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28、第 28 章 外婆的故事

　　才没过几天时间，林业操纵智能手机已如鱼得水。

　　两人站在路边，在询问过余温附近建筑物之后，林业开始用手机打车，操作丝滑。

　　车很久没来。

　　“看来花城不好打车。”林业道。

　　“如果你选一些普通车型，按现在的车流量，应该很快就能打到。”

　　林大少爷怎么肯坐快车或优享呢？他只打最高级别的车，车辆自然是很稀少的。

　　况且，余温看见他在目的地里输入了五匹山，那个地方在郊区，路途遥远，且是旅游景点，很多出租车都不愿意过去。十年前他们倒是去过一次，公交车很方便。

　　不是要去吃饭吗？为什么目的地是五匹山？余温不解，但他选择接受林业的想法。

　　林业选了专车，这次很快有司机接单，不过距离四公里，两人差不多等了八分钟才坐进车里。

　　林业：“饿了没？”

　　余温：“还好，你呢？”

　　林业：“饿了，没干过这么多体力活。”

　　余温：“！”

　　车子一直开到山顶，余温怎么也没想到，林业会带他来山顶的寺庙吃饭。他们之前来过这里，这是有名的求子庙，当时只有于晓婷进去拜了，余温现在回想起来，感慨万千。但林业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方便跟林业分享心情，只好默默消化。好在林业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默默把差点流出来的眼泪捏回去。

　　“林先生，好久不见，有失远迎。”

　　寺庙里的和尚竟然认识林业！余温十分诧异。

　　“是周方丈吗？您好。我也是临时起意，带朋友来求斋。”

　　“山野粗斋，施主远来劳苦，请进斋堂。”

　　方丈带路，余温牵着林业顺利从偏门进入斋堂。此时已过饭点，斋堂没几个人，但目的地没到，方丈带着他们穿过大厅，又穿过好几个偏门，进入最深处的包间。曲径通幽，包间一半是亭子，一半是山水，既开阔私密性又很好。

　　看来林业是这个寺庙的超级VIP。

　　一碗素面，菌汤清凉，配一些时蔬与面筋，滋味也跟面一样素雅。一碗下去，五脏庙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不仅吃饱了，心里也受到了净化。

　　吃好饭，方丈让人收拾了碗筷，摆上茶具，杯中斟满茶，方丈又剥了几个核桃放入客人面前的小碟中。

　　“林先生，方便讲讲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多谢方丈关心。这次来也是想请您指点迷津。”

　　接下来林业讲了一些余温角度不知道的事。

　　“这次来花城收购土地拆旧的过程中，难免遇到一些阻力。有人明白敞亮，有人却不喜见光。有人说我瞎了，是暴戾的资本家终于得到了反噬。但有没有可能是一些既得利益者趁机打击报复呢？”

　　“林先生，您的眼睛……”

　　“是的，他们谋划了一场低劣的车祸。我的车转弯的时候，路边摇摇晃晃的墙轰然倒塌，砖块落下来，很完美地砸中了我。救援很及时，”林业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浅浅转向余温，吓得余温一激灵，林业知道，当时把他从车里搬出来的人是余温。短暂转身之后，林业又马上转回去，“医生说，我的眼睛机能上没有什么问题，暂时性的失明，也有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亦或者是神经受到短暂压迫。只要保持心情愉悦，配合治疗，也不是不能复明。”

　　“林先生，看来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啊。”

　　“好在，这事情的结果并不是指向绝望。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失明以后，周遭一片黑暗，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反而从身边平凡的事中品出了很多新的东西。还有那些我曾经执着追求、用尽心机的东西，也许放慢脚步、回归本真的时候，不那么急于求成的时候，才可以把这些东西重新留在身边。”

　　余温觉得林业意有所指。

　　“林先生，生命中的很多事情，发生了一定就有它的道理。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是坏事，实则不然。您能看清自己、看清他人，这是你的福，也是你的业。有些人可能到白发苍苍的年纪，也未必能有这一瞬间的顿悟。”

　　“所以今天来，也想请示周方丈，对于加害于我的人，我是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还是顺应天命，让每一个人自己寻找自己的业果。”

