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入宫 外界传闻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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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升九年，孟夏时节。
这几日举朝休沐，不用去弘文馆进学，陆询舟遂在家中温习功课。
酉时用过晚膳，她照例与耶娘请了个晚安，方才借口回房念书。
背靠着书案，陆询舟完全无心课业，只是望着窗外无尽的黄昏凝眉沉思。
窗边有人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那人在确定屋内没有除陆询舟以外的任何人之后，登时利落地翻窗而进。
“小山，你看，三哥给你买了胡麻饼。”
陆询舟瞥了一眼风尘仆仆的那人。
“东西在榻下，自取。”
她说着，顺带抽走送来的胡麻饼。
陆玉裁听罢麻溜地趴到榻下一掏，拎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他轻轻掂掂，听得些许清脆声响。
陆玉裁眉间微蹙。
“小山，这么多银两，你从哪弄来的？”
“是我和二哥从账房那里骗来的。”陆询舟“嘶”了一声，“应该不算偷吧？”
两人间一阵沉默。
还是陆玉裁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他莞尔一笑。
“没事，这些银两够我和你嫂子生活一段时间，等我们这阵子安置好，就找人给你们稍话。”
陆询舟敷衍地点点头，顺带汇报一下近日的家中情况。
“陆玉裁，我劝你躲得偏僻点，昨天阿耶可生气了，扬言定让人翻遍那些烟花巷，把你抓回来按到家祠里，跪个三天三夜，给金陵陆氏列祖列宗谢罪。”
说完，她咬一口手中香喷喷的胡麻饼。
陆玉裁看妹妹魂不守舍的，不禁心下疑惑。
“喂，小山。”
陆玉裁用食指戳了戳陆询舟吃东西时鼓得圆润的腮帮子。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是被扎小人啦，怎么从始至终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无妄之灾啊。”陆询舟一边面露苦色，一边咽下食物。
陆玉裁沉默几秒，突然站起身来，不可思议道:
“不会是隔壁街张府那个二世祖跑到我们家来提亲，阿耶他脑子一热答应了，所以你今晚要逃婚是吧？”
陆询舟深吸一口气，忍住想骂陆玉裁的欲望。
“非也，昨天圣旨临门，召我入宫伴读。”
“入宫伴读。”陆玉裁纳闷，“陪哪一位殿下？”
“长清公主。”
长清公主，行二，深得圣宠，坊间传闻其恃宠而骄，为人嚣张跋扈，时常苛待下人，光身边的伴读，一年就得换好几个。
陆询舟现在很头疼，她完全不想和这等蛮横人物沾边。当伴读，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其亲信，而她一点也不想卷入什么权力斗争。
她只想读点书，考个功名，混个翰林闲职，攒几年的俸禄钱就辞官浪迹江湖，做个风流意气的游侠，鲜衣怒马，诗酒猖狂，此生爱逍遥。
“长清公主？”陆玉裁一听，乐呵呵道，“早有耳闻，哎呀呀，你……节哀顺变？”
陆询舟拿起案几上的书卷，狠敲了下陆玉裁的脑袋。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往后的行踪告诉阿耶。”
陆玉裁闻罢，马上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开始正经地安慰她。
“哎呀，虽说这宫中繁文缛节颇多，但待遇也不错，那长清公主一年到头，伴读都能换五六个，你去那顶多两三个月就能回来，怕甚？”
“两三个月，你说得倒轻松。”陆询舟瞧见窗外的天空，最后一抹黄昏也已被无尽的夜色吞噬。
虽说谣言是这么传的，但是在没见到真人之前，凡事都不可武断下论。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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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春殿内，李安衾起了个大早。
昨夜一场悄然而至的大雨消溽了连日的暑气，今晨起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雨水味道。
坐在梳妆台前，身边的侍女采薇照常为她整理发髻。
“采薇。”
“奴婢在。”
“你说——这新来的伴读会是个怎样的人？”
她伴读换得频，久而久之，便懒得打听什么消息，反正旧人走了，隔一天自有新人上门。
