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念头 陆知意 ...
-
陆知意默然不语,心事重重地琢磨考量。孟居安拿开拐杖扶他坐下,“我让向阳教好手都跟她去,他们表面上不着调,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
“南栀,风潇,贝贝,楼里四个,向阳教诸人,再加上青龙堂的人。只有小神仙立场不明不可轻用。”陆知意缓声说道,一面在心里暗暗筹算。
“小神仙放着留守魔教。让岳岩去分水城,陶蓁蓁随我们去白头山。”孟居安也是同样意见,不定时炸药放在哪边都不行,索性弃之不用。
“也好。”
……
……
“姓孟的王八蛋还不滚出来受死!!”
女子怒气如雷的喝骂声冷不丁穿透进来,没遭遇任何阻挡,她一鞭击碎了窗棱,直接破窗而入。
不及踏入就被孟居安一脚踹出去了。红衣女子后退数步稳住身形,胸口禁不住气血翻涌,喉头冒出股腥甜液体,她吞咽下去兀自叫骂不休:“畜生!混账……!”
院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普通随便听她骂得带劲忍不住开口搭腔,“花堂主骂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只管找他一个畜生混账就好。”
红衣女子正是朱雀堂堂主花灵,她对孟居安恨之入骨自是因为玄武堂朱厚死于他手。兄弟如手足,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不劳提醒,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花灵闻言顿了一顿,面上戾气更重,显出誓将孟居安碎尸万段的阴狠神情。
当初这事与他们脱不开干系,闻听此言普通随便均乐不可支,愈加抱定了看热闹的决心。
“二哥是怎么得罪了你,”贝贝不明所以走上两步,并非真心听她解释,竹杖指地双手覆上,已有动手领教之意,“还望指教。”
“喂喂小瞎子,逞什么能呢,干爹打发不了她也白活了!”风潇想把她拽回来,然而没有拽动。贝贝武功比他高上许多,力气也大上许多,他只能讪讪地缩回手,“怎么就跟堵墙似的。”
“他杀害我兄长,我杀他报仇天经地义。姓孟的贼子恶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孟居安扶了人翩翩落地,心中那叫一个无语,没实力支撑的决心可不就是狗屁?不管不顾杀上门来跟自寻短见有什么两样。
“有毛病吧,不是你死我活之境,我为什么非杀你不可?”
“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不可知。”花灵将蛇鞭抖出,纠缠翻滚之势未及展开就被孟居安扯住。她只觉连手带腕剧痛难当,下意识放脱了手,连退数步才算消解了对方攻势。
“你动手好了,九泉之下我也算对得起朱大哥了!”花灵眼泛泪光,怒声叫嚷不休。她心中充满愤懑悲楚,姓孟的混账武功愈来愈深不可测,报仇是永无指望的了,还不如死在他手上一了百了!
花灵见孟居安没有动手的指望,怒愤交迸之下竟自风潇腰间抽出长剑横颈自刎。
陆知意已然抬手,真气的线激射而出绕上剑身,一举将其扯开,倏忽一弹长剑脱手飞出钉到地上!
