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伊甸园》雨添花

6、万圣节夜

　　黎莉隐约在风声里捕捉到一点笑意，克里斯走进来，关上了门。

　　“现在，可爱的莉莉可以去把鞋穿上，然后换衣服了吗？”

　　黎莉的清醒姗姗来迟，她快步跑进卧室，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热烈的咚咚声。

　　手机仍在床上发出垂死挣扎的铃声。
　　黎莉叹了口气，接通电话后，将手机挪开一些距离。

　　“莉莉！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崔锦芝在电话那头厉声责备。

　　黎莉等她发泄够了，才瓮声瓮气回答：“我在洗澡。”

　　崔锦芝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黎莉自从出了国，她就感觉不太对劲。
　　从前连出门半小时去买个辅导书都会和她报备的乖孩子，一下子变成了一周一通电话的野孩子。
　　甚至这通电话都得崔锦芝主动打给她，然后不超过一刻钟，就会以各种借口挂断。

　　崔锦芝开始担心，怕黎莉学坏。

　　崔锦芝：“莉莉，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莉心想，她并不想谈恋爱，她只是有个想睡的男人。

　　“没有，妈妈，你别瞎猜了。”黎莉说，“我在国外不会谈恋爱的。”

　　黎莉的信誉太好，崔锦芝相信了她的话，但还在苦口婆心道：“莉莉，你就在国外读两年书，那些男孩子能陪你回家吗？你们未来的方向一致吗？我和爸爸还等着你回到身边，弟弟也很想你，到时候最好是嫁个知根知底的，离家近些，我还可以给你带孩子……”

　　“妈妈。”黎莉打断她，“我还要给房东打个电话，他因为你太着急，担心房客出事，差点报警。”

　　崔锦芝顿了顿，声音弱下去，“是妈妈考虑不周，但你下次一定要接电话，知道吗？”

　　“嗯。”黎莉干脆地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但黎莉却觉得有些耳鸣。

　　她将窗户打开，湿润的空气从纱窗中慢慢淌进来。

　　—

　　等黎莉调整好心情，穿着睡裙和拖鞋从卧室里慢吞吞出来的时候，克里斯已经用热水壶烧了开水。

　　“你喝热水？”黎莉惊讶道。

　　“不。”克里斯说，“但是不妨碍我会使用这个简单的小工具，并且知道喝了酒的中国美女需要一杯蜂蜜水。”

　　黎莉：“……”

　　“克里斯。”黎莉深吸一口气，“我们商量一件事情。”

　　克里斯礼貌地对上她的视线：“嗯？”

　　黎莉认真严肃地说：“像我这样的美女在我们国家还不足以挂上中国的前缀，所以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中国美女？”

　　克里斯想了想，用英文回答道：“甜心，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他用了gorgeous这个单词。

　　让黎莉想起暴雨后的彩虹，晨光熹微的粉紫色朝霞，圆润可爱的橙色夕阳。

　　克里斯为她冲了一杯蜂蜜水，倒在黎莉精心选购的浮雕小鱼马克杯中。

　　“所以，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克里斯凝视着她的脸。

　　黎莉小口喝着蜂蜜水，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克里斯，她只是血液上涌，荷尔蒙作祟。

　　克里斯突然笑了，他靠在岛台边，神情轻松又柔和，“莉莉，你现在就像Molly偷偷掀翻了院子里的柠檬树，可怜但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黎莉觉得自己确实很像Molly，想热情地舔舐他的下巴。

　　黎莉开口问：“克里斯，你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克里斯若有所思：“上个月。”

　　“我方便看一下你的体检报告吗？”黎莉认真询问，“如果你感到冒犯，就算了。”

　　克里斯笑着说：“当然不会，我明天送来给你，毕竟我们今后也许还要一起吃饭。”

　　黎莉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如果克里斯不愿意，她也只能不情愿地放弃。

　　毕竟比起愉快的交流，她还是更关心健康。

　　“对了。”黎莉突然想起来，“你知道Busch Garden的万圣节活动吗？”

　　克里斯：“鬼屋和云霄飞车。你想要去吗？是个不错的尝试。”

