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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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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冷的空气裹挟着秦宴薇周身，她的浑身早就冰冷。
没多犹豫，她就裹紧带有毛山貌温暖体温的羽绒服，快速沿坡道走下去。
她爸的车速也是够快，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开出去半里路。
秦宴薇害怕自己慢了，衣服和手机会被人捡去，小跑了一截，终于看到了前头的蓝色三轮车。
她松了口气，放慢步子朝前走，听见毛山貌在后面追上来的声音，秦宴薇转身停下。
“姐！”毛山貌兴奋的冲到秦宴薇面前，她的头发被他带来的风拂起一缕，落在了面前。
秦宴薇勾起那缕头发藏到耳后，然后指了指他，“你没有其他外套吗？”
“来不及拿！”毛山貌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会儿，又一个箭步跑去前头，边跑边回头大声问，
“是那件吗？我去捡！”
秦宴薇懒得再往前走，拢起双手放到嘴边，回到，
“对，还有手机！”
毛山貌很快捡回了她的东西，上气不接下气道，
“给…外套沾了灰，手机没摔坏！”
“嗯，你冷吧？”
秦宴薇接过自己的外套，用力抖了抖，想把毛山貌的羽绒服换下来还给他。
毛山貌拨开她往下拉拉链的手，又把拉链拉上去，
“不冷，你就穿着吧，我回去再找，这儿只穿外套是不行的。”
秦宴薇点了点头，一时再无话，两人相视沉默。
好几个月的断联，像是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线，需要给它时间自动消融，才能再次正常对话。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被爸妈扔下后，需首要解决的一件事，问到，
“这边镇上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毛山貌声音干脆，“这边不是景区，没有民宿和酒店。”
“啊？”秦宴薇着急到，“那怎么办？”
“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毛山貌终于咧着嘴笑开，秦宴薇闻言蹙起眉，猛的抬起巴掌作势要打他，
“老毛病又犯了啊！”
他没有躲避，接住秦宴薇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没跟许岦孝去法国？”
“大过年唉，我跟他去法国算什么？”秦宴薇低下头，
“再说跟他去法国哪有你重要，我再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认我这个姐了？”
还是弟弟……
毛山貌失望的偏开视线，看着远处的高坡心道‘算了’，松开她的手腕说，
“走吧，院长知道你来了特别高兴。”
“是吗？刚才那个小孩……他也跟你们一样吗？”秦宴薇没有明说，那孩子看起来还那么小。
“嗯。”毛山貌走在前头，回到，
“他就是去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父母出车祸，幸运活下来的小孩。”
原来就是他！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早产儿，难怪那么弱小，秦宴薇心疼到，
“他都活下来了，家里的人没有来接他吗？”
毛山貌很轻微的嗤了一下，似乎是嘲笑。
“接了，去年上半年他出院，就被家里老人要回去了，但是到冬天又生了一场病，蛮严重的，送去市医院后查出来有心脏病，本来他家里老人都准备交钱手术了，又被术前告知给吓住，说是要商量，等医生再找人就都不见了。”
“又遗弃了？”秦宴薇难以相信。
毛山貌狠狠呼了口白气，不知是冷的还是恨的，看着前方咬牙道，
“是，医院只好打电话给院长，结果院长也联系不上他家人，只能去交了钱，手术恢复后又把他抱回来照顾。”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看到了希望就想要，发现承担不起就再一次抛弃，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亲人。
秦宴薇感到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因为有着同样的经历，毛山貌并不奇怪，他说，
“这样的人很多，面临困境抉择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罢了。”
“那他现在好了吗？万一他家人知道他没事了，又来要怎么办？”秦宴薇很担心他之后还会经历这样的事。
“他们想的美！”毛山貌愤愤道，
“院长说等下次检查过后，如果没事就赶紧给他找个合适的人家收养，医院那边也打了招呼，要是他家人去打听，就说孩子已经没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家人不要也罢。”秦宴薇默默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抱回去后因为手续他家人不会弄，还一直跟院长姓，叫鞠敏。”毛山貌回道。
“鞠敏……听着像个女孩。”秦宴薇突然疑问到，
“我看抚乂的建房布局怎么有点像学校？”
“对，以前是学校，我初中就在里面上的，后来教学集中到市区，这里就荒废了，院长就把它租了下来。”两人拐过弯道，毛山貌指了指前头，
“他们在门口迎着了。”
秦宴薇看向坡顶，那个在视频电话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正笑容满面的往坡下走。
他身后是义工阿姨和一群大小参半的孩童，其中有两个小孩的面部和额头明显有手术印记。
怯生生的鞠敏被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抱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哎呀！秦女士真的是稀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鞠院长。”
秦宴薇快步上前和老者握了握手，对方眼里蓄着眼泪，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到，
“十五年啦，多亏了江医生，您能代表他来，我们太激动了！”
“您不用这么客气。”
秦宴薇涩然，她是为了毛山貌而来的。
