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番外:楚子瑶 是我,我回 ...
-
父皇死了。
然而,楚子瑶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她不但要亲自主持国丧,安排一系列繁琐的活动,还要维护楚子嘉岌岌可危的皇位。虽说明宗皇帝已经宣布了诏书,但就和之前江语歌担心的一样,楚子嘉羽翼未丰,四大家族的人根本不把这个“虚君”放在眼里,他们不仅对新皇的判决视若无睹,还堂而皇之地把弑父的楚子苏接回宫外的府邸,名为软禁,实则与释囚无异。
这一举动不单单只是因为皇太后心疼儿子,不忍心让他身陷囹圄,而更算是一种挑衅,表明四大家族并不打算臣服于这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帝。
可正是这样狂妄的行为,反而让楚子瑶有了可乘之机。她并没有在朝堂之上和四大家族的大臣起正面冲突,也没有过问楚子苏的刑罚,只是强调要在全国范围内歌颂先皇的丰功伟绩,让万民感恩这位圣君。在探子回报民间开始自发悼念先皇后,楚子瑶便开始派人散播先皇驾崩的原因以及楚子苏的近况。
汹涌的民意很快就被挑拨了起来。
不仅如此,楚子瑶还同时着手击碎皇太后的阵营。她多年来调查了大量官员的背景,手上已经默默掌握了许多人的把柄,凭借着这些积累,楚子瑶开始从外围逐一清除那些官员,很快就在势力上与皇太后形成了有效制衡。
在朝堂上有了一定的基础,楚子瑶又借着民意大做文章,将楚子苏重新关回了大牢。
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本混乱的局面逐步稳定了下来。
国家大事忙完,楚子瑶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自从父皇死后,楚子瑶就隐约感觉到江语歌有一丝异样。
虽说在外人看来,江语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楚子瑶却总觉得怪怪的。
江语歌依旧会在楚子瑶忙碌的时候关心她有没有吃饭;会在变天的时候给她添减衣裳;会用那种奇特的语式说话……
但,还是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她真的沉稳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闲的发慌的时候会在长庆宫里闹腾,干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做错事后,会冒冒失失地道歉;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楚子瑶拒绝她的提议后,虽然不敢反抗,但会倔强地噘嘴表示不满……
她变得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刻板得就如同这个皇宫里其他人一样,没有一点生气。
楚子瑶在看到这样的江语歌对她大献殷勤时,总会下意识地想要疏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这样,毕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爱人,而且她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想要好好珍惜和江语歌一起的日子。
夜里,楚子瑶破天荒地没有带公文回房批阅,她沐浴后屏退了宫女,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江语歌两人。
“公主。”江语歌看到身着单衣的楚子瑶,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她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想要去握楚子瑶的手。
楚子瑶见状,皱眉退了一步,躲过了江语歌的手。
“驸马,夜深了,早些歇息罢。”
“好。”江语歌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伸手就要去解楚子瑶的衣带。
楚子瑶眉头仍旧锁得紧紧的,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忍受着,眼神牢牢锁在江语歌的脸上。
那张好看的笑脸和充满欲望的眼神都和过去相似……
可是……不够,江语歌以前可不只有这些。
江语歌确实会经常把笑容挂在嘴边,但她的笑是明媚温暖、灵动且富有生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枯燥苍白的;江语歌确实会在看到楚子瑶的胸口时展现出强烈的欲望,但与此同时,她的眼神里也会充满怜惜与柔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了赤-裸的占有。
楚子瑶很早之前就能从江语歌的神情中看到了那种隐匿但浓郁的情愫,她感觉得出来,江语歌是心疼她、珍惜她的,甚至秋猎过后,她可以确定,江语歌能为了她豁出自己性命。所以,即便这个人看上去有些不着调,即便她女扮男装,即便她是千年之后来的穿越者,即便她从没有亲口说过爱她,楚子瑶还是义无反顾地沦陷了下去,且甘之如饴。
可眼下,那份炽热的情感消失了,楚子瑶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找不到半点爱意。
为什么?难道所谓的情爱真的犹如昙花一现,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回味便消散无踪了?
