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红笺坊 玉幺奴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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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幺奴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眼底的疑惑转为震惊，声音拔高几度道：“主人，你是故意引人来砸店的！”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楼下传来一阵沉闷声响，原本好端端立着的戏台子，突然塌了，喧闹的大厅内一时间尘土飞扬。
玉幺奴瞧着楼下的惨况，错愕地瞪大了双眼，随即发出一阵惊骂：“主人，你这败家玩意儿。”
她也顾不得此刻身在二楼，掀开帘子，身姿灵巧地从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一楼，指挥着阁中的小厮，收拾楼下的烂摊子。
男人唇瓣微勾，垂眸瞥了一眼楼下正上蹿下跳指挥着小厮丫鬟收拾烂摊子的玉幺奴，缓缓站起身，摘下脸上的面具随手扣在棋盘上，从怀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
晚风吹动着纱帘，炉中烟雾缭绕缥缈，不过眨眼的瞬间，男人的身影已然悄然消失不见。
月上柳梢，皎洁的月光在暮色中落下，给红笺坊披上一层银白的薄纱。
高耸的围墙，关不住满院秋色，几枝猩红的枫叶悄然越过高墙探出了头，在缱绻的夜风中摇曳起伏，漫开一缕极淡的、被阳光烘透的木叶清香。
崇予站在高墙外，抬手摘落一片枫叶，暗红的叶片刚离开树梢，未来得及落入掌中，便化作枯枝消散在了风中。
枯萎了？
崇予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四时流转之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未教过炎光这门术法，他又是从何学来的？
崇予眉头微蹙，但转瞬又舒展开来。想到藏于后山深处的书库，炎光多半是在那里找到了记录术法的残卷。
仰头望着墙头的红枫，他轻叹一声，红枫未眠美则美矣，却终不是这个季节之物。
他脚尖轻轻点地，一个纵身跃过围墙落在了院中。
满院的红枫经过夜露的滋润，娇艳欲滴。
庭院内枫影摇曳，不见巡夜之人，昏暗的回廊下，弱冠青年模样的男子正半躺在那儿闭眼假寐。
崇予看着廊下里衣微敞的男子，微微皱起眉，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沉声开口。
“来啦……”
“你知道我会来？”崇予看着闭眼假寐的男子，一边说，一边向着回廊的方向走去。
“从在万物阁认出您的那一刻，便猜到了。”男子缓缓睁开双眸，在瞧见来人的瞬间，眼底积久不化的寒气顿时散去了几分，平添了几分暖意。
“猜到？”崇予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脸。
“你在试探？”炎光瞧着他那张全然陌生的脸，连诧异都显得轻描淡写，下一秒就恢复了清冷的神情：“师父做事总是那么谨慎，哪有做徒弟的，连自家师父都认不出来的？也太差劲了。”
“多大的人了，张嘴就喜欢怼人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崇予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放在廊下的酒壶，打开壶封递到唇边浅尝一口。
“青梅浸雪——”他眼眸微眯，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许久未喝了，琢月和玄英呢？怎么不见他们？”
“师兄……”听到熟悉的名字，炎光的身体微微一僵，薄唇紧抿半晌，方才开口，“他们都不在了。”
崇予握着酒壶的手一僵，狐疑地看着他，怔愣半晌，才缓缓开口：“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短暂的停顿后，仿佛一团雾气，消散在拂廊下的夜风中。
炎光站起身，重重跪在崇予面前，俯身垂首道：“师父，恕小七无能，未能护住山门，苍梧山被灭，师兄师姐皆战死，只余我一孤魂飘荡在世间。”
“只剩了你一人？”崇予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当年他虽为几个弟子留了后手，不承想终究还是累及了他们。
炎光点了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了。
崇予皱了皱眉，垂着眼眸望着曾经宁折不弯的小徒弟，一股酸涩在心口蔓延开来。
过了片刻，他抬手，如小时候那般摸了摸炎光的脑袋，问：“说说吧，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是。”炎光抬起头，垂眸开口，“自雷泽山围剿截杀之后，苍梧山便成了六界之中各方势力企图蚕食的一块肥肉，起初不过是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妄图借势欺压，被我们几个全都打了出去，直到后来，不知何时六界中突然流传起了谣言，说师父您在苍梧山中藏了六界至宝……”
“好一招怀璧其罪。”崇予哂笑一声，“放眼六界，当年有本事破开我设下护山结界之人不过寥寥，设局之人眼见破不了结界，便想着借他人之手动苍梧。”
炎光薄唇紧抿，星眉拧作一团，眼底蓄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咬牙道：“师父，当年结界被破，并非外人之故，而是苍梧山出了叛徒，动了您设下的结界，才酿下灭门之祸。”
崇予放下手中的酒壶问：“是何人动了结界？”
“照——夜——”炎光咬着牙，开口说出两个字。
“是他。”崇予神色淡然，对这个名字并没什么反应，照夜那孩子在他七个弟子之中，天赋并非最出众的，但却是他们之中修炼最刻苦，心思最重的那个。
“师父，你一点也不惊讶吗？”炎光问，他的嗓音带着一丝颤动。
“照夜的心，从我带他入山门那天起，便不在苍梧山。”崇予的回答十分简单，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淡淡，“炎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
炎光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师父，您早料到他会如此？！”
崇予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我知道那孩子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却没想过会是如此。”
闻言，炎光攥紧拳头，身体发颤，宣泄着积压多年的痛苦：“即便如此，他也不该用同门的血，去为自己铺一条青云路。”
“槐絮师姐……师姐……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
