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安 “从此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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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教室里的吊扇依旧吱吱呀呀，但无人抱怨，只剩下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关于未来的讨论。
白遇安发现自己的理科越来越差，让她头疼的公式和定理依然很多，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每一次考试结束，试卷上刺目的分数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自己逐渐认清的界限，她不属于这里。
她的世界应该在色彩和线条里，在那些可以肆意表达情感与想象的空间里，而不是在冰冷的数据和逻辑中挣扎。
某个周末回家，饭桌上，她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却坚定：“爸，妈，我想转回文科班。”
李祝安微愣，筷子停在半空：“怎么这么突然……高二都快过一半了，现在转科，跟得上吗？”
“我跟不上了。”白遇安低下头，声音哽咽，“真的，很吃力，我还是喜欢画画，我想试试艺考，考美院。”
一直沉默的白如故看了看女儿消瘦的脸颊，叹了口气：“上次月考物理多少分？”
“……38。”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沉默了片刻，喝了口汤，最终说道：“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文科就文科，画画……也挺好，总得学点自己能学进去的。”
李祝安还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回头我去找你们班主任问问转班手续。”她猜测跟赵淮左有关，不过见她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
转班手续比想象中顺利。
离开理科班那天，白遇安收拾着书本，同学们帮她搬了一摞书到新的班级。她经过教师办公室时，门开着，她看到赵淮左正低头批改作业，侧影专注。她没有停留，抱着书本，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文科班教室。
那一刻，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在新的班级里，她重新拿起画板，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文化和专业学习中，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偶尔在校园里遇到赵淮左，两人会微微点头，客气而疏离地打一声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那场夏日的心事，仿佛真的随着季节的变迁，被封存成了青春纪念册里的一页。
与此同时，林兮惊又出了岔子，她不再专注，有时在课堂上也会莫名走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成绩直线下滑。
白遇安最初以为她只是累了，直到有一次，她发现林兮惊躲在宿舍楼的楼梯间哭泣。
“林兮惊，你怎么了？”白遇安慌忙抱住她。
林兮惊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也不知道……小遇，我就是觉得好没意思……特别累，心里空空的，高兴不起来……晚上睡不着，白天又提不起精神……”
白遇安心里一紧，某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她陪着林兮惊，耐心地问了很久，才断断续续了解到，这种情绪低落，兴趣丧失，失眠乏力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姜南得知女儿的情况后，匆匆赶到学校，听完情况，脸色煞白。她离婚后，在半年前组建了新家庭，丈夫裴榆是一位看起来沉稳温和的青年男人。
裴榆得知后，没有责备、惊慌，而是迅速地联系了相知的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出来了：中度抑郁症。
“需要系统治疗，包括药物和心理干预。环境也很重要，”医生谨慎地建议，“或许可以考虑暂时脱离目前压力较大的环境，换个轻松点的氛围休养一段时间。”
姜南六神无主，只是掉眼泪。裴榆沉思了很久，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我在邻市的分公司刚刚起步，那边正好有一所国际高中，氛围相对宽松自由，也更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不如让兮兮转学过去，换个新环境。那边离知名的心理治疗中心也近，复诊方便。我会安排好人照顾她。”
这个提议起初遭到了林兮惊和她母亲的犹豫。离开熟悉的朋友和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看着林兮惊日渐憔悴的模样，以及医生强调的“环境干预”的重要性，最终，她们还是同意了。
离开的那天，秋意已浓。
林兮惊抱着白遇安，哭得说不出话。
“我会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要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白遇安也红了眼眶，反复叮嘱。
裴榆站在不远处，耐心地等待着，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车子渐渐远去，白遇安站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大块。她最好的朋友，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她的日常生活。
……
白遇安的成绩开始上升，又报了补习班补小科，临近期末，另一个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开：林易休学了。
这个消息并不算特别意外。
林易的名字早已是“内卷”的代名词，他的母亲是出了名的严苛，从小学起，林易的日程表就被各种竞赛班、培优课填满。他聪明，扛得住，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是理科实验班的招牌，但高压之下，必有裂痕。
据说是在前段时间一次重要的物理竞赛决赛中，林易在考场上突然情绪失控，撕了试卷，冲出了考场。之后，他被诊断出严重的焦虑障碍和躯体化症状，不得不中断学业。
这件事像一颗炸弹，震撼了许多盲目追逐分数的家长和学生。余何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曾经的骄傲和强势，在儿子崩溃的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心理咨询室，不是为儿子，而是为自己。她需要学习如何做一个母亲，而不是教练。
有同学去医院看望林易，回来说，他瘦了很多，但眼神里不再有从前那种紧绷的焦灼，反而多了一丝疲惫的平静。他甚至开始看一些与考试无关的“闲书”，比如哲学和小说。
余何辞掉了一份高薪工作，腾出更多时间陪伴儿子。她不再提成绩和排名，只是学着给他煲汤，天气好的时候陪他去公园散步，笨拙地尝试和他聊些生活琐事。
有一次，有人看到余何和林易在河边安静地并排坐着，看着夕阳，母子之间那种僵硬紧张的关系，似乎终于在伤痛之后，开始缓慢地融化、重建。
都走了。
她的好朋友都离她而去了。
……果然，成长真的是一件毫无生还的事情。
白遇安在文科班如鱼得水，历史政治的背诵虽也枯燥，但远比物理公式让她感到安心。她的画技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进步飞速，色彩运用愈发大胆灵动，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终于都在画布上倾诉出来。
一年后。
高考，放榜。
白遇安的文化课分数稳稳过线，专业成绩名列前茅。当她收到中央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由衷的喜悦。
父亲特意做了一桌好菜，母亲眼眶红红地摩挲着通知书上“中央美术学院”那几个字，喃喃道：“真好，真好……我女儿以后是大画家了。”
白遇安看着家人，心里被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感觉填满。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走通了。
冬天，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洋溢着团圆的热闹。
白家也不例外。电视里放着春晚，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白遇安帮着父母包饺子，脸上沾着点面粉。
“念故说他几点到？”母亲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
“说快了快了，路上有点堵车。”父亲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李念故换了好几份工作，最终选择留在外地做游戏设计师，是他很喜欢的职业，这些年来，只有春节才能回来几次。
快到零点时，门铃终于响了。白遇安跑去开门，门外不仅是风尘仆仆的李念故，还有他身边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笑容温婉的女孩。
“爸，妈，安安，”李念故脸上带着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是竹西，我女朋友。”
赵竹西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遇安妹妹，好久不见了，新年快乐！打扰你们了。”
白遇安吃惊，她从来不知道哥哥的女朋友是赵竹西，正发愣着，李祝安连忙将两人迎进屋，“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外面冷！”接过他们手里的礼物。
“好好，回来就好！正好一起过年守岁！”白如故说。
家里顿时更热闹了。赵竹西性格很好，嘴也甜，很快就被拉着手坐在一起话家常。李念故看着女朋友和家人相处融洽，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白遇安看着哥哥和准嫂子，看着父母满足的笑容，心里暖融融的。过去的挣扎、苦涩、离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团圆的暖意包裹、融化。
……也许，要向哥哥问问他们的恋爱史呢。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幸福和希望的脸庞。
白遇安给赵淮左发了条信息:祝您安好，新年快乐。
他回了句：祝你一切顺遂。
她放下手机，盯着月光，旧月光落灰了，新月光已然来临，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苦涩，终于化开了，从此天光大白。
赵老师，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我不怨你，我以后也不会再想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