好在相救及时,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孟居安把鞭子扔回去,好笑之余竟油然生出对她深情厚谊死而不悔的感佩。“行吧,”他收敛了不当回事的闲散行径,正色道:“堂主尽管报仇雪恨,姓孟的绝不还手,百招之内杀不了我就别自寻短见了。呐,先说好,如此再不满足只管去死个痛快。”
“你真不还手?”花灵满腹狐疑地问。
“你迫切希望我也乐意效劳。”孟居安唇角扬起善意的弧度,彬彬有礼地答。
装什么有风度的君子,花灵好生恶寒,哆嗦了下,“说话当放屁的是龟孙子!”言毕,蛇鞭展开唰地劈来。
鞭梢如利矢骤行骤止快捷无伦,在孟居安侧身避过的瞬间拦腰直打,梢头一卷竟自拐了个弯阻住了他闪避动向。
“妙啊!”普通随便在一旁欢声大叫掌声雷动。
只一霎,不知孟居安步法身形如何转圜,竟然避开了蛇鞭,在步步紧逼层层驳杂的鞭风中辗转腾挪翩矫飘然。
“噢,惊鸿步。”贝贝面露微笑缓缓点头。
“这就是我两年后的步法了,以干爹现在高龄有此成就到底不算个人物。若我早出生两年,哪还有他投机取巧的机会。”风潇意味深长地说,为孟居安大器晚成扼腕叹息,更为自己特意晚投胎两年,只为放他一马的牺牲精神深表歌颂赞美。
“噢——”普通随便不约而同张圆了嘴巴。
“噢是什么意思?”风潇横眉立目地扭过头去。
南栀给陆知意披了斗篷,将手扶在他轮椅上,“小孟步法见长啊,看来入荒原几天着实没有荒废,形意上粗粗略略反而大有文章。”
“她鞭法不坏。”陆知意目视着那周游来去的火红蛇鞭,眼里泛出凝思的波光:真气遍及蛇鞭由顶至踵,势沉力猛,弯折曲直之处虽透力不对,但运气方法绝无半点差错。难得的是心灵机巧另有门道。
南栀是软兵刃的行家里手,更能看出其微妙之处,“独一无二不见得,算是特别,至少不是只会拾人牙慧的。”
已过百招,花灵却浑然不察,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孟居安又怎会自食其言,掌势就此泼洒。
“趋走斜行,倒纵直前。”陆知意一语道破,花灵得以及时防范,挥编卷缠,孟居安伏击而来的掌法便难以施展,只得身形一晃遁去。
“咱俩穿一条裤子的,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孟居安后槽牙直犯痒,眼神里露了点危险的信号。陆知意只作不见,在他掠过蛇鞭横掌劈落的刹那再度开口,“收鞭纵过击他后心。”
相差悬殊不正面硬拼原是不错,只是她办得到吗?“太慢。”孟居安右掌顷刻抬上抓向她后心大穴,眼看便将其擒住。
“不必怕,”陆知意面不改色一如先时,“圈转鞭身,如影随形。”
顷刻之间,花灵慌乱的目光触及他宁定的视线,内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瞬间勇气倍增。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花灵脑子里只存在这一个念头,半空中出人意料地拧身滚避,收转的蛇鞭绕臂一圈,刺出的梢头如锋利至极的匕首刺向孟居安咽喉。
“好啊!大大的好!”普通随便情不自禁高声欢呼,喊得不遗余力兴高采烈。
有够冷静,孟居安仰身让过,手臂横档架隔。
“避开,拉长距离——”这一招太实,已占上风以拳掌交手反而不利。
他提点的及时,可孟居安出招太快,以花灵身手到底难以避开。这一下就如撞上铁板,花灵登时半身酸麻,再也无计脱出。然而,孟居安竟凝力不发,并未拿捏她,花灵乘机逸出,运劲于臂甩鞭挥扫。
孟居安并非手下留情,只因身体被无形真气拘困住难以发力。他已经放得五湖四海了,陆知意出言指导也罢了,竟还能无底线地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男人,简直丧尽天良了好么,不惩治一番更无法无天了。
他无心再玩笑下去,不待鞭势荡来欺身直进。花灵猛然睁大了眼,不知所措之际蛇鞭忽而卷地腾起,虎虎生风地遮护住她周身,密不透风地将孟居安排山倒海的掌风阻隔在外。
饶是如此,花灵仍是难以支持不住后退。
哗!!
一道雪亮寒光陡然从中劈落,剑势如虹奔流万状朝孟居安倾泻而下。谭骞密如骤雨冰雹的剑似波光闪耀的浮光掠影,轻灵而不失沉稳地刺来!
嗤!!蛇鞭劈空一响,花灵亦随他剑势一鼓作气击去!
孟居安伸指欲挟,四两拨千斤的力度汇聚指上。尚未出手,一剑一鞭竟勾缠一处不可开交,谭花两人大惊失色,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未能摆脱鬼神莫测的钳制。
——还是陆知意,孟居安很是欢心。
“都快两百招了,堂主再纠缠不休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小孟虽不想杀你,我们可十分乐意以多欺少,”南栀笑语盈盈地歪了歪头,玩伏兵突起就没意思了,“报仇雪恨可以,但武功远远不及的情况下还是别自取其辱了吧。”
“我早说过不成的,朱大哥技不如人才死于非命,你这般冲动岂非重蹈覆辙步其后尘。为什么总也说不听呢?”谭骞愁眉深锁,满腔愠怒下暗藏极不耐烦之色,“我为峰上还吃不够教训吗?”