李安衾漠然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已经开始揣测这新来的伴读。
会是和先前那些人一样吗，不断地讨好自己，明明是世家出身，却总摆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没几分真才实学，阿谀奉承的功夫倒是比常人精湛许多。
采薇想了想，答道：“奴婢窃闻，这回来的是陆相家的四娘，金陵陆氏向来以治家有方著称，教导出来的女儿合该是良臣之材。”
“未必。”李安衾嗤笑一声，“陆家三郎不就是出了名的纨绔吗？”
采薇笑了笑，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专注着手上挽发髻的活儿。
发髻挽好，采薇退至一旁。
李安衾起身离开梳妆台，然后安然坐到了案几前，门外有小宦官送来早膳，她让采薇端进来放到食案上。
殿内安静得很，李安衾从容不迫地享用着早膳。
“殿下万安，人送到了。”
门外传来女官毕恭毕敬的声音。
“采薇，领进来。”
“诺。”
很快，门外那人被领到案前。
李安衾拿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后抬眸，淡淡地打量起眼前人。
十四五的年纪，姿容不错，高而清癯，不同以往伴读，眸中胆怯居多。
“多少岁了？”她放下茶盏。
陆询舟感到心烦意乱，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安衾。
“微臣正值及笄。”
小我两岁，李安衾想，但看样子是个成熟性子。
“名字？”
“微臣姓陆，名询舟。”陆询舟顿了顿，“询问的询，舟楫的舟。”
大早上的，李安衾没甚心思跟这人一问一答，她招招手，对采薇吩咐道。
“采薇，把她领到偏殿的房间去，带她熟悉下伴读的事务和偏殿的环境。”
“诺。”采薇转头朝陆询舟行了礼，“小陆娘子，还请跟着奴婢走一趟。”
“嗯。”
陆询舟有点心不在焉地跟上采薇的步伐。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在这个地方待两三个月，还是赶紧习惯些好。
偏殿的环境不输陆询舟在陆府的住处，采薇同她介绍了一些她平日在宫外未曾见过的东西，以及一些为人处事的礼节，陆询舟一一听进心里。
末了，趁着四下无人，陆询舟讪讪地插了一句话问道:
“阿姊，殿下……嗯，那个……脾气好不好啊？”
采薇见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忍俊不禁道:
“放心，殿下只是性子冷了些。”
“嗯。”陆询舟乖乖地点点头，暗自舒了口气。
果然谣言惑众，就刚刚公主殿下对她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她就有些怀疑谣言的准确性。
殿下既然是个冷性子，那她求之不得，这两三个月许是可以安稳地度过了。
“小陆娘子，这是在崇文馆进学时需用到的书籍和殿下这几日作的札记与文章。”采薇又不知从哪抱来一堆书卷与纸张放在了偏殿的书案上。
“嗯，还有。”采薇指了指不远处床榻上安放的数套衣物，“这些衣物都已经洗好了，你今晚把身上这身换下来吧。”
“那是什么？”陆询舟很是好奇。
“那是皇室子女伴读的专用衣袍，春夏秋冬套装各两套。”
陆询舟走过去随手捧起一件夏装衣裳打量着。
浅绯色的蚕丝长袖圆领袍，透气性极好，外观的简约大方，却不失几分贵气儒雅。
看得出来，尚衣局在这一方面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在大晋，五品官员着浅绯色的官服。虽说伴读连一官半职都算不上，但好歹也皆是名门望族之后，这衣物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其身份地位，又不会盖过了龙子龙孙们的风头。
见陆询舟对这衣裳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采薇微微一笑，问她:“小陆娘子，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是没有，奴婢便先告退了。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殿下那里说，殿下一般都会答应的。”
陆询舟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阿姊再见。”
见采薇离开了偏殿，陆询舟松了口气，将衣物放下，随后坐到书案前研究起了公主这几日学习的内容。
明日起，她将正式成为一名皇室伴读。
小山小山，你千万不可给耶娘丢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