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云珠》两百焦段

7、万佛塔共赏垔都 秦宴徴

　　秦宴徴以护国寺还有事务要处理，斋席都没吃就带着寺内来诵经的和尚们走了。
　　皇甫琯伮倒是没在这上面跟他较真，又倒了一杯酒，跟来给他庆生的官员们喝了一杯，就吩咐大家随意了。
　　众官员规规矩矩，那些好酒的也都克制着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喝多了失态，得罪了新太子。
　　江素书所坐的这一桌在最后，都是些资历浅的小辈，胆大的都端着混着茶水的酒，去跟左右想结交的人敬酒攀谈了。
　　只有江素书一直在位置上坐的稳稳的。
　　与他隔了好几张桌的父亲朝他递了好几个眼色，他都无动于衷，气的江春寅也懒得在看他。
　　今日做菜的御厨，大概是蒯家安排的西南人，每样菜里都放了辣椒，江素书吃不惯，没用几口嘴巴就被辣的通红。
　　季义荏知道这个表弟自小就不吃辣，在家是一颗辣椒籽儿都不沾的，便递给他一杯甜酒，
　　“厌葕，喝点甜酒吧，你就别吃了，待会儿宴罢我带你去秣华巷找个酒肆弄点清淡的尝一尝。”
　　江素书嘶嘶的吸着气，“不了，爹和大哥都不许我喝酒，我少吃点，每样尝一口，不失礼数就行了。”
　　季义荏看他这么勉强，直接将他的筷子夺了下来，
　　“你这还怎么吃啊，不怕待会儿又胃疼？你听我的，已经有人在跟太子告辞了，我去跟姑父打声招呼，我们也先走。”
　　江素书没反对，他的确是不习惯这种场合想离开，于是就听了季义荏的。
　　正值午时，秣华巷的酒楼饭馆正是热闹的时候，季义荏带着江素书找了家口味清淡的食肆，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坐着慢慢等。
　　江素书捧着杯茶看着街面上发呆，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厌葕？”
　　江素书转过头，发现是他的顶头上司，工部侍郎储辕，他赶忙站起来拜见。
　　储辕哈哈笑到，“还真是你啊，你也先出来啦？吃不惯西南的菜色吧，呵！跟我一样。”
　　“嗯，我吃不了辣。”江素书不好意思的应对着。
　　季义荏在对面也站了起来，储辕他认识，他见表弟对着上司一直不表示，有些心急道：
　　“储大人，既然都是从东宫出来的，又在外面碰见，就一起喝一杯吧。”
　　“嗯，喝酒是不必了，下午还有事。”储辕说完看了看内堂，里面没有空的位置了，又回道，
　　“里面满了，我就跟你们挤一挤，随便吃一点。”
　　“大人快坐！”江素书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位置给储辕让出来，自己坐到了另一边。
　　储辕顺着他的意坐下来，又接下季义荏给他倒的茶，随意跟他们聊道，
　　“问千才到翰林院没几个月吧？我听闻翰林院的几个学士经常夸你，你小子有出息啊，厌葕，你可得跟你表兄好好学学。”
　　季义荏谦虚到，“大人您太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厌葕他为人老实，不善官场，得靠大人您这样的人物多指导他才行。”
　　“呵，厌葕嘛，哎！不是我当面说他。”储辕看向江素书，
　　“你呀，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宝贝，不到那个点儿，就开不了窍，估计得等到娶了媳妇才能懂事儿点。”
　　江素书被他这话说的尴尬的脸都红了，他回到，
　　“那估计我还得笨几年了，我大哥还没娶亲呢，暂时轮不到我。”
　　“噗！这下反应够快的，最怕人家拿这事儿跟他开玩笑。”季义荏笑到。
　　“嗬嗬……”储辕笑开心了，突然想到，
　　“对了，今早太子请护国寺的僧人进宫祈福，他们来了之后差人来给工部找了点事儿。
　　说是藏经楼有一处下雨天漏水，叫我们着人去修一修，尚书大人没空理会，让我看着办，不如厌葕你明天带几个麻利点的人过去，帮他们修了算，回头我跟尚书说一声。”
　　“我一个人带人去吗？”江素书问。
　　“嗯，这也是正经办事儿，你不一个人，还想跟别人分？”储辕明着提醒到。
　　修缮皇家寺庙可不是小差事，季义荏做势要敲江素书的脑袋，
　　“你笨啊！储大人这是在照顾你，你还不快谢谢他。”
　　储辕笑着拦住他，“嗳，你别再把他敲坏了，我可赔不起江夫人的宝贝疙瘩，哈哈……”
　　江素书这才明白，拱手道：
　　“厌葕谢过大人！”
　　…………
　　第二日一早，江素书便带着五六个修葺工人来到护国寺。
　　这里只接待皇亲国戚和六品以上的官员及其亲眷，平日里没几个人烧香，僧人也不多，他们到了之后，没见着接待的僧人。
　　便直接走了进来，绕过天王殿后，突然跑来一个小僧拦住他们。
　　但见江素书穿着官服，他客气的施礼，
　　“几位施主，今日护国寺不迎敬香客，你们请回吧。”