“听你废话还不如听狗瞎叫,计划来计划去没一个能用,等你想出办法我骨头都烂了还报什么仇?!”花灵愤愤不已谩骂指责,话说得极其难听,将过错一股脑推到他身上,“若我当时在场必然以身相护,断不会让朱大哥丧命。你!哼!枉你们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你却贪生怕死只顾自身,我说过再不会信你的了,你也休要管我!”
谭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转为死寂似的灰败,“咱们三个情同骨肉,如能挽回我死也甘愿!如今也只能以命相搏,难道我死了你便不伤心么……”他喉头哽塞满腔苦闷,呆在当地垂头不语。
“既无报仇本事说之何益!我怎会眼睁睁看着你死?你们两个在我都是一样的亲热,为你死还是为他亡都是毫不犹豫分内之事。朱大哥已经不在人世,我真恨不得死的是我!”
他们二人争来吵去,普通随便看得津津有味咋舌不已,风潇更是兴致极浓连连点头。只有贝贝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什么贪生怕死、情同骨肉,又什么一样亲热、恨不得去死,全然不知所谓。
孟居安强硬地将陆知意箍在怀里,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显然对那边纠葛毫无兴趣,抱着人就要进屋。
“你等一等,”花灵看他将要施展轻功立马抢上拦住,她目不转睛地瞧着陆知意,眼底余光毫不掩饰对另一人的忌惮仇恨,“我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孟居安脸上的笑不能说是毫无恶意,只能说已流露出杀人放火的念头。
女子的心思明明白白显而易见。
“拐杖给我。”陆知意全不顾及他情绪,接过南栀递来的双拐随花灵走远了。
南栀故意咳了两声,意有所指地朝二人离去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追上去探听究竟,绝对没人能发现。”
“不了,我修窗户。”孟居安带着点笑模样,异常平稳地找工具修窗子。站得高看得远,不善的眼光有意无意就撇过去了。
过不多时陆知意便即返回,孟居安的修理工作也接近尾声。他关了窗子闪进屏风,陆知意正要脱衣沐浴。
“谈了什么?”
“没事,她想要我教她。你知道她鞭法还不错,只是内功很差,”陆知意倚了拐杖,靠到他身上随他宽衣解带,“如何纠正却要费些心思。”
何乐而不为,他这么说就是应承下来了。
“妙得很,”孟居安抬起他下巴吻上去,“我一个人还不够你指点么?”
“你又何须我来指点。”他环上孟居安颈项好让他把自己放到浴桶里,“是非刀不能不重新锻造,此刀并非凡兵能比,明早出发路上不会停留太长时间,若能遇到高人名家倒也罢了……”
陆知意面带忧虑,疲惫倦怠笼在眉梢眼角,不可遏制地侵袭着每一寸神经,双眼缓缓闭上又即睁开,终是抵不住深重睡意进入梦乡。
一身冰清玉洁的皮肉,骨子里却揉开了销魂蚀骨万种风情。孟居安对那份心知肚明的前因自有刻骨铭心的痛惜怜爱,亦存有积压的暴怒在惊天动地的酝酿中静候时机。
——再度欣赏过他遍体盛开的情爱痕迹,想到这些记号明天便会消散不复存在,古井无波的双眸愈发深沉,泛出包裹着血腥的残忍妄念。
孟居安知道,陆知意对那些高深玄妙的武学功法无限向往,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人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心里总也空荡荡的不着边际,即便是一次次地抱了他也不能够满足,该如何是好?天下无敌远么?如果再努力一点就能完美无缺,够资格得以圆满地拥有……很想告诉他,姓孟的不是只有刀法过得去。
——孟居安将人抱出擦干,念及人力终有穷尽,怎会有通天彻地之能,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将人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