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在路上了   “喂, ...

  •   “喂,嗯,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她简短应了声“知道了”,便将手机塞回冲锋衣口袋,拉链拉到最顶端,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封存起来。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坐得笔直,目光定在远处慢慢落后的连绵山峦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背包带子,手背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又白又新的运动鞋。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眼神锐利如刀,却掩不住眼眶的红肿。

      她也有快十年没回来了吧。
      父亲早年因公牺牲,留下母亲一个人拉扯两孩子长大,好在邻居和同事都很热心,没少帮忙。

      可能是长期操劳过度,在江潮一高三的时候母亲病重离世。没有熟知的亲戚朋友,从那以后,几乎只有她和姐姐相依为命。

      一个毕业后去了部队很少回来,一个留在了本地当了警察,都是一年忙到头,没事很少联络。

      听说姐姐执行任务受了伤,就立马安排好部队里的事,请假赶回来,结果刚刚就被人在电话里骂了一通。

      姐姐受了伤,她怎么能不回来看看,而且她还有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嫂子,她倒要看看自家白菜究竟是被哪头猪给拱了!

      一个小时后,江潮一赶到市三医院。

      下车后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放缓了略显急躁的步伐,可一路上还是有人注意到她焦急的模样。

      推开门11楼尽头的一间病房,一张床被子掀开,像是有人刚离开,然后就看到另一张床自家姐姐靠在病床上一脸镇定。

      看到江潮一进来了,立马招呼她过来,江潮一放下背包,抖落抖落身上不存在的狼藉,站在她面前,个子高挑,还得弯着腰,让她摆弄,又是掐鼻子又是掐脸的,好一会才舍得放开。

      十年未见,江潮一的轮廓硬朗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年少时的活泼,多了几分沉稳与严肃。她的手掌搭在床边,指节粗粝,老茧和疤痕交错。

      江潮一看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疼的话还未出口,就看见江思昭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瞥向那张空床。

      “你的病友呢?”江潮一开口,语气毫不客气。

      “没大没小。”江思昭睨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喏,上厕所去了,硬是不要人扶。”她抬手指了指门口的卫生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江潮一围着病床转悠了几圈,目光在江思昭身上扫过,“你到底怎么样?”眼底的关切满是藏不住。

      “我好得很,就是撞到了头。”江思昭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仿佛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

      “怎么弄的?”江潮一皱眉,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追问。

      “出了点意外,对方狗急跳墙了。”江思昭摆了摆手,示意江潮一别再多问,“我这不是好得很嘛。”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的病号服,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腋下还撑着拐杖,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

      “涵虚。”江思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作势就要起来“你就不能叫护士扶你一下?”

      “没事,你别动,小心又晕。”孟涵虚笑了笑,慢慢挪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江潮一身上,“这位是潮一吧?常听你姐提起你。”

      江潮一站起身点了点头:“孟警官。”

      “叫我涵虚姐就好。”孟涵虚摆摆手,语气温和,“我和你姐是同事,也是…爱人”她说着,转头看了江思昭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暖意。

      江思昭嘴角噙着笑,低着头:“潮一,涵虚算是替我受的伤。那天情况有点复杂,她反应快,不然我们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江潮一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孟涵虚打着石膏的小腿和衣扣里若隐若现的腹部纱布上。

      “涵虚姐……”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谢谢你。”

      孟涵虚摇摇头,笑容依旧温和:“职责所在,不用客气。倒是你,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你姐。她这人啊,表面看着坚强,其实特别怕孤单。”

      江思昭瞪了她一眼:“谁怕孤单了?”

      江潮一看着两人斗嘴,心里某处忽然松动了一下。她记得小时候,江思昭也是这样,总爱和自己斗嘴,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守在她身边,因为姐姐知道,自己怕一个人睡觉。

      病房的门被推开,几名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径直走向孟涵虚的床位。为首的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翻开病历夹,低声和护士交代了几句,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

      江思昭瞥了一眼,没太在意,转头看向江潮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哼,这几年,一个电话都不打。怎么样,在部队里谈恋爱了,没空理我?”

      江潮一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大拇指抵在刀背上,刀锋在果皮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我谈没谈你不知道啊。”

      “你要背着我,我肯定不知道啊。”江思昭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江潮一没接话,只是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没空。”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江潮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江思昭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下。

      旁边,医生正在给孟涵虚检查。她仔细检查了腹部的伤口,又询问了腿的情况是否有什么术后不适,语气严肃却温和:“腹部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注意下伤口的情况,没什么事一周左右就可以拆线了。还是清淡饮食,注意休息,然后不要碰到伤腿。”

      这句话刚落,孟涵虚就感觉到旁边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她抬头,正对上江思昭似笑非笑的眼眸,分明写着“会拄拐给你能坏了!”。

      孟涵虚认命的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医生点点头,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江思昭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听见没?别急着下地。某些人啊,就是不听劝,非要逞强。”

      江潮一刚回来,正好与查完房的医生擦肩而过。医生的白大褂衣角扫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江潮一微微侧身让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医生的胸牌上——「麻醉科陈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陈澈?这个名字……

      医生似乎察觉到她的停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却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江潮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某处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潮一?”江思昭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电话打完了?”

      江潮一回过神来,电话那头是部队的例行汇报。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睛和胸牌上的名字。

      查房结束后,医生站在护士台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低头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笔尖微微发颤,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陈医生,”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3床的镇痛泵需要调整吗?”

      陈澈摇摇头,闻不可查得叹了口气:“不用,按原方案就行。”

      到了晚饭的时间,江潮一站在电梯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上行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江潮一抬头,正看见陈澈从电梯里走出来。她依旧穿着白大褂,口罩取下来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江潮一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陈医生。”

      陈澈走到她身边,犹豫地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食堂应该没什么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江潮一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落在陈澈胸前的工牌上,那个名字依旧刺眼。

      “不用了,”她语气疏离,“我待会儿还有事。”

      陈澈的笑容僵了一下,失落却没有表现得太明显:“那下次吧。你姐的伤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江潮一“嗯”了一声,直直得看向电梯门。电梯迟迟下不来,空气里弥漫的消毒味,竟让人有些闷。

      “潮一,”陈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江潮一的手指传来酥麻感,她不敢大口呼吸,语气依旧保持冷淡:“挺好的。”

      陈澈如释重负般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衣角:“那就好。”

      电梯终于来了,江潮一快步走进去,按下楼层键。陈澈仍然站在电梯外,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

      电梯门缓缓关上,连带着对过往的回忆一同切割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