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现代番外丨重新启程 性转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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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内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人拖着行李，准备跟着绿皮的怪物奔赴天涯海角。
倚在行李箱拉杆上，双手手指不耐地在手机键盘上翻飞的人打下“真绝情啊，不来送送我吗”，犹豫半晌，还是点下了回车键，自暴自弃般。对面“typing…”许久，挤牙膏般只吐出两个字。
马上。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搭上他肩头。
姚熙回头，是那个人。林青。他穿一件浅黄色的冲锋衣，头发被月台的风吹得略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不达眼底。
“虽然知道这个消息很久了，但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爸妈竟也舍得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林青点一支烟，叼在嘴角。熙笑了，嗔怪一样说：“把烟灭了，这么多人呢，影响不好。”他心里也觉得奇怪，自己从前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别离便是这样的么，把藏在内心最深的自我剖出来给那个人看，把十数年来不敢说出口的话悉数奉上。
反正此后，不过两个陌路人。
“你以前…不抽烟的。”
“嗯，身边有人抽，我就跟着试试。最近事很多，心烦。”
熟悉的脸在呛人的烟雾后隐去，让人看不真切。
熙转头看看林青，他今天没戴眼镜，无怪刚刚回头时说不出哪里的奇怪。
他耷下来的眼角，他眼尾细小的纹路，他睫毛在眼下的投影，他的鼻梁的小小的拱起……平日里藏在眼镜后面的林青卸下所有的防备，在熙面前一览无余。不禁有些鼻酸。
“和你斗了那么多年，以后见不到你，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当我不是啊。当年我可是因为你的周日数学考试成绩睡不好觉的人！”林青大笑，手掌拍上栏杆，震得熙的手一阵发麻。和鼻酸不同，是类似触电的麻感，他心里一颤，看不见的细线在皮肤上勒出青紫淤血，嵌进血肉里，伤疤结上又撕裂，细细密密地缚住两个人的命运。
他们呀，爱得鲜血淋漓，恨得难舍难分。
“你还骄傲上了！”
“……你说的不对，绝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志愿是你自己填的，你知道，我不会去南方。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我不在你身边……”
“去你的！我没有自理能力还是怎么样！林青我告诉你！我￥%%……*&……你！÷-@#……”
林青笑了，他也和从前一样，一点就着，没变过。眼前人要去南方读书，即使自己高中没选地理，也明白姚熙接下来四年要面对如何的闷热潮湿，一如雨季中日记里的少男心事，不能宣之于口的忮忌与爱慕，都被梅雨的潮晕开，稀释得无影无踪。
尖锐哨声响起，乘务员不耐烦催促的叱声横亘在他们之间。离别近在咫尺。
“上车吧。”
林青扛起两个大行李箱，兼有一个硕大的行李袋，毫不费力地将大包小包稳稳当当地放在座位上方的置物架上。他装模作样地拍拍手臂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见姚熙瘦弱的削肩，道：“到站了以后，没有我帮你，你怎么办？”
姚熙低头不语。
良久，他两行泪掉下来，在水泥地上留下两个晕晕乎乎的灰色水痕。
“林青，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呢。”
“别，别难过啊…我告诉你。”
但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火车开了。姚熙焦急地艰难地抬起窗子，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拥抱的姿势，毫无防备。