说着，说着，炎光的眼底泛起阵阵泪光，泪水顺着他猩红的眼角落下。
“小七……”崇予唇瓣微动，漆黑的眸光在廊下昏暗的烛火中忽明忽暗，“你的仇报了吗？”
夜风卷着枫响掠过庭院，这句话缓缓落下，像一块石子坠入沉寂的黑夜。
炎光浑身骤然一僵，指节死死扣拢，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
多年来，他踏过无数荒墟险地，四处打探照夜的踪迹。可自苍梧山围剿之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任凭他如何搜寻，始终找不到关于他的半分下落。
血海深仇犹如利刃悬在心头，日复一日，无处宣泄，也无从了结。
“没有。”炎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
崇予静静望着他，廊下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想要继续吗？把劫后余生全都压在一桩不知何时才能了结的仇怨上？”崇予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责难。
炎光抬眼望向他，眼底翻涌着挥散不去的阴霾：“师父，灭门毁山之仇，我如何能放下。”
崇予垂了垂眸，不置可否：“出事之后，你可曾查过流言的源头？”
炎光愣了愣：“自从师父您不在后，关于您和苍梧山的流言便不曾断过，其中大部分流言都是构陷您的，说您纵徒行凶迫害水族，嗜血成性屠戮无辜……至于那藏宝的流言便是混在其中，不知何时流传开的。”
炎光回忆着当年所发生的事，崇予垂着脑袋指尖轻捻着酒坛，听得神色肃穆。
听到末了，崇予方才开口：“浑水摸鱼，怀璧其罪，这一套连环计当真使的妙。”
炎光蹙了蹙眉：“连环计？”
这三个字出口，炎光着实有些心虚，崇予当年收的一众弟子之中，炎光虽是众弟子中武力最高的，却无奈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直肠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诡计量。
平日里，他们几个但凡惹出了什么事来，保准是槐絮煽风点火，九宫出谋划策，而动手之人——自然便是炎光。
崇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没瞧出来？”
“……”
看着他一脸懵懂，崇予莫名感觉自己的教育有些失败。
他抬手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道：“没瞧出来，也不打紧，说说你从苍梧山逃出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成为红笺坊的主人？”
炎光点点头，垂眸想了想：“我被槐絮师姐推下悬崖后，侥幸活了下来，却身受重伤，一直躲在崖底的某处裂缝中疗伤。足足在崖底待了大半年，伤势好转之后才离开崖底，一门心思寻找照夜的下落，想要替师父您清理门户，为师兄师姐报仇。”
他闭了闭眼，过了半晌才睁开，眼中戾气也散去了几分：“在找寻照夜的途中，我遇到了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妖王苍九枭，他认出了我，也听说了苍梧山灭门之事，便以照夜的下落作为交换，让我在他死后，能够出手庇护妖族剩下的族人。”
崇予抬眸扫了炎光一眼，轻声问道：“你答应了？”
炎光点了点头。
崇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见他点头眉头微蹙，叹了口气：“笨徒儿，你没瞧出来那苍九枭摆明了是在框你么？”
“瞧出来了。”被师父数落了，炎光也不恼乖乖回答着崇予的问题。
崇予被自家笨蛋徒儿的回答噎的不行，轻咳了几声，眼底满是对自家徒弟莽撞行为的不赞同。
“师父，您为何不问我答应苍九枭的原因？”炎光抬起头问道。
崇予捋顺了因咳嗽而翻涌的气息，皱眉道：“你既已应承下了他，我问与不问又有何重要？”
崇予这般不咸不淡的态度，倒是让炎光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道：“我答应苍九枭庇佑妖族，是因为师父您。”
“我？”崇予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
“当年，您在雷泽山被围剿时，苍九枭曾率妖族去救您，却被神秘势力阻拦……等他好不容易浴血突出重围，赶到雷泽山时，您已然身死。”炎光微微垂眸，落在庭院的一角。
闻言，崇予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没想到他都死了，还能欠下苍九枭的人情。
他怎么不知道苍九枭那小狼崽子有这般好心？当年在战场上两人针锋相对，可没少想要对方的命。
崇予点点头，将手中的酒坛子朝着炎光抛去。
炎光接过酒坛，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在那之后不久，我便创建了红笺坊专门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妖族，后来收留的妖族多了，便又建了妖市……”
听完炎光这些年的经历，崇予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怅然，没想到自己死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了，师父，您此次来妖市，是为了什么事？可是为了侵月而来？”炎光询问起崇予此行的目的。
崇予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拨动着手腕上的侵月：“我此行前来，原是为了一件事，不过眼下却变成了两件。”
“可否说来听听？妖市是徒儿的地盘，说不定能为师父您解忧。”炎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开口道。
崇予点点头：“这第一件事，替我在妖市寻个人，他叫陆柒玖是个凡人，今夜与我一同前来，在渔龙渡登船后，不慎落水失踪。”
“这件事并不难办，我这便派人去寻，天亮前定能将人寻到。”炎光轻轻拍了拍手，回廊转角处，一名侍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主人有何吩咐？”侍女恭敬的跪在一旁，听候差遣。
“方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去将那个名叫陆柒玖的人找出来，好端端地带来这里。”炎光收敛起方才乖顺的模样，低沉着嗓音吩咐道。
“是。”侍女点头应道，飞快的退了出去。
“师父，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炎光回过头，冲着崇予接着问道。
崇予抬眸，目光微沉，与炎光对视一眼，开口道：“这第二件事——我想知道解除九世诅咒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笺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