和你大伯，根本不足以帮助我把鸿万发展广大。也唯有你，能够继承这个产业。但是你才多大，你毕业才多久，前些年，你能帮的上我吗，我能随便的回家吗?而且回家......我父母皆过世，兄妹双亡。唯剩下你们几个孩子。你大伯一直在美国陪我，你爸和你姑姑们也常回来看我。我也知足。浙江的家，早已是名不副实，空空如也。家乡和我同年纪的玩伴也已早多年不再联系。唯有这边的几个叔叔伯伯，还常来往。正隐啊，爷爷的家，就已经在这里了。不要说我心狠，孩子们在哪里，鸿万在哪里，你的家在哪里，爷爷的家，就在哪里。”
“爷爷............”
“好了，爷爷说起这些，并不难过，都是老人了，虽有遗憾，但我们的日子只能这么过。正隐啊，你切记，我们的心里，可以装着天下，装着家里，但是我们的眼里，只能放得下余氏，你要把鸿万好好传承下去，一代一代。这不光是你爷爷我的心血，也是我们余家祖祖辈辈们的心血。虽然中间有过落魄，可终究，是拾了起来。爷爷这么多年的努力，你这两年也是看的到的。你的能力，爷爷也是看在心里的。爷爷一向看好你，今日你一番言论，当真让爷爷吃惊。以后谨记了，切勿因为个人私人情绪而妄断公司决策，尤其是这么大的决策。除非你是想毁余家的根。这，就当是爷爷在你继承之前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吧。”
“............我知道了，爷爷......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
看着孙子落寞却又听话的神情，余元培笑了。话锋一转，“不过，”故意顿了顿，接着说，“你刚刚说的也不无道理，确实，这两年公司在国内的发展并不是很好，有点疏忽了，这一方面是经济确实不景气，另一方面，也是你爸爸的作为不够，唉，你去啊，也好，我们的本在那边，你把那边好好发展，美国这边，我这把老骨头，总还看的住，而且，”又笑了笑，“等这边安排妥当，我也会回去。”
正隐诧异的看了看余元培，“爷爷............”
余元培又笑了，“你说的对，世界的未来在中国，我相信自己的祖国。”
“爷爷......”
“爷爷不跟你开玩笑，爷爷也老了，落叶，总要归根，就像你说的，我从出来后，这么多年来，只回过故乡几次，爷爷也想念故乡啊，爷爷一直在等着你长大，等你长大了，出息了，能承担鸿万这副担子了，我也可以休息了。我原本是打算你坐镇纽约，掌控大局，国内的，等你的项目发展起来以后，就让你爸爸或耀辉继续去看着。现在看来，计划得变了啊。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多，也好，你回去也好，好好经营国内的市场，稳固我们的根本。这边，我先替你稳着，等我走了，以后，就让你爸爸来看着吧。”
正隐仍是不敢置信，惊讶的看着余元培。余元培摸了摸他的头发，“爷爷说的自然是真的，虽然故乡已经没有至亲在，但总算还有些人认识，你也留在上海，我还能经常去看你，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我们爷孙俩，多聚聚，再往后，可就没有时间喽。你爷爷啊，能在最后的晚年能和孙儿一起归故里，一起呆在故乡，爷爷也很高兴啊。你外公王庆雷倒是个享福的，这么多年，你还说他孤单，你外婆不在旁边陪着他吗，你不是从小就呆在他身边吗，我可是每年大多只有寒暑大假才能见到你啊，他这么几年算什么，再说了，你舅舅那一大家子也在那边，你妈也常去看他们，他比我啊，可是幸福多喽。”
“爷爷......”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天的会议准备好了吗？”
“好了，不过还有个问题......”
“什么......”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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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万的时代，就在爷孙这短短几十分钟的交谈中，被翻了篇章，改朝换代。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秉烛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