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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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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雀,九岁时被师傅捡来便一直生活在无岐山中。
我师傅是个爱说话的青年人,平日里不是带着我上山采药就是在河里抓鱼。他时常和我说,爱情是最碰不得的。赶上了就是圆满佳话,赶不上就是将心肝挖出来也不足惜。
后来他上山时将自己绊了一脚,滚下山,我找到他时,他的身上满是伤口,腿骨也断掉了。我赶忙从山下请来医师。支付的银两还差了些,他听闻我在山上采摘药草的事,便说剩下的银两以药草相抵。自那之后,我就开始了每天上山采药的生活。
我照常去了那一条抓鱼的河。河里漂着丝丝血色,一直蔓延到岸边的草丛里。抵不住好奇,我到草丛里去看。
草丛里依稀可以看出人形,长发粘在脸颊边,身上的白衣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状。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我撑起他的肩膀,略吃力的将他拖回屋中。
师傅还在睡觉,我便没有打扰。我打来一盆水,将他擦拭一遍。给他包扎时,他背部大片的伤裸露出来,新旧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刺眼。
几盆水打完,我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的脸已经被我擦拭过,是一张十分秀气的脸。但是有些瘦了。
我估摸着时间,又跑回那条小河,逮了两条鱼上来。我背着筐子回去,那人已醒来,正和师傅坐在院中说话。
我眨了眨眼,瞧见那被我救回来的男人。昏睡时还可称以秀气来说,醒来气质却有所不同。我将变化归于他的眼睛。暗藏锋芒。
师傅见我回来,把我招过去。
“师傅,我是在……”我放下筐子朝他们走去。
没待我说完,师傅幽幽道:“胆也是大。”
我没说话。蓦然与那人的目光撞上。
“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我看着那人道。
“鄙人姓燕,名洄。燕洄。”他说着,在地上用手比划出三点水的洄字。划完,他抬头,嘴角的弧度弯了弯,眼中透出细碎的光。“敢问姑娘姓名。”
我没看他,视线落在他身后树木上的麻雀。
“公子可记住了,我叫林雀。”
吃完饭后,师傅入屋休息。
我坐在院中仰望着明月。不多时燕洄来了。
院中十分寂静,月光洒在他面孔上,称得燕洄十分清冷,宛如天上的谪仙。明月清风。
相对无言,屋中传来师傅刻意压低的咳嗽声。说实话,这里不适合他养伤。无岐山阴气重,常下雨,湿气重。
我是九岁被师傅捡来的。
师傅说他是在小巷里捡到我的。
我问过他,为何要将我带回来。他以往充满笑意的眼此时是复杂的,掺杂了许多感情。有悲伤,怜悯……甚至还有愤怒。
每当他神色越是琢磨不定时,他唇的弧度却是愈发的大。
良久,似是低叹,“这是……你我的宿命。”像一阵风拂过耳畔,轻轻柔柔。
事实告诉我,燕洄绝非什么他所说的“单纯误入山中,被野兽攻击”
他身上的伤,有剑痕,有鞭子印。泛紫的印记,交错的血痕,混着结痂的旧伤。新伤盖旧伤,血色模糊了边际。
倒是好一个“野兽攻击”。在他提及时,眼瞳若有似无的落在了我身上。我朝他望去,四目相对,透过林荫的光为他渡上一层边。我移开目光,低低地哼笑。
阴影从头罩下,燕洄站在前方,将月光挡住。
我压下神色,目光放在他的衣领处。
燕洄打破了寂静,拉近与我的距离。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暗藏玄机。
“我们谈谈?”他道。
他话虽说的是问句,但其中意思已明了。他没等我开口便道:“你不适合这里。”他眼尾上挑,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看向我。
“林雀,哦不……我该叫你李清窈。”燕洄的声音徐缓地,沉重地,敲在我的耳边。
我难掩心中震惊,抬眼盯着他,似要将他盯出个窟窿来
“谁能想到前任宰相的遗孤竟在此地呢?我倒有个计划,不如我们坐下谈?”说着,他踱步走向远中的小桌前。
我紧了紧掌心,实在太被动了。
他似乎一点也没压力,只将手一挥,示意我坐下。
事已至此,我无法逃避。
“有一个女孩出生在一个世家中,她十分受宠,但还是逃不过被送入宫中。也是幸运,她又讨得皇上喜欢,半年后,她怀了孩子,圣上十分开心,大赦天下。也许是年岁渐高,他自己的身子正一点点垮掉,圣上想立这个孩子为太子。然而在孩子出生的那个夜晚,宫中发生了政变,他的亲弟弟,将那个孩子杀掉了,霸占了皇后。直至今日……”他神色带着嘲讽,又接着道。
“没有人知道的是,那个孩子没有死,他被带走了,就连皇后都不知晓。”他声音低低的,没有意思起伏。
我闭了闭眼,计划一时被他打乱,思绪混乱
我是李清窈,我从没有忘记这个名字。我是家中的末子,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我家里的人在政变后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我则因为与奶娘在外逃过一劫。
只记得当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奶娘将我往她身后藏,“我要和小姐玩捉迷藏咯,在我没找到你之前不许出来。”她又担心我调皮,又强调:“听到没有!”
后来……后来……就是师傅将我捡来。我只想着回家,师傅神色惨淡,“丞相府已经没人了。”
七年了,我一直没忘记。不会再有大哥替我抹去眼泪了;也不会有二姐细细地叮嘱;不会有母亲睡前温柔地轻抚了。我恨啊!
突觉脸上有一丝凉意,视线回转,男人的手堪堪停在离我有几寸之处。见我回神,他沉默地将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