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小茶馆》紫澜幽梦

13、用强

　　七公主从来不知道人性为什么恶。

　　她和甘露着实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仙人出身，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亲亲抱抱，牵牵手就足够脸红心跳了。

　　两人的茅草屋就建在董永兄嫂房子的隔壁。

　　他们看在眼里，只觉得小两口男俊女美，甚是相配，董永曾经哭哭啼啼地求哥哥董岩帮自己忙，说他和七公主本是情投意合的情侣，是被这个甘露迷惑才抛弃他的，求他无论是用什么手段，都要把甘露从家里赶走，他董永到时候自有道理。

　　董永嫂子许氏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丈夫，“你看人家小两口，过得甜甜蜜蜜的，你再看你自己，脊梁骨被人戳成什么样子了？还想着帮你兄弟撮合？你看人家天仙一样的姑娘，就舍得抛弃自己的丈夫，和你那个兄弟在一起？”

　　董岩也是纠结万分，“爹说他有出息，考了一个秀才，叫咱们有什么不懂的听他话，我这也下不去手，可是要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

　　许氏柳眉一挑，“谁叫你听他的了？我听他话里的那个意思，不太好，分明是要教你去做杀人凶手，你真照做了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任你去死！”

　　当初公公去世后，他们家再穷也出得起棺材钱，谁叫这个董永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去卖身葬父了？谁又叫他巧舌如簧，哄得买下他的王员外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不仅不用干活，还带走了一头会讲人话的牛！

　　骂名都是他们的，美名，贤名都是董永的，骂他们狠心，把还没及冠的小叔子赶出了家门，骂他们不顾亡父，冷眼看着董永卖身葬父，呸！要不是家丑不外扬，她高低叫这群人知道董永的德行！

　　“总之，你不许听他的话干那些丧良心的事，否则……”许氏冷冷地哼了一声，再没理会董岩。

　　黄牛大耳一晃，对董永低声说道，“你嫂子阻止了你哥对那小子动手。”

　　董永沉下脸，冷哼一声，“当年大哥要是听我的别娶这许氏，今日他也不会不听我的话了。”

　　他全然忽略了自己和父亲是拖累大哥年逾二十都没娶妻的原因——他们父子俩总是在挑剔，这个女人不够能干，那个女人不贤惠，还有一个女人听说还要帮忙抚养董永后，只是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就被认为容不下尚且年幼的弟弟。

　　大哥苦闷的时候遇到了这个贤惠、能干、接受抚养幼弟的许氏，两个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亲了，只是婚后三年，许氏对他越来越差，甚至见了他都没好脸色。

　　大哥惧内，夹在他们中间，不敢管太多。

　　“哼！许氏不帮，我自己来。”董永看着牛棚里悠哉悠哉的老黄牛，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牛兄，你会帮我的吧？”

　　老黄牛点点头，暗自告诉他害人的办法。

　　七公主正在院子里，捧着脸看甘露用刀削竹子，昨儿个晚上，她说看不清，他干完活之后就给自己编竹灯笼了，这怎么不算贴心呢？

　　少年白净的脸生出了红晕。

　　“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害羞啦！

　　七公主吃吃笑起来，“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你怎么了？”

　　“你这样看着我，我容易手抖。”甘露耿直地回答。

　　一缕精魄，也能生出心脏来么？

　　七公主恍然，下凡本就是历练，她任性更换人选已经是大忌，如今更是因为这个无心人一言一行心动不止，会不会对这次历练有影响？

　　“我就要这样一直看着你，你又能怎样？”她笑嘻嘻地问。

　　“那就一直这样看着我吧。”甘露对她笑了。

　　她害羞地低下头，两人一起度过了这静谧的夜晚。

　　夜深了，两人就寝，甘露睡在外侧，她睡在里头，正当将睡未睡之际，忽然有一股子迷烟被喷进了窗口。

　　甘露一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一双眼睛怒意勃发。

　　“不过是一个小小牛妖，竟敢算计你！”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分明没说话，甘露却看出了她的愤怒。

　　谁敢算计我！

　　一道金光闪过，一头黄牛就这么匍匐在地上，头被压低了，一声不敢吭。

　　“你是谁家养的牛？”她问了，又冷笑起来，“哦不，不对，我该知道你是谁的牛——又是董永！”

　　一个小小凡人，胆大包天，只把她看成女子，却忽略她是神祇，妄想自己是仙女的夫君，能够成仙上天么？

　　老黄牛双眼噙满了泪水，艰难地挪动了几步。

　　“七公主！董永是您下凡历练的凡人夫君啊，您怎么能擅自更换人选，选了这么一个小白脸呢？”

　　甘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并不言语，只是身上的煞气吓得它又低下头去。

　　“你怎么知道董永是我的……”她表情一变，说不下去，“我就算是昏了头也不会要一个对我用强，视我为草寇的人，你们怎么打算的？趁早说来，否则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老黄牛连连应是，说起了自己所知的异象。

　　它本来不是妖，而是安安分分耕田犁地的牛，只是有一晚挣脱缰绳跑了出去，却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帝流浆，从此有了神智，也得到了使命。

　　它的使命就是让董永和七公主在一起，谋夺七公主的仙骨，使它和董永飞升成仙——只有织女星，没有牵牛星，就成不了星象了。

　　那个在它耳边的声音继续诱导、蛊惑，在故事的开头，董永就是卖身葬父的可怜人，卖给了王员外做佃农，又在某天看到了在池中洗澡的七公主，它的任务就是让董永拿走天衣，让七公主不得不成为他的妻子，两人成家生子，才成了星宿备选，王母娘娘会拆散他们，用金钗划出银河，他们每年只能见一次面，是以成遥遥相望的牵牛织女星。

　　可谁能料到，七公主看不上董永，它急了，才不得不让董永对它用强，它也忘了，七公主是神，神和妖，亦有天堑之别。

　　七公主干呕一声，为这个剧本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