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集》千芷落苔

82、第 11 章 过了冬至，

　　过了冬至，什刹海的冰就能上人了。靠近荷花市场的那一块儿，用绳子围上了，溜边插上了五颜六色的布旗。

　　人很多，上冰得排队。他俩等了半个钟头，才一人分到一个铁凳子。坐上去，拿棍子戳着往前滑。

　　“要不咱俩比赛？”

　　“好啊。”

　　“你那胳膊行吗？”

　　“没事，别小瞧人。”邓黎看着他笑。

　　从火神庙对着的那条线开始，一块儿往东滑。王岩遥遥领先，呼出的水汽瞬间成冰，又被风吹散在脸侧。

　　他自小在冰上玩大的，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不由自主地笑。嘴边被冬风吹干的皮肤一笑就扯得疼，但他忍不住。

　　“邓警官，你快点儿。”

　　身后没有回应，他停下来回头看。

　　邓黎不见了。他那个铁凳子还在，人不见了。

　　王岩站在冰面上，满眼是欢笑的人和风中飘闪的彩旗。不远处的钟鼓楼敲响了，传来新年的声音。

　　他明明回来了，却突然像回到南方那些年的冰天雪地中。

　　世界热热闹闹，只有他独自一人。

　　“邓黎...”他喃喃地念叨。

　　身后有人碰了碰他。

　　“拿着点儿，别洒了。”邓黎递了一杯热奶茶过来：“烫。不过我就喜欢烫的。”

　　王岩没说话，把奶茶接过来，放在冰面上。

　　“你干嘛？天冷，我刚去岸边买的。你放这儿不就...”

　　他说不下去，胸口被用力地挤压。有个人抱住了他，抓着他的背，像抱着什么稀世的宝贝一样，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旁边有人踩着冰鞋滑过，回头看他们。

　　“你轻点儿。”邓黎使劲抽了口气：“别人看着还以为我得绝症了呢。”

　　王岩松开他，握着他的手放进兜里：“管他们。不玩了，咱们回家去。”

　　顶层漏风，但是暖气烧得热，总比外边暖和。

　　“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邓黎吸着奶茶坐在沙发上，拍拍坐垫。

　　“什么？”王岩也在他旁边坐下。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回去吧。”

　　“回哪去？”

　　“南方。”邓黎看着他：“去远的地方。没人会记得那件事的地方。”

　　“哪件事？”

　　突然之间没人说话，楼上传来啪啪的声音。

　　那是楼顶的帆布被风吹起，又被四角拴着的砖头缀住，只好拍打身下的水泥地。

　　风吹得太劲。起与落，不由自己。

　　“我不回去。”

　　得到又失去，比求而不得更难。他做不到。他看着邓黎：“在这里，也‘可以’没有人记得那件事。只记得高兴的事，不行吗？”

　　邓黎摇摇头：“我试过了。”

　　“如果有人记得，那个人会是你吗？”

　　邓黎站起来：“我走了。好多天没有浇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