衣衫被层层褪下,江语歌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楚子瑶的肩膀,一阵恶心袭来,楚子瑶实在忍受不住,她打掉了江语歌的手。
就在楚子瑶抬眼的一刹那,她看到了江语歌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冷漠,那种疏离感是以前的江语歌从来没有过的。
一个念头闪过楚子瑶的脑海——这个人,不是江语歌!
“公主,不是你说的夜深了,要歇息了吗?”江语歌此时已经换回了那副苍白的笑脸,语气柔和地反问。
楚子瑶双手护着胸,由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顿感一股透彻心绯的寒意袭来。
她果然不是江语歌!
……这么说,真正的江语歌已经……走了?!……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下!
甚至还舍得将她拱手让人!!!
心如同被人剜去了一大块,疼得她无法呼吸。她已经卑微地接受了江语歌离开的事实,江语歌想要走,即便再怎么不舍她也愿意放手,她只是祈求能在这段短暂的日子里好好道别。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这个人居然是这么离开的,不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还放了个傀儡羞辱她!
她的一片痴情,只换回了这种结局……
“滚!”楚子瑶两眼通红,泪水糊满了视线,最后凝成一滴一滴泪珠夺眶而出,她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吼着。
江语歌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外面传来玲珑馥郁的声音,她们惊慌地询问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楚子瑶没有应,只是用气得颤抖的手拾起地上的衣服,默默披在身上。
江语歌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帮忙,却被楚子瑶一记冰冷的眼刀吓退。
“再往前一步本宫便杀了你!”楚子瑶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随后对着门外的玲珑馥郁命令道:“来人!将驸马带去偏殿,没有本宫的旨意不准她离了那里!”
就这样,原本还和公主情意绵绵的驸马不知犯了什么罪,突然又被打回原形,从公主的凤榻直接贬回了偏殿,不仅如此,就连“驸马”二字都成了禁忌,在长庆宫里,没人敢再提。
那天起,楚子瑶更是早出晚归,每天都只是待在乾清宫和皇帝、百官商议政事,就算工作到天黑也不肯罢休,常常把宣宗皇帝熬得快困晕了才告辞离开。
然而,不管她如何逃避、如何掩饰,一旦回到那个房间,看着四周全是江语歌留下的痕迹,她就脆弱得不成样子。
最初得知江语歌离开时,楚子瑶心里曾一度充满了憎恨,她恨这个不辞而别的女人,恨这个把她推给别人的负心人。可是仅仅过去了几天,那种铺天盖地的思念就将她的恨给蚕食殆尽了。
好想她……
想她那副为了达成目的可怜巴巴却又十分努力的样子,想她那副在目的达成后意洋洋的样子,想她为了哄自己多吃几口饭拼命耍宝的样子,想她在遇到危险时那副坚定勇敢的样子,想她在强吻自己时那副霸道的样子……
她能平安的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吃的好吗?睡的好吗?她开心吗……
她会想念禹朝吗?会想她吗……
哪怕只有一刻……
楚子瑶对着铜镜,轻轻拔出了头上的发簪。这是江语歌立功后,父皇让她到珍宝阁挑的。
江语歌穿越过来,身无长物,这根簪子算是她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楚子瑶轻抚着发簪,想起第一日拿到时,江语歌亲手替她戴上的场景,心中一阵酸涩,她缓缓起身,朝身后的柜子走去,拿钥匙把许久没有开启过的木柜打开,寻到当初存放这根发簪的盒子,打算把发簪放回去,从此再也不用,以免睹物思人。
然而,盒子刚打开,里面竟然弹起了一个被折叠起来的信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靖安公主亲启。
楚子瑶认出那是江语歌的笔迹。
【公主,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道别,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在你这么高兴的时刻说出“我要离开了”这种扫兴的话。
今天是皇上的生日,也是我留在禹朝的最后一天。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想,我这种既懦弱又自私的退场方式你很讨厌吧……你会恨我,对吗?
