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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濯 心里羞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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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片尾音乐响起,周栩关掉了一边的床头灯,又跨坐在何濯腰上,左手插进何濯的头发里,用四根手指轻轻地挠着他的头发,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他的眼眶周围泛出一圈红,望着何濯的眼神很快又灼热了起来。
何濯的手也自然地搭在了周栩的腰上,似有如无地触摸他的人鱼线。
周栩正要俯身吻下去时,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才瞥了一眼屏幕,周栩的脸色就变了,眉头紧皱,瞬间没有了兴致,一头扎在何濯的胸口上。
“妈的!”他骂了一声。
何濯看了一眼。是周栩养父的手机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嗯……嗯……好的……我明天下午就过去……”
简短的几句话后,通话结束。
周栩只管紧紧地抱着何濯,把埋在他胸口上的脸抬了起来,“又怎么了?”
“你弟弟病了。”
周栩眨了眨眼睛,落在下眼睑上的阴影颤动了一下,“他怎么病了?什么病?”
“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我过去看一看。”
周栩又把脸埋了回去,“找个名目问我们要钱而已。”
周栩那不孕不育的养父母在收养他几年后,突然奇迹般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叫宋冬冬,今年才十二岁。
冬冬是那个家庭里唯一把周栩当亲人看的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冬冬从小就黏他,完完全全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也是看在这个弟弟的份上,周栩才没有彻底跟养父母断绝关系。
他养父母十分好吃懒做,并且一天到晚不着家,冬冬在家里经常没有饭吃,何濯就替周栩把他托付给楼上一对善良的夫妇,叫他们做了饭就叫冬冬去吃,有什么就吃什么,为此,每个月都会给那对夫妇一些钱算作伙食费。早饭的钱,何濯就另外给他,让他到外面去买。
相当于,是周栩在替他们养儿子。
周栩每个月都会按时把工资转到何濯的卡上,所以“家”里的钱都由何濯来安排。每个月固定的房租、给养父母和冬冬的钱、以及各种七七八八的开支,全部加起来也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为了养活两个人,周栩一直以来都非常努力地工作。
“没事,明天我去看一眼。”
说完,把另一盏床头灯给关了。
即便只是开了风扇,房间里也显得有些冷,何濯把脚后的毯子拉了上来,盖在了自己和周栩身上。
他没有困意,在黑暗之中依旧大睁着眼睛,过了些许时候,忍不住轻声说道:“周栩,我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嗯?”周栩咕哝了一声,像梦呓一样的声音里充满了困倦感。
“我看见一个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应他,周栩已经睡着了。
“我还看见一个孩子,”何濯只能茫然地自言自语,“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星期了。”
***
【2030.9.16 星期一】
第二天,仍旧是阴沉的天气。
洗手间的灯很早就打开了,何濯迷迷糊糊醒来。周栩站在床边,正在柜子里找衣服。
“吵醒你了?”他转身,在何濯的唇上吻了吻,“起来,送我去车站。”
何濯又躺了几分钟,脑子才清明,起身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自己的双脚。他能在脚背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骨头,好像肌肤只是一层可有可无的薄翼。
他没有穿衣服,光溜溜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爱抚后留下的痕迹。对于发生在睡梦中的情|事,他没有任何印象,只觉得有些疲惫,身体上还有些汗水的气味,和一些他永远都在努力忽略的东西……
发了会儿呆,他跟往常一样,赤着脚去卫生间淋浴。
——这几乎成了晨间的一个习惯。
他裹着浴巾出来时,看见周栩蹲在床头柜前,好像在里面翻找东西。
“你在干什么?”他突然警觉起来,心里顿时慌张不已。
“哦,没什么,”周栩的神情轻松而平淡,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张银行卡朝何濯晃了晃,“这是我新办的卡,之前的一张不知道掉那里去了。里面有一些钱,你记得收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何濯一下子松了口气,他是担心周栩发现自己的那些抗抑郁药品。
周栩把卡放进第一层的抽屉,再次叮嘱,“我就给你放在这里,你可得记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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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六点十五分走出家门。
没有下雨,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一阵阵的白气冲向半空,好像真入了秋。
周栩一手搂住何濯的肩头,跟他紧密地挨在一起,一手拉着行李箱,两个人慢慢地从老街里出来,走到路边等车。
车子很快来了,两人上了车。
何濯的右手托着下巴,脑袋微靠在车窗玻璃上,左手则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游移在清醒和困倦之间,略微地感觉到一点疲惫。
周栩轻轻地把右手覆在他左手上,手指正在慢慢蜷曲,似乎要握住他的手。
何濯条件反射般地抽离了出来,有些猝不及防,像是受了惊吓。周栩则继续把手移到他的大腿上,再一次抓住了他逃离的手,并紧紧握住,捏得何濯的手都有些生疼。
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容反抗的强硬感。
两个人不禁低头去看。
都是骨节十分鲜明的手,周栩的掌心有一点坚硬感,何濯的手背是细腻的,两个人的指关节刚好叠在一起,一个人的骨头贴着一个人的骨头。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彼此的眼睛,周栩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求,何濯的眼神里却是茫然……
和一点点的妥协。
于是,他干脆抓住他的手,藏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像下雪的冬天夜里,他们两个人走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周栩总会偷偷地抓住何濯的手,藏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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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车辆尚且稀少,比预期更早就到了长途车站。
何濯陪他在候车室里等着。
“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买。”周栩说道。
何濯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几乎抵到了锁骨上,低头思索了一下,“伊犁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吗?”