　　余温见过一个用砖砌劣质墙的人，当时余温还以为那是因为王初六的事情要打击报复自己，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那个人只是个小虾米，他的背后可能是某一个商业巨鳄，与林业平齐的那种；又或者是一个真的□□大佬，林业动了他的蛋糕；再或者是林业的仇人，不把他弄死不罢休的那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身份神秘，来头不小。林业可能有资本、有能力复仇，但也可能因此陷入更复杂的局势。

　　林业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他所面对的危险只会更加严峻。这么多年，林业从一个稚嫩的学生，成长成大集团总裁，一定经历了很多艰难。不过很快，余温就觉得自己很好笑，心疼一个总裁？人家起码有钱，而自己有什么？这么多年来要说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自己吧，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

　　“林先生，”方丈双手合十，浅浅鞠躬，“您一直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方丈的答案不言而喻。林业微微一笑：“谢谢方丈，我明白了。”

　　方丈端起小碟：“林先生，这是新鲜的核桃，您尝尝。”林业双手捧住了方丈递过来的碗，摸摸碗沿，再摸了摸里面的核桃，光滑、坚硬，已经剥好，可以直接食用了。

　　林业摸到一颗核桃，手拿着放在余温面前——是要喂他？当着方丈的面？

　　余温非常尴尬，伸手接了放自己嘴里，随后把小碟抢在手里，给林业喂核桃。

　　给盲人喂核桃，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尴尬了。

　　方丈会心一笑：“林先生，要不要再带你们去看看后院的核桃？”

　　余温牵着林业，跟着方丈走。脱离了那个议事厅一样的环境，方丈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林先生，您现在可能看不见，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感受得到，这里的绿色比十年前您见过的多了成百上千倍，来，小心台阶，咱们往下走。进核桃园的路也重新铺过了，现在是螺旋台阶，已经能够鸟瞰整个核桃林的风光。咱们现在的种植面积达到了一千亩，可以说已经把五匹山内所有适宜种植的面积全部做到了最大化的利用。刚才给您的数据包含立体空间。”

　　余温一边听着方丈的解释，一边俯瞰五匹山的核桃林。他没想到，一座山的深处，竟然有一个如此大的山坳，而山坳中密密麻麻的种满了核桃树。此刻，正是核桃成熟的季节，每一颗核桃树上都挂着团子一样的青核桃。

　　“今天是我第一次吃到鲜核桃，也是第一次见到核桃树。”余温说。

　　方丈笑笑：“花城四季如夏，气候确实不适宜种植核桃，而我们能有现在的成果，全靠林先生。”

　　林业难得的开始讲起了故事：“很多年前，我的外婆林女士响应国家号召，自愿去西北务农。在那里，她见识到了国家的广阔，看过了很多独特的风光，也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外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外公叫什么名字。”

　　“几年后，外婆返乡，与外公分别，临别的时候外婆的行李是他们的定情树，一棵核桃树。据说，外婆在那边种了好几年的核桃，离开的时候果园也是硕果累累，外公亲手移栽了最初的一棵，代表他们的爱情。外婆回来以后，一直在寻找一个适合种核桃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外婆认识了五匹庙当时的方丈，元洪大师。那时候，种植水平有限，条件很差，在两个人的努力下，核桃树神奇地活了下来。”

　　“元洪大师说，原本只是想帮助有缘人，没想到核桃树种下以后，五匹庙的香火突然就旺了，无数善男信女前来。那时候我外婆也每天都来上香，再没过多久，外婆发现怀了我母亲。”

　　周方丈：“都说五匹庙是求子庙，名不虚传，在林小姐身上也应验了。林小姐人美心诚。后来也一直在捐香火。五匹庙一开始也只是个小破屋檐，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再加上林先生这些年的资助，五匹庙的果园也是花城最大的了。都是善果啊。不过，林先生也是妙人，怕寺庙太灵验，所以从来不拜，甚至每次都从偏门进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余温不熟悉五匹庙，唯一一次来这里就是上一次。想起他和林业站在庙外，看着于晓婷进去叩拜，余温再一次动容。

　　本来是很普通很愉悦的聊天，余温不知怎的心情沉重起来。但他是配角，他尽力掩饰，维持正常的聊天，把今天的陪伴当成工作，一切就没那么难受了。

　　离开五匹庙，林业带余温沿山路下去，差不多一半路的时候，林业说：“还记得这里吗？十年前我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