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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信.新的城市.书.绝望.等待 杨季是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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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季是九号走的,回G市去上课,建议我跟他一起去,我便收拾了一下,就此告别了C市。
杨季的大学不在G市的市区内,而在郊区,人不多,环境比C市好得多——至少自来水敢于就地取水,而不是从长江抽水。
在到G市的第二天晚上,我给雪岸写了一封信:
我已到G市,下午去剪了头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多了。杨季帮我弄到了一张校园通行证,也就是说,我的大部分时间可以消磨在大学图书馆里了,这于我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看到琵琶树结果了,青青黄黄的,形状虽然不好看,但大都胖胖的,让人看着很满足。不像水果店里那些涂了蜡的香梨,光溜溜的很奇怪,像被柏油粘掉毛的鸭子一样。另外公园里似乎很久没有除草了,草都长得高高的,结出了许多草籽,整个草坪如同一片丰收的麦田。
非常想见到你,和你说一说话。尽快回信。
沐言
地址:G市姑苏区吴中路31号沧浪招待所203室(寄信人)
K市流水区落英路1号市立大学(收信人)
次日清晨,我便离开住处,去车站坐车,顺便买了一份简易早餐,准备在车上用掉。
来的是一辆稀有的“空气通畅”公交车(非空调车),我投了一元硬币,坐在了车右边的第二个座位上。车经过空旷的街道,我拉开玻璃窗,凉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精神振奋。
陆续有一些大学生上了车,在车厢里谈笑着,比如女朋友、论文、教授的怪癖、将要到来的实习等等。我看向窗外生着翠绿色叶子的桃树,桃花早不知落在何处了,它们就像我的人生,自是违了世俗的道,便是再难回去。然而我又不比桃花,它至少还有个三月,有个春天,我的人生却注定是不归之旅途。
我依照车里的广播提示下了车,大学就在不远的地方。刷成灰白两色的民宅,带着镂着花样的轩窗,雅致地坐落在道路两边。春天疯长出来的翠绿的竹子健壮茂密,染在空气里,是一种别样的香味。
我凭通行证,顺利进入了校门。根据指示牌,我穿过了生有含笑、木樨、梅树、山茶、悬铃木、山核桃、女真、琅琊松的花园小径,有几个工人蹲在距离石子路约莫十米左右的地方植草,灰色的衣服更增添了人的一种朦胧感,看着倒是越发不真切了。
再向前走是一片池塘,青绿色的水缓慢地流动,几尾锦鲤绕着新生出来的薄薄小小的莲叶追逐打闹。池塘上横着一个精致的木桥,中心另有一个亭子,清丽而质朴。
不多一会儿,我便来到了图书馆前。图书馆共有四层,似乎是刚刚翻修过的,崭新的玻璃幕映出背后扭曲的景色,不知怎么,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幸而走进去后脚下的木地板还是陈旧而温暖的,空空荡荡的回声像一个个巨大的气泡,一直飘到我的心里。坐在服务台处一个图书管理员模样的人对我点点头,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注意事项,便继续埋下头做他自己的事去了。
这里的图书是以基本学科属性为标准划分的,也就是从A一直排到Z的方法(这里单指人文类书籍)我顺着字母寻找,终于找到了组号是I712的欧美文学。摸索翻看了许多本书后,我选了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然后坐在一角的木制扶手椅上阅读起来。一直很喜欢这种弥漫着自由和狂野气息的书,就像书里的那句话一样:…you could call my life on the road. Prior to that I’d always dreamed of…
清晨的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所以我毫无顾忌地拉开用来遮挡阳光的厚重的绿绒布窗帘。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飞舞的灰尘上。我想到了某个孩子唯一一次触摸世界时说的话: “我从不知道,阳光下有这么多跳舞的小精灵。”
他哪里知道,这些“小精灵”每一个都可以致他于死地。也许人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因为真相的掩匿或人类的幻想才得以维持美好的样子。比如那个抱月而终的诗仙、比如生自春丛的双栖蝶、比如六月那场纷纷扬扬的白雪。
可我们都愿意相信。
愿意为此漂泊,离开故土
雪岸、雪岸、雪岸、雪岸……
腹内饥饿,看了手表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于是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离开图书馆。我在校门外买了一份快餐,于池塘边的一处僻静地方用。木板拼成的桌子上刻着一些话,大概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生记上去的。
今天是月经日
很痛,也许是上次和男同学睡留下的后遗症吧。
我不觉又想起了雪岸,不知道她有没有过那种经历。她这样可爱,应该是有男朋友的……什么光在我心中灰暗的闪过,可能朋友的关系是最好的,就这样,就现状……若是她知道我龌龊的想法……
回到招待所后,我草草冲洗了一下就躺下了,夜里一直在打喷嚏,但又不像感冒的样子,一直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才好转些,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后几日我越来越不舒服,打喷嚏倒是次要的,身上却开始长起可怕的风疹团,一大片一大片的连在一起,皮肤烫得难受。我在卫生间里一遍遍把凉水浇到身上,在冷和热的混合中,我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过敏。我急切地渴望着雪岸的来信,因为病情的加重可能会迫使我回到故土,与这封业已漂泊在路上的信擦肩而过。
开始发烧。
绝望地退了房,盘腿坐在床上固执地等待,还没有到正午十二点,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季已经帮我订好了返回故乡的票。
我虚弱地扶着墙下楼,正撞上手里拿着一叠信的服务生。
我匆忙拉住了他,强打起力气道:“有203的信吗?”
他翻看了一下,只说一句没有。就匆匆上楼去了。我立在那级台阶上,良久才复又慢慢往下走。
“先生,先生,留步!”
我回身看见还是那个服务生,手里拿着一封信。
“您看看,这是不是您的信。”
我接过来看,瞬间激动地无法说出话来,只是点头。
“我们这里没有263这个房号,我猜是写错了,果然如此。”
小心翼翼地把这封信收好,又给杨季打电话告别,我方踏上了北上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