　　江素书见他要赶他们走，连忙摆着双手对他说道：
　　“我们不是来敬香的，我是工部的，来修缮藏经楼。”
　　说明了来意，小和尚连忙向他们道歉，并带他们沿路去往后院藏经楼。
　　这藏经楼里的布局和大多数经楼一样，只不过修葺的格局更加宽敞，挑高的室内，置满了一面面堆放经文的书架。
　　小和尚推开藏经楼的大门，“漏水的地方在二楼靠右边的那一片，得个师傅上屋顶去看一看。”
　　江素书吩咐身后的人，“你们跟着小师傅上楼去吧，注意些，别受伤。”
　　那些工人答应着上了楼，江素书瞧着满屋的经书藏卷，很有兴趣的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
　　母亲常年礼佛，很喜欢佛理书籍，这里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借几本回去给母亲看看。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想拿下高处的一卷孤本来翻阅。
　　但手还没碰到，就看见书架对面有人在朝一边轻轻走动。
　　他赶忙收回手，对面高峻的身形已经转过书架，走到了他面前。
　　没经过寺里的管事同意，擅自拿取藏经楼的经书，是要被抓起来问罪的，江素书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侥幸会被人撞个正着。
　　他忐忑不安的看着对面昨天才见过的人，一时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施主你是想看这卷吗？”秦宴徴指着那卷孤本轻声问他。
　　江素书话不成句，“我……我没想，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贫僧知道，是贫僧不好，没发出声音，让你以为这里没人，别担心，给你。”秦宴徴已经将顶上的那卷孤本拿了下来，并且递给他。
　　“谢…谢谢秦监院！”
　　江素书接书的手直抖，他没想到这个曾经每次见到他，都一副高不可攀的表情的人，真正和他说起话来这么亲和，这让他更加紧张了。
　　听了他的称呼，秦宴徴似乎笑了一下，纠正道：
　　“贫僧早已不用俗家姓名，施主可唤贫僧法号，空诲。”
　　“好…好的，空诲大师。”江素书紧紧的捏着手中的经书，因为自己言行出错，脸变红了。
　　秦宴徴见他把孤本攥的死紧，便温声提醒他，
　　“这藏经楼的书，每一本都得来不易，施主若是捏坏了，贫僧可要被你连累的。”
　　“我……对不起，我不要了，谢谢你。”江素书被他吓得一把将经书塞回他手里，转身就往外逃跑。
　　他跑到了藏经楼外面，狠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喘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顺畅，秦宴徴就跟了出来，在他身后道，
　　“施主，修缮藏经楼还需些时候，你若不愿读经，可愿随贫僧去万佛塔上观景？”
　　“啊？”
　　其实，他更想丢下那几个工人，自己先回去！
　　因为过去的映像在心里根植，面前的这个僧人，总让他有种想要遁逃的冲动。
　　但他今日是带人来办事的，随便扔下他们，恐怕会被告发挨骂，薄了储侍郎的好意。
　　秦宴徴面带微笑，“施主从没上过万佛塔吧，那上面可以看到大半个垔都，你想不想去欣赏一下？”
　　以前每次跟父亲母亲来，都只是在前殿烧香，莫说是万佛塔，江素书连后面的藏经楼都是第一次进。
　　“我可以上去吗？”他问。
　　秦宴徴实话实说，“不可以，但是你可以跟着贫僧上去。”
　　…………
　　江素书恍惚的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秦宴徴上来的。
　　“垔都的道路十里错综，玉带游龙，我在朝阳楼上都未曾见到过，这比图纸上震撼多了！”他低声叹着。
　　秦宴徴听到了他的低叹，收回观景的视线，看着他夸赞道：
　　“这其实多亏了你们工部，每年初夏雨水丰沛，冬日里雪路难行。
　　若不是工部在修建道路，安排建筑地基和泄洪排污沟道上花了心思，垔都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繁华景象。”
　　江素书惊讶的回过头与他对视。
　　这几年江素书待在工部，虽说没有政绩，不得升迁，但他在工部的最底层，很多难搞的事情安排下来都是他带着人去办。
　　所以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往往比上头说话的了解的更多。
　　这是这个人除了给他惯有的映像之外，第一次让他觉得他懂得很多东西，绝对配的上做太子的侍读。
　　“你为什么会出家？”他无意识的将自己心底的话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