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是这样的》竹均

56、番外：樊欣杨 考古

　　小雨淅淅沥沥地，连续下了一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停下。

　　樊欣杨拉着儿子缓缓走着。

　　原本死气沉沉的公墓出现了这一大一小两个活泼的身影，一下就显得有了生气。

　　儿子才五岁，正是不知禁忌的年纪，一路把沿途的墓碑都摸了个遍。

　　“妈妈，我们要去哪？”

　　樊欣杨正好走到了目的地，她停在一处墓碑前，问儿子：“乖乖，你还记得江阿姨吗？”

　　儿子眼珠转了转，点头，“嗯，睡美人阿姨。”

　　“阿姨现在不在医院里睡觉了，她换了个地方睡。我们今天就是来看她的。”

　　儿子领会到了樊欣杨的意思，但也没完全领会，他歪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问：“阿姨睡这里不冷么？”

　　樊欣杨笑了笑，“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她一下，她就不怕冷了。”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不过，小男孩精力太旺盛，不肯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太久，不一会就跑到旁边玩蚂蚁去了。

　　樊欣杨从包里拿出一块小帕子，展开铺在墓碑旁边，然后坐了下去，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儿子。

　　“抱歉啊语歌，清明节都没来得及来看你。”樊欣杨伸手拍掉了落在墓碑上的落叶，继续说道：“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去年，有一个施工队在定和县挖到了一处疑似禹朝时期的建筑遗址，教授非要让我们几个一起过去看看。”

　　樊欣杨顿了顿，不禁感叹起来：“要不怎么说教授是泰斗呢……得亏这次我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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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刚过，樊欣杨回所里上了两天班，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就被曲教授塞进了飞往定安市的飞机。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又马不停蹄地转了大巴车，直奔定安市辖区内的一个叫定和县的小县城。

　　教授一路上都没有过多的和樊欣杨及几个助手解释太多，只是不停的翻看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和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樊欣杨也看过那些照片，看上去像是一座庙，有着很明显的禹朝早期的建筑风格。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这种建筑在全国各地都发现过不少，比它豪华宏伟的多得是，樊欣杨也弄不明白教授为什么要亲自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看这个东西。

　　大巴车颠颠簸簸地走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众人都吐得只剩一口黄胆水的时候停了下来。

　　来迎接教授一行人的是当地文物管理局的副局长，姓廖，五十多岁，瘦瘦黑黑的。

　　曲教授和廖副寒暄了一阵便立刻开口问起了遗址的事。

　　廖副一面带路，一面说起来。

　　“其实，我们定和县一直流传一个故事，老辈们都知道。传说我们这里在很久以前，得罪了天神，为了惩罚百姓，天神就准备引发大洪水，把整个县城都淹没。不过这件事让天上的一位神女知道了，她下到凡间，提前指挥百姓迁移，躲过了洪水，还在洪水退后帮助百姓重新修建家园。后来，百姓为了纪念这位善良的神女，给她筑了一座庙，叫做神女庙。”

　　廖副带着众人七拐八绕地走着山路，不时提醒城里来的人小心路滑，然后又继续说道：“我原本也只当做是一个传说而已。可前几天我们这里一处施工队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些建筑残骸，清理过后发现是一座庙。这件事在群众之间传开了，很多老人都说，一定是那座神女庙。”

　　即便廖副局长故意把故事说的很神秘，也完全提不起樊欣杨的兴趣。给神话传说里面的人物修筑庙宇，是很常见的现象，就算找到了实物，也没什么特别的。

　　走了十多分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遗址现场。土坑旁边临时搭建了一间铁皮房，看样子原本是施工工人的宿舍，现在征用做了文物局的临时办公室了。

　　考古队被安排在办公室里休息，廖副局长出去安排其他事情了。

　　跑了大半天，几乎所有人都累得没了精神，东倒西歪的，可唯独曲教授丝毫不觉疲倦，他拍了拍樊欣杨，提醒她打起精神，然后在做桌面上摊开几张照片，问道：“你是老资历了，我问问你，在这些照片里，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樊欣杨读研究生时那种被教授抽答问题的阴影顿时浮现了起来，整个人都醒了，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又看了一遍。

　　这时，一张拍着几块砖的照片吸引了樊欣杨的注意，她盯着这张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向教授。

　　她终于明白教授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照片里面凌乱散落在地上的泥砖乍一看并不起眼，但仔细观察后可以看到，其实那些并不是泥砖，而是一种黑色的砖块，只是被泥浆包裹了而已。

