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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后果自负 不知道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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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处暑未及。
如今仍是三伏天,几乎是一年中,气温最为湿闷的时期。
方才的大片乌云越积越厚,一记响雷掷向顶楼,夜风卷起天台细小的砂石。
骆凡心神不宁地回到监检会办公室,因为姜慎的离开而莫名生出的那些微妙的不舍,被愈渐汹涌的不安所倾覆。
他伸手去摸门边的灯管开关,一室光亮乍现,骆凡瞪大眼,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得忘了做出反应。
“你……”他皱了皱眉,盯着坐在窗台前的人一时语塞。
“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蔡预北从椅子上起身,笑着拉上了身后的玻璃窗,金属窗框与窗轨摩擦发出尖锐的鸣响,瞬间掩盖了窗外雨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骆凡好像泄了口气,转头,把剩余的灯全部打开,“确实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前者闻言轻笑一声,还没接话,只听骆凡又问:“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干嘛?干嘛不开灯?”
蔡预北耸了耸肩,答道:“放下点东西就走。”
他顿了一下,看着骆凡反问道:“你呢?你又这么晚回来干什么?”
后者一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确实没有什么正当理由,纯粹是送走了姜慎后,不怎么想立刻回宿舍罢了。
他飞快地扫了蔡预北一眼,余光瞥到他手上拿的黑色硬封本,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巡校几点结束的?”
蔡预北举起那本子,笑眯眯地回话道:“就刚刚,要现在检查我的工作记录吗?”
骆凡避着他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行,给我吧!”
黑色硬封本是监检会夜间巡校时,用于记录检查进度的工作簿。几点巡视了哪个地方,灯是否已经全关,门窗是否有锁好,这些都要记下来。
一旦发现哪个地方的收尾工作没有做好,第二天负责完成那个工作的人必定会遭殃。
但自监检会有黑色硬封本以来,还没发现过有人在这上面掉链子。毕竟每个区域都有人轮流值日,当值的人如果不是刻意找死,也不至于走最后都不关灯不锁门。
因此巡校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如果这周是二队当值,傅深压根就不会给这本黑色硬封一个眼神,也就骆凡,还真就仔细地一行行往下看。
“八点二十二?”
他突然指着本上的一个时间点疑惑出声。
蔡预北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紧跟着把头凑了过去,视线在纸上搜寻着‘八点二十二’这几个字。
‘体育场东门-已锁门-20:22’
“有问题吗?”
骆凡紧抿嘴唇,语气比刚刚又严肃了几分:“你确定八点二十二分的时候,体育场的东门就已经锁了?”
话音落下,蔡预北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笑道:“喂!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巡校作假,乱写一些数据来蒙你吧?”
骆凡沉默着直视他的双眸,晌刻,他突然把手中的黑色硬封本扔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办公室。
窗外不知从何时开始狂风大作,大雨在玻璃窗上划下凌乱的水痕,风声和雨声吵成一团,似有野兽在外头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互相撕扯着叫吼。
蔡预北回过头,慢慢勾起嘴角。他哼着小曲捡起被骆凡扔在地上的黑色硬封本,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大雨倾盆落下,骆凡人在暴雨中狂奔,心脏跳动的剧烈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他想,如果体育馆的东门,真的是在蔡预北八点二十二分路过之际就已经锁上了,那为何,在他跟姜慎八点半赶到东门外时,铁栅还是敞开的状态?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刻意把已经锁好的门又打开,为的就是姜慎今晚能顺利逃跑,然后……
被当场抓获!
——
“好的,明早见。”
褚默新笑着切断了通话,放下手机,慢慢靠在了大班椅的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浑身湿透,还往外冒着水汽的姜慎。
后者被两个监检会二队的人夹在中间,一左一右的两条胳膊被死死地捏着。
像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狗,却低垂着眼,神情平静。
在他身后,绕着校长室一圈,还站着二队的其他人,其中包括对今天期待已久,把‘活该’两个字刻在了眼睛里的唐启狄,还有站在最边上,好像对此事不屑一顾的傅深。
一群人仿佛在进行什么祭天仪式似的,而无疑,姜慎就是那个祭品。
褚默新打量了他许久,突然收起视线,嘴角松了一刻,但很快又勾了起来。
“刚刚通知了你的父母,他们明天早上会过来,了解一下你逃学的事。”他上身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说话间,目光慢慢扫过姜慎身后的一行人。
“今晚因为你,有很多同学淋了雨,还不能早早地回去休息,对此,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料想姜慎不会接他的话,于是语速便越发的慢,做好了自问自答的打算。谁曾想到他刚说完,姜慎便抬起了头,额前的碎发发尖还滴着水,衬得眼神愈发清澈。
他说:“嗯,不好意思,今晚打扰到大家了。”
他如此不识审时度势的打断褚墨新的话,让校长室里的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惜褚校长他老人家面上笑容如常,叫人不知道这场热闹是否该继续看下去。
墙上时钟的细长针件走了五下,褚默新收回视线,眨眼的速度有些微妙。
其实这会儿已是夜里九点一刻,尽管大部分人在接到任务时都抱着那么一点想要看热闹的心情,可到底是谁也不愿意为了看这点热闹而牺牲自己洗澡的时间,尤其是今晚还淋了雨,身上不知怎地就沾了点莫名其妙的腥臭。
褚墨新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于是这群人便开始暗地里互相对眼色。
动静越渐明显,褚墨新回过神来,不多时,便笑道:“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他嘴角的弧度往里收了一些,再次看向姜慎时,眼里的笑意尽敛:“姜慎同学也先回去休息吧!明天……”
他顿了一下,又刻意卖起了关子:“明天再说吧!”