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是公主,我想请求你别恨太久。我并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希望你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心幸福,别把这些情绪都浪费在我身上,因为,我不值得。
如果今天楚子嘉能够顺利被立作太子,那我所知道的错误就已经全部纠正过来了,按照这样的轨迹发展下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禹朝会有好几百年的辉煌,而公主日后也会成为受万民爱戴、流芳百世的人。
现在唯一让我担心的是,控制敖骞的孙少华还没有找到。公主,请你一定要小心敖骞,而我回去以后,也会竭尽所能把孙少华找到的,我不会让他再做伤害禹朝、伤害你的事。
另外,我走了以后,希望公主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没日没夜地工作,适当休息一下,万一生病了,要及时叫太医,有不开心的事情,找个人说出来,不要硬撑。
最后我想说,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参与这次的历史修复,很庆幸能够真正的认识你,这一段回忆会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而你,则是我最宝贵的人。
江语歌敬上。】
读完信,楚子瑶已经泣不成声,她将信纸揉在胸前。
“既然我是你最宝贵的人,为何舍得弃我而去……”
-------------------------
次日下了早朝,楚子瑶正要前往乾清宫继续与宣宗皇帝商议科举改革一事,却远远看见玲珑和湘凌两人齐齐往这边跑来,脸上净是惊慌的神色。
楚子瑶略微有些疑惑,便站在原地等候。
二人赶到楚子瑶身边,玲珑没顾得上把气喘匀,急忙禀报:“公主,驸马他……他又晕倒了。”
楚子瑶听闻,原本就蹙起的眉头瞬时间更紧了。
“既是染疾,那便去传太医,跑到这里做什么?”说着便抬步继续往乾清宫走去。
两个丫头在后面面面相觑,她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突然间对驸马又变得这么冷淡了,以前驸马打个喷嚏她都着急半天,如今又晕了过去竟然不闻不问。
湘凌怯怯地小声问玲珑道:“姐姐,那仙鹤的事该如何是好?”
谁知这句话却让走在前面的楚子瑶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身,问湘凌道:“还有何事?”
玲珑赶紧上前,“禀公主,驸马晕倒,已被安置回房中,却不知为何,御花园中所饲养的仙鹤不顾阻拦,纷纷飞往驸马房中,时下馥郁正领着众人驱赶呢。”
楚子瑶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整个人都惊得不知所措。
仙鹤?去了她房中……
龙珠归位,飞骑识主,万鹤归心……
莫不是……
楚子瑶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朝着长庆宫奔去。
果真,在刚踏入偏殿的时候,楚子瑶便听到了一声声仙鹤的长鸣,其中还伴着嘈杂的人声。
楚子瑶强压着急促的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想要马上看到江语歌,却又害怕看到她,她怕在这渺茫的希望尽头等待她的,只是无尽的失望。
在极度矛盾的思想斗争下,楚子瑶最终缓缓踏进了那个她原本再也不打算走进的房间。
“公主!”
一声清脆且欢快的呼唤犹如天籁,直直透进了楚子瑶的心里,让她手脚发软,险些站不住。楚子瑶踉跄着扶了门框,但她仍不敢相信,这个她思念入髓的人居然真的回来了。
房间里此时混乱不堪,但楚子瑶眼中只看见那个人。
她脸上又有了生气,眼神中满溢着爱意。
可她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不是已经把她推到别人身边去了吗?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真当她楚子瑶好欺负么?
“公主,别……别哭了。”江语歌连忙起身下床,扯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替楚子瑶拭泪,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对啊,这才是她,这才是靖安公主的驸马啊!
“果真是你……”
“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