　　禹朝早期，黑砖是有着专属意义的。

　　史上曾经记载过，禹朝的一些宫殿就是用一种叫青胎砖的黑色砖块建造的，这种青胎砖采用特殊工艺烧制，其中融入了特定比例的金属，成体呈现黑色，可在阳光下反射出紫红色的光，并且用这种砖建造的房屋能防火。因为这种砖烧制过程很复杂，产量低，所以只有皇宫部分房屋可以使用，基本上就是皇帝的专属物品。因为青胎砖是黑色的，为了突显这种建筑材料的珍贵，禹朝早期是不允许有其他黑色的砖头出现的。

　　不过，这种青胎砖的制作工艺在禹朝后期就已经失传了，改朝换代后，后世毁坏了禹朝的所有宫殿，青胎砖也就逐渐沦为了一个传说。

　　可是现在，居然在距离禹朝京都十万八千里的一个偏远小县城里，出现了一座用青胎砖修建的庙，实在不合逻辑。

　　“教授，难道这座庙是禹朝皇室建造的？可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用这么贵重的材料建庙？”

　　曲教授又打开他之前在路上一直反复翻看的资料，指着其中一段说道：“我有一个猜测，这座庙里供的，不是什么虚拟的神女形象，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樊欣杨快速阅读了那段文字，上面说的是，嘉元七年，千河县境内发生“鬼涝”，造成了大量房屋农田损毁。

　　“我查过，这次洪涝灾害是发生在深秋的。我国从古至今，洪灾一般都发生在夏季，深秋出现洪灾违背了古人的认知，所以就给这场洪灾取名‘鬼涝’，但是，如此突如其来的洪涝灾害居然没有人员伤亡的记录，这样的事情其实很不合常理”曲教授顿了顿，“直到刚才听了副局的那个故事，我才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了。”

　　樊欣杨有些混乱了，她不明白，就算能证明定和县流传已久的神话是真的，可又跟皇宫里的人跑到这个地方建神女庙有什么关系？

　　曲教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呀，真该学学语歌。我问你，抛开神话的成分不谈，在那个时代发生了洪灾，什么人可以指挥一个县的人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安置？”

　　樊欣杨有些醒悟了。确实，能做到这样程度的人真不多，地方的官员顶多只能带着县城的百姓离开，可如果没有事先协调，那些百姓根本不可能再其他地方安置。这么说来，能做到这件事的，肯定是一个很有权利的人。

　　曲教授再继续补充：“而且，这个人不仅有资格使用青胎砖，还是个女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除了那位叱咤风云的靖安公主，还有谁能做的到。

　　樊欣杨不自觉捂住了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一处神女庙就是现今发现唯一一个和靖安公主有关的历史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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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这次发现肯定会让你兴奋不已的。”樊欣杨看着墓碑笑了笑，然后凑近小声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么，后面的事情更加离谱，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结论公布出去。”

　　“后来考古队开始发掘，我们起出了一个完整的神女庙，不仅有大量青胎砖，还有一尊工艺非凡的神女像，可我们到现在还没办法彻底弄清楚这尊像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居然能让它埋在淤泥里一千多年还能保存色彩。”

　　“最诡异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这尊神像座下放的筑庙祭文，内容和教授推测的基本一致。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了，最奇怪的是，这篇祭文并不是我们以前研究的传统模板的祭文，全篇都是大白话，压根不用翻译，是个识字的现代人都能看得懂，关键这不是现代人的恶作剧，整块石板已经检验过了，全篇磨损程度相同，我们还对上面残留的黑漆进行了碳十四的检测，证实那的确是禹朝时期的东西。你说这种事情该怎么解释？我估计就连教授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在见到这篇祭文以后，他把自己锁在家里闷了好几天。”

　　“其实要我说，这件事也那么难解释，说不定是有个现代人穿越回去了，然后主持修建了这座寺庙，一时玩心四起，特意做了这么一篇祭文整蛊我们这群后世的人而已。”

　　这时，樊欣杨的儿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跑过来闹着要离开，搅得她不得安宁，没办法只能起身，收起了地上的帕子。

　　“这个混世魔王太闹了，我先回去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此时天空又开始飘下小雨，樊欣杨带着儿子，向墓碑鞠了躬后便离开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烟雨之中。

　　墓地再次恢复了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