底下的人得令撤退,第一个走的便是傅深。唐启狄习惯性狗腿地跟在他脚跟后面,还没出行政楼,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耳语。
“队长,姜慎他……”
傅深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他一愣,又改了问法:“校长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前者发出一声冷哼,右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他们走到电梯前,傅深摁下下降键,在等待电梯门打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突然转过头,在唐启狄略微有些惶然的眼神里,慢慢开口道:“你知道,什么叫‘候审’吗?”
唐启狄一怔,电梯门碰巧就在这时打开。
他紧跟着傅深走进电梯,门刚刚关上,他难以自抑的笑容,便清晰地映在了镜上。
——
电梯一轮一轮地把人搭载下去,姜慎和其他几个负责看守他的二队监检员是最后一批下楼的人。
离开行政楼时,外面的雨早已停了,周围弥漫着一股从下水道里飘上来的腥味。姜慎走到门口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深呼吸原是想换一口气,因为刚刚在办公室里实在是憋得慌。
可出到来才发现,这外边的空气,也不怎么样。
他在行政楼的大门前站了有一会儿,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那么个人,正站在后背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种半真半假的感觉最易让人寒毛直立,姜慎下意识地回头,想要证实这不是他的幻觉。但是不等他彻底地回过头,身后右手边的那位二队的监检员,便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赶紧走,磨磨蹭蹭地浪费谁时间呢?”
姜慎被推得往前冲了两步,刹住后,便转过身来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后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视看得心里发毛,半晌,才将将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方才的心虚简直虚得莫名其妙,便重新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瞪大眼睛朝姜慎喊道:“还不走?再看把你眼珠子打爆!”
姜慎收回视线,三个人这才终于离开了行政大楼。
五分钟后,骆凡从行政一楼的公告板后走了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深深地叹了口气。
——
凌晨四点,宿舍里回响着青春期男孩熟睡时轻微的鼾声。宿舍外,负责守门的二队监检员已经换了两波。姜慎坐在上铺,后背靠着墙,看着铁门上方玻璃窗透出来的光交替而过,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这本该是个不眠夜,但在那之后,姜慎还是不由自主地睡着了。那会儿距离正青的起床时间本来也没剩几个小时,因此,他没睡一会儿,就被人用圆珠笔给砸醒了。
八月天亮得早,姜慎精神不振地爬下床,出门后,看着远处的太阳光,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他被几个沉默的监检员一路押解到了行政大楼。大楼外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停了一台车,姜慎远远地看见了那车的车牌号,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从昨晚逃跑被抓,一直到此刻被再次送往校长室,他好像终于有了一点所谓的紧张感。
电梯在校长室的所在楼层打开了门,让姜慎意外的是,骆凡居然也在。他们对视了一瞬,姜慎首先挪开了眼。
他被二队的人告知在外边等消息,期间,他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时针动了一下,却不见校长室有开门。
这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把家长找来,却不让他这个‘罪魁祸首’当面对峙。姜慎很难判断,褚墨新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他下意识地看向骆凡,这次,骆凡却没有转过头来接受他疑问的目光。
“谢谢你们二位在百忙中抽空过来听我讲姜同学的事情,之后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会再联系二位。”
校长室的门终于打开,姜慎一把从座椅上起身。他看着褚墨新将他父母二人送出门,一路走到电梯前,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这氛围,似乎跟‘孩子犯了错,家长被请到学校来谈话’这事儿毫无干系。
直到他们夫妇俩踏进电梯,姜慎才终于听到他爸的声音:“这次是姜慎给贵校添麻烦了,接下来的事,褚校长您就尽管按正青的规章制度处理,无论如何,我们夫妻都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彻底站在了电梯里,姜慎看不见他爸在说话时他们夫妻俩的表情,可通过电梯外褚墨新展现出来的笑脸,不难推断出,站在他对面的人,神情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电梯门终于关上,有些东西,其实早在门关闭之前就已经被隔绝了,可直到这会儿,姜慎才不得不死心。
他闭上了眼,那口从昨晚开始就悬在喉咙间不敢吐出的气,如今轻飘飘地散了出来。
耳边响起一把声音,是骆凡的低语:“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么?他们把你送进来了,又怎么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