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集》千芷落苔

29、第 4 章 “作业写完

　　“作业写完了吗就看电视？”

　　孩子抬起头，冲他做鬼脸，没动窝。

　　小孩儿有灵性，看得出他这几天心情特别好。

　　“回头让你妈收拾你。”

　　他坐下，从动画片调到新闻台。

　　遥控器是家庭的权杖。他只能在孩子面前威风。

　　“圆明园考古工程近日出现重大进展，发现若干建筑残片。”主持人在土堆上站得笔直。

　　镜头转到特写，黄灿灿的琉璃瓦，像刚埋进去似的那么鲜亮。

　　孔雀牌楼。

　　心跳得咚咚响。

　　就是这几个字，跟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翻过来，翻过来。”他在心里默念。

　　“背面有划痕，像是某种符号。考古学家说会进行深入研究，届时向公众汇报结果。”

　　一个圆圈，三道线。

　　“你要是真有灵性。”他拿着石头，在泥地上画：“就记着这个。”

　　像是孔雀头上的翎毛。

　　“下辈子，你变个人。”他摸着它的头：“咱俩呀，就照着这个符，就能认了。”

　　它低下头，在石头划出的泥痕上啄了啄，像个承诺。

　　“这些建筑残片，就是八国联军野蛮毁坏圆明园的痕迹，是文明被践踏的铁证。”

　　主持人说得铿锵有力。他看着背后歪歪倒倒的大石头，胸口作痛。

　　人都跑了。枪啊炮啊，满天地响起来。

　　眼见得没法儿活了。

　　“还往里走，你不要命了。”老师傅拉住他。

　　“我那些雀儿。”他甩开手：“得给它们一条活路。”

　　傻子。他跑得快，听不见背后的骂声。

　　黄毛蓝眼睛的人冲了进来，到处摔啊砸啊。

　　“快走。”他打开笼子门，里面的那个定定地瞧着他。

　　“快走。”他比划着。

　　还是不动。

　　他急了，第一次上手，掐住它，往外拽。

　　羽毛撒了一地。

　　他抱着它，沿着湖边的林子乱钻，走到含经堂的空地上。

　　“我护不住你了。”他往上一扔：“飞远点。”

　　胸口热起来，震了个踉跄。

　　他低下头，衣服上的红色越染越大。

　　它扑着翅膀，飞过荷塘，在木桥上停住脚，看着他。

　　“对。”他笑着：“这样就打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