“我该去哪里找你！”
挥手无言。
火车走了。空中的两滴泪落地。
他想起小学开学的第一天。他在队伍的尾巴，一眼就看见队伍最前面排着的小不点，心想和这个人一定不会有交集。他笨笨的，带队总是带歪，洗手时不小心把水流调太大溅到衣服上，但是却会使用相机这么精密的仪器。他在运动会1000米冲线时，姚熙在终点举着相机冲他笑，像山间潋滟的清泉飞溅，灿烂着闪烁，迷乱了林青的眼睛。
下一秒他倒在熙身上。
两个人晕过去。
他是中暑累晕的。
熙是被他砸晕的。
再醒来是在医务室的床上，他一睁眼就看见隔壁床白被单蒙着的瘦小身躯，随着呼吸的频次微微起伏颤动，细细密密的一针一针，缝好了他的创口。
他翻身，面对着天花板，释然地笑了。他有预感，自己将和这个人，纠缠一辈子。
高三第一学期期中考后的年级大会上，年级主任正在台上预备发言，一双混沌朦胧又阴鸷的眼睛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人头，也许在他眼里，我们和工蜂没什么区别。
“让让，让让，诶，谢谢啊。”林青穿过拥挤的座位，抱着沉重的物理化学政治习题册，手肘处夹着计算器和黑色水笔，艰难地挤到姚熙旁边仅剩的一个空位坐下。熙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排列韦达定理算式的手却不停下，无言继续做他的解析几何压轴题。林青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姚熙那只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皮肤覆盖着漂亮的掌骨，是再高明的画家用明暗关系也描摹不出的美。
年级组长何风拍了拍话筒，装模作样地清嗓：“咳咳，好了，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啊，作业都收一收好吧，要抓紧时间也不是现在，别装模作样的。”
“啧。”姚熙不耐烦道，不过仍然没有收下手中模卷，挑衅似的放在小桌板上。
林青先主动开口了：“你这刷到第几套了？杨浦的，行啊你！进度可以啊。”
“你早就刷过这张了吧，别骗我，我在贴吧上刷到你了，求杨浦一模答案的那个小号。”姚熙终于拿正眼看他了，手上得力黑色中性笔转啊转，翻飞在他的指间。
真好看。
“不…不是……啊这个……”
肉眼可见的慌张。
“好，同学们，现在高三时间紧张我也不废话了，今天是我们高三的第二次年级大会。”正好台上的何风开口，也算是帮林青解了围。
大屏幕从隆重的大标题陡然切换至写有20个人姓名、成绩、排名的表格。即使再缤纷的色彩也掩盖不了其背后的残酷本质。原本安静的学生座位的方向传出阵阵私语与刻意压低的惊叹。
姚熙一眼就找到了排在正中间的林青的名字。第十名。但却怎么也没找到自己的姓名。
“考得不错。”他仍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不变，说出来的话却比方才软了一些，带有一丝不经意的关心。是坚冰融化的关心，而非春日暖阳的关心，林青知道，姚熙也不是后者式的人物。
只是，他现在的处境愈发尴尬。此刻的自谦会显得更加倨傲，而若是应下了熙的“恭喜”，怕是会惹得熙心中恼恨，林青只恨自己没有比干的七窍玲珑心，能够在这最低层次的人情世故之间圆转如意。
“赢过我，你很开心吧？”姚熙黝黑的瞳孔望过来，那压在黑色圆框眼睛下的浓密睫毛被剧场的灯光投影在眼睑，深邃的、迷人的、令人忍不住一直注视着的，“不对，你好像，一直会赢我。”
“你也别掉以轻心了，说不定哪天，我会比你厉害，很多很多。林青。”
少年执拗的模样在林青心里至今久久不散，从他口中说出的挑衅甚至更像是誓言。誓言化作看不见的红线，从一个人的手腕连到另一个人的心房，与余生绑定。此生不离。
姚熙，是你，不守信约。
至此，回忆终结。
熙，我要去的是极北苦寒之地。那里纬度高，夏天白昼长，可坚冰终年不化，再青涩的呢喃、再动人的情语，也是玉壶中的冰心一片，像你高考前一晚睡在宿舍的床上对我说的那样，我也是个捂不热的人，是抛弃爱斯梅拉达的太阳神弗比斯。青天白日终日价高高挂着，更像是高三午睡间隙的一晃神，从厚厚遮光窗帘缝隙透出来的阳光将我唤醒。我抬头看看坐在教室前面的你。你以毫无防备的姿势趴在课桌上，好梦正酣。于是我的心才安，才能沉沉睡去，去做此后没有你的人生一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现代番外丨重新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