带的那些小礼物，也都让她爸一脚油门拉走了，现在被全员迎接，这张脸真的挂不住。
“爷，您先别激动了，宴薇姐赶了一天的路，让她歇歇吧。”
毛山貌双手搭上老院长的肩，个高腿长的他轻松将人掰回院门方向，推着上坡，鞠院长费劲拿开他的手，试图转回去。
“那是该让秦女士好好歇歇，你别推我，我得去前头请几个利索点的人来帮忙收拾间屋子。”
毛山貌安排到，“不用，让她睡我屋就行了，我跟您挤挤。”
“你屋那么小，别怠慢了。”
鞠院长觉得不妥，却被毛山貌强行揽住，他回过头对秦宴薇说，
“没人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也又冰又冷，我屋现成的，小一点没关系，干净暖和就行，姐，你说是吧？”
“嗯，那我就睡你房间。”
秦宴薇拎着自己的外套，还占着毛山貌的羽绒服，跟着他俩走到院门前。
面对一二十双眼睛，什么见面礼都没有的她，脸蛋儿发烫的和大家打着招呼。
可无论是护工还是小孩儿，都不在乎她有没有带礼物，光是对她这个人就充满了感激，热情的围住她，不过他们说的话，秦宴薇大部分都听不懂。
“这天是有点冷，睡你屋就睡你屋吧，条件有限，秦女士不怪就好。”鞠院长想了想又招手吩咐，
“孩子们快让开，让哥哥先带秦女士去屋里休息，你们自己玩儿，咱去看看厨房里的菜，单独做几个。”
秦宴薇连忙道，“您别特意招待我，怪麻烦的。”
“那不成，有这几个丫头在，她们麻溜，让她们给你做几个拿手的尝尝。”鞠院长指指几个义工后埋怨到，
“山貌也是，要来贵客应该告诉我的，我也好做点准备呀。”
秦宴薇来前可没有告诉毛山貌，但他自觉替秦宴薇顶锅，
“是我忘记跟您说了。”
“傻小子这都能忘！”
因为有客突然到访，几个义工都帮着忙活起来，部分小孩儿听话的一哄而散，有几个好奇的跟在毛山貌和秦宴薇后面，偷偷摸摸的还以为俩人没发现。
毛山貌的房间是真小，小到和新三巷别墅里的厨房差不多大。
里头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书桌没有椅子，学习的时候只能坐在床上。
秦宴薇从垒满书籍的桌上，随意拿了一本与财经相关的书，靠在二楼栏杆上翻看，但她什么也没看进去，眼角余光里是在房里换床单被罩的毛山貌，和走廊尽头的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有些害羞，但又很想靠近，在走廊尽头徘徊，那个十来岁的大孩子，费劲将鞠敏朝上颠了颠。
鞠敏那双水灵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宴薇，在她合上书看过去的时候，猛的低头躲向那大孩子的肩膀。
“过来吧，别站在那里，楼梯口危险。”秦宴薇笑着招手。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咕哝了几句，然后朝着秦宴薇走过来。
“姐姐。”
“姐姐！”他们各自喊到。
马上快三十岁了，被几岁大的小不点们喊姐姐虽然让人很开心，但秦宴薇还是纠正道，
“不是姐姐，你们应该喊我阿姨。”
一个小女孩指了指房里的毛山貌，天真的反驳，
“可是哥哥比你高，我们都叫他‘哥哥’。”
秦宴薇想，这么下来好像有点串辈分了，于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也不为难他们了，
“那就随你们吧，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可她话音一落，一个奶气的声音就清晰的喊到，“妈妈！”
秦宴薇惊讶的看向躲在大孩子颈窝里偷看她的鞠敏。
屋里铺床的毛山貌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鞠敏叫秦宴薇的方式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放下手上的被单走出来。
“姐，敏敏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你别在意。”
“没事。”秦宴薇只是骤然间觉得‘妈妈’这个称呼放在她身上太陌生了，但她并不生气，反而很意外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这么信任自己。
看到毛山貌出现的鞠敏，终于不再躲着了，大胆的支棱起身体。
时间久了，抱着他的大孩子有些吃力，正准备换只手抱。
秦宴薇看不下去了，“敏敏叫了我妈妈，可不可以让妈妈抱抱？”
鞠敏闻言立马张开小短手。
她小心翼翼的托着鞠敏的腰臀，将他抱进怀里。
秦宴薇没抱过几回小孩，黎芸和联联的儿子大了，齐扬悦的女儿四个月前，她根本就不敢上手。
可就算这样，她也能分辨得出，鞠敏这个年龄本应该是最称手的时候，抱在怀里却没一点分量。
软软小小的一个，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大概是还在喝奶粉，但他却没有一点奶膘，应该比正常一岁半的孩子轻了不止一点。
秦宴薇笑着在他冻红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他又害羞的躲进了秦宴薇的肩膀，声音又小又惹人怜的叫到，
“妈妈！”
秦宴薇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填满了她的心脏。
她歪了下头贴着鞠敏的耳朵，缓缓拍着他的背，心疼而又欢喜。
这一幕触动着毛山貌，他是第一次见到秦宴薇充满母性的一面。
可事实残酷，鞠敏是个孤儿，这声‘妈妈’不能让他喊习惯，否则等秦宴薇走时，鞠敏一受刺激，将会面临什么谁也不能预料。
“‘妈妈’倒是一下就叫清楚了。”毛山貌捏住他的小手亲了亲，哄到，
“不过敏敏喊错人了，这是‘姐姐’不是‘妈妈’，姐姐不是敏敏的妈妈哦，不可以乱喊。”
“是妈妈！”鞠敏抬起头，两只短膀紧紧地圈住秦宴薇的脖颈，鼓着小腮帮，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秦宴薇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毛山貌怕他太激动了有影响，束手无策却也不敢由着他。
“你床铺好了吗？我好累啊！”秦宴薇拿眼神示意毛山貌随他去，然后对鞠敏承诺道，
“敏敏跟哥哥姐姐下去玩好不好？我休息好了再找你。”
鞠敏偏头看了看她，乖乖的松开手，主动扑向那个大孩子，喏喏道，“妈妈拜！”
“敏敏拜拜！”秦宴薇亲热的笑着和他挥手。
“快带敏敏去玩吧！”
毛山貌催着弟妹们，那个大孩子懂事的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
鞠敏扭头趴在那个孩子的肩上，眼神不舍的看着秦宴薇，直到拐过楼梯口消失，秦宴薇依然注视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