“没了解过。”
“无所谓,想带点什么就带点什么回来吧,我没有特别需要的。”
“这么说,我多少有点扫兴了。”周栩忽然叹了口气,伸直了腿,双手抱在胸前。
“为什么这么说?”何濯不解地看着他。
“没有想要的东西,你就不会期待我回来。”
何濯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他,好像找不到适合的话来回复。
沉默了片刻,周栩笑了笑,“算了,我开玩笑而已。”
两人又无声地坐了起来,周栩推了推何濯的手肘,“走,去上个厕所。”
何濯便跟着站了起来,两人走到候车厅外,走向对面一栋两层的办公楼。
这座长途车站十分老旧了,下个月就要拆了重建,所以对面的那栋办公楼已经搬空。
何濯以为周栩特意到这栋楼来上厕所,是觉得这里的厕所更加干净,谁知道才走到楼梯拐角,他就被猛地按到了墙上。周栩不由分说把舌头探了进去,很深地吻着他。
“唔……”何濯来不及出口的话就这样被推回了喉咙。周栩的身体压着他,一只手怀抱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这种姿势下,他根本无法反抗。
也许是离别让人发疯吧,周栩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几乎到了噬咬的程度。
他的舌头粗暴地在何濯的口腔里搅动,激起了滋滋水声。何濯的唇很快就红肿起来,津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又要变得乱糟糟起来。
吻了好一阵,周栩才停下,剧烈地喘着气,嘴唇移到何濯的耳边,像是在安慰他,“没事,不要怕,这里不会有人看见。”
何濯顿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半瘫在了周栩怀里,脸上泛出红晕,眼神迷离,一抬头就看着拐角处的那个摄像头。
心里羞耻地想道:刚才那副样子,应该都被拍到了吧。
但毕竟是公共场所,周栩不敢肆意妄为。他只是继续把人挤在墙上,再次贪婪向他索吻。
一直吻到身体里的那股热气消减下去才罢休。
分开时,何濯的衣服被挤得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不堪,看起来实在狼狈。
他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水渍。心里不免有些厌恶。
周栩却意犹未尽地笑着,神情愉悦,替他整理起衣服来,轻轻地抚平褶皱。他的手伸向何濯的皮带时,何濯几乎哆嗦了一下,脸瞬间白了,以为他是要……
结果没想到周栩只是很绅士地帮自己把衣角塞好……
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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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广播里在报发车车次,周栩的那辆长途车开始检票。何濯送他走向长途客车。
这辆车只有几个零散的乘客,还没到发车时间,两个人站在车窗底下。
周栩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黑色的头发在风里随意地飘动,眼神一直注视着沉默的恋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烟,风很快将这阵烟击散,“何濯,谢谢你容忍我,肯跟我在一起。”
何濯顿时骇然,“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有原因,我讨厌每一次远行,总觉得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似的,”周栩换了一种温暖的目光,继续充满怜惜地看着何濯。
“唉,”他突然叹了口气,双手托住何濯的下巴,像是还要吻他的样子,“唉,何濯,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爱你,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使你爱我。何濯,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是这样了?”
何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些话说得很突然,而且没头没脑,听起来很奇怪。
沉默之时,司机探出头来朝他们俩喊了一声,“喂!开车了!”
听到这个声音,周栩吓了一跳,夹着烟快要碰到嘴唇的手指突然落了下去,惊讶地看了司机一眼,怔怔地说道:“就来。”
烟只燃到一半,他想丢到地上踩灭,又觉得很浪费似的,递到了何濯嘴边。
何濯低下头,张开嘴,叼住了烟头,然后抬起脸来,像从前那样,巴巴地看着周栩。很可怜似的。
“何濯,再见。”周栩把自己的鸭舌帽摘了下来,手在何濯头上轻轻地拍了拍,故意把他的头发弄乱,随后,直接把帽子套在了他的头上,“再见,何濯。”
如此郑重其事地告别,何濯不免心头颤动,嘴唇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周栩上了车,车子发动,何濯低头走向候车厅,他回头时,周栩还在车窗里奋力地向他招手。
他也抬起了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指上的香烟在风中突然冒出了一点火星,高高地扬到半空,又在他眼前慢慢地掉落。
他再放到嘴边时,烟已经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