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失衡》倏柚

59、 春日失衡 春日迷途。

　　陈鹤词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徐釉的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早，从牙牙学语时就已经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很久，然后小徐釉率先移开目光，把自己转了个个儿，将自己的屁股墩儿对着陈鹤词，冲张芷汀女士咧嘴萌萌地笑。
　　——当然，这件事是季舒砚告诉他的。毕竟当时他也才三四岁，并不太记事。

　　之后嘛——

　　大概就是夏天他俩会蹲在树荫底下舔快要化掉的冰棒，可是小孩子舔冰棒的速度好像比不过它化掉的速度，徐釉越舔越着急，可冰棒并不随她愿，就直愣愣地往下掉，融化的奶油淋了她一手，掉到了地上，一群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蚂蚁闻着味就来了，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徐釉冷不丁往下一看，身子一抖，重心不稳地摔了个屁股蹲，于是她也不吃冰棒了，眼泪汪汪的，陈鹤词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陈鹤词能怎么办，自己的冰棒也还没吃完，只能先任劳任怨地安慰自己的小妹妹：“阿柚不哭不哭嗷，我们走好不好啊？我们去屋子里吃好不好？阿柚乖，牵我的手，我们走了——”
　　于是眼泪汪汪的徐釉撅着个嘴，不开心兮兮但是很听话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陈鹤词的手心里。

　　冬天就是徐釉裹得像那圆滚滚的糖葫芦似的就来找陈鹤词说要堆雪人，但是她堆着堆着就不高兴堆了，搬着小板凳去一边儿放仙女棒玩，还跟陈鹤词说他一定要把雪人堆好，一会儿自己要来检查。
　　但是等到徐釉真正想起来要检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跑到外面，果然看到了一个刚堆好的雪人憨态可掬德蹲在雪地里，顶着个大红萝卜做的鼻子朝她笑。
　　于是徐釉也跟着笑了，结果被出门的陈鹤词看见，说徐釉你对着个雪人在傻笑什么。
　　徐釉听了不开心，因为陈鹤词说她傻，她回嘴道，那你还堆雪人呢，你就堆出来这么傻的雪人，还不允许我笑一笑了？
　　陈鹤词心道那我这个雪人到底是给谁堆的。
　　讲不讲良心啊徐小柚？

　　春去秋来，时光在青草地间慢慢地流淌，徐釉和陈鹤词上了幼儿园、小学、初中，再到高中。

　　陈鹤词见过徐釉的太多样子，毕竟他们本身实在熟悉。徐釉开心起来的时候，杏子眼会眯成一条缝儿，嘴角上扬，然后就这么笑得萌萌的样子看着你。这种开心的状态一般体现在她吃到美食或者是喝到好喝饮料的时候。要不就是在她看到喜欢的小说作者发表文章的时候。不过在她看小说时，偶尔情况下会嘿嘿地笑出来，或者时闷不做声流眼泪。陈鹤词在她旁边玩手机的时候经历过几次。有的时候听见耳边传来的嘿嘿声，陈鹤词往那边看过去，就看到某只徐小柚摇头晃脑的，嘴角翘得高高的。要是不太幸运的话，陈鹤词偶尔分神去看她一眼，差点没被她吓死——这人已经默不作声流了好多眼泪了！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看得人怪可怜的。

　　徐釉脾气很好，很少生气。或者说，陈鹤词就没看见过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她有时候很生动活泼，有时候也会很安静，很安静地在那里看书，在那里托着脑袋看绿植。

　　她待人很真诚，自己亲近的朋友过生日时，她不仅会准备对方喜欢的礼物，还会特地写几千字的长信。陈鹤词也收到过。但他收到的次数应该是最多的。毕竟他们两个认识的年数很长。不过有时候徐釉实在编不出几千字的长信了，就会抄几千字的古文塞给他。其他人都没有，就是陈鹤词独一份儿的待遇——因为写到最后实在不知道要对自己的这位竹马说什么了。感觉能在纸上说的都被说尽了。

　　在陈鹤词的生命中，除了自己的父母，便是徐釉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回忆。他们从小就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唧唧喳喳地说自己班的老师怎么怎么样，说附近开了家新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说我们去书店逛逛吧好久都没逛书店了。
　　要是陈鹤词不想去，徐釉就很专注很专注地看着他，还对他笑。陈鹤词每次看到她这副样子都觉得自己浑身过电受不了，觉得徐釉就是上天派过来克自己的。
　　眼睛睁得那么圆干什么！还眨巴眨巴的啥意思！更过分的是——你笑什么笑！笑得我心都乱了还在那里萌萌地看着我！

　　所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徐釉的，陈鹤词早已不知道。
　　他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去寻找春意的人，自己一步一步地埋头走下去，等到他抬眼环视四周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早已春意盎然，而他也早已在茫茫春日里迷途，心跳失衡。

　　在高二的时候，徐釉去了别的学校，陈鹤词多年以来和徐釉相伴上学的习惯被彻底打破。

　　他感到完全的不习惯。这种不习惯等上了大学依旧延续，一直到徐釉答应他为止。

　　在高二高三时，做着做着题，他就会开始发呆，但会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着什么。等到陈鹤词回过神来，却发现整张草稿纸上都写满了“阿柚”。
　　于是在一刻他终于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喜欢徐釉。
　　喜欢徐釉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实在太自然不过了。
　　所以陈鹤词仅用0秒就接受了自己喜欢徐釉的这个事实。

　　高中自然是不会说的。暑假的时候陈鹤词想和徐釉挑明，但又不敢，思来想去还是等大学再说。
　　谁知道他这么幸运，和徐釉的校区离得这么近。

　　陈鹤词每次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以前和徐釉的聊天记录，会想自己还是不够好，要是自己再对徐釉好一点、自己再更优秀一点，徐釉喜欢上自己的概率是不是会更大一点？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再告白一次？但肯定不能一直缠着人家，所以最多三次——要是徐釉三次都不答应……那就算了。
　　毕竟人不能太过死缠烂打不是么？
　　不过万幸，第三次告白还没有用上，徐釉就答应了他。

　　于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徐釉变成了他的女朋友，他的爱人，他要与之度过余生的人。

　　在徐釉答应他的那一天晚上，陈鹤词躺在床上想，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现在、和很远很远的将来。

　　现在。陈鹤词抱着徐釉窝在沙发上，两人裹着一条毛毯在看电影。
　　明明电影里也没有好笑的画面，陈鹤词却低低地笑了声。徐釉听见了，仰头看着他：“你在笑什么啊？”
　　陈鹤词亲亲她的额头，回答道：“我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徐釉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十分可爱：“哦。”

　　窗外下着小雪，屋内热气腾腾。
　　又是新的一年将近，春天会于不久后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