　　黎莉：“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鬼屋，多么适合亲密接触的场所；过山车，如果不能牵手还有什么吸引力。

　　黎莉算盘打得飞快，但克里斯抱歉地说：“甜心，我已经过了去游乐园的年纪了，或许你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去？”

　　黎莉有些丧气。

　　“或许，从鬼屋出来，你需要补充体力，这附近有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居酒屋。”克里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吃个宵夜。”

　　“当然。”黎莉点头。

　　他们约好下周五晚上，等黎莉从游乐园出来后，克里斯会去接她吃宵夜。

　　于是黎莉快乐地回复了江羡冬：“下周五晚上，我们可以去乐园吗？”

　　虽然方式不同，但似乎走向同样的结果，黎莉欣然接受。

　　—

　　可能是太过期待，黎莉这周过得很漫长。

　　黎莉不知道克里斯的职业，但他确实很忙碌，以至于体检报告都是直接塞进黎莉的门缝。

　　江羡冬的效率很高，在黎莉发完那条消息没多久，就将她拉近了一个微信群。

　　群里有十来个人，大部分是黎莉不认识的名字。

　　表情包刷的太快，几乎没什么有用的消息，黎莉开了消息勿扰，就继续看书去了。

　　等她准备给自己微波一个司康三明治的时候，群里已经说到中秋节去KTV聚会了。

　　黎莉站在水池边放空自己，一边啃着生西红柿，一边刷聊天记录。

　　北美的唱K一般是酒吧的open mic，想唱的人可以直接上台。
　　而正儿八经的KTV一般都是韩国人开的。
　　一本古早的纸质歌曲菜单，在键盘一样的遥控器上输入编码。

　　黎莉不是很有兴趣。

　　但江羡冬发过来的照片可以看出，他们选的这家KTV是夜店和唱歌厅结合的类型。

　　黎莉在群里打了+1。

　　下一秒江羡冬的私信就过来了，“没想到你愿意去。”

　　黎莉：“为什么？”

　　江羡冬：“我以为你喜欢比较干净的地方。”

　　黎莉皱了皱眉，才慢慢回复：“这家KTV卫生不好？”

　　江羡冬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你去了就知道了。”

　　黎莉不以为然地放下手机。
　　她知道江羡冬的意思。
　　酒精、噪音和被放大的欲望，在触碰之间被迸发，然后每个角落里，都能听见水渍声。

　　是她这样的“乖乖女”不可能接触和接受的东西。

　　外表有时候是一件非常有用的武器。

　　顶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蛋，总有人会觉得，嗯，她不会干坏事。
　　谁也不知道，伪装之下，会是一颗如何疯狂的心脏，如何肆意地乱撞。

　　黎莉从微波炉里端出三明治，又从冰箱里抽出一支还剩半瓶的雷司令，倒进高脚杯中。

　　苹果和油桃的清香，混和着雷司令清冽的酸。
　　加州风格的雷司令，没有汽油香，温柔又清醒地将水果汁液顺滑地送入喉咙。

　　黎莉为她随时随地找酒喝的行为找到了最佳的解释。

　　微醺学习法。

　　虽然这很像是某酒商为了卖酒推出的营销活动。

　　岛台、餐桌、茶几上摆满了黎莉喝剩下的酒瓶，里面插着几只黄玫瑰或者向日葵。

　　她感受到偌大的客厅里空气流淌的速度都变得缓慢。
　　黏稠的情绪犹如黑色缎带，将黎莉的眼睛蒙住，她感受到呼吸顺着心跳，一起沉溺于新买的橙花香水中。

　　黎莉看了眼日历，离周五还有两天。

　　这周为止，她都没有见到克里斯。
　　她除了电话号码，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克里斯的任何社交软件。

　　黎莉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洗了一碗蓝莓，进了书房。

　　学习是最快使人性/冷淡的方式。

　　—

　　周五傍晚。

　　黎莉洗了个澡，化好妆后换了身漂亮的包臀连衣裙。

　　细细的黑色带子在饱满的胸前交叉，绑到脖子后面，腰后有一弯镂空，白皙的皮肤透出来，像是一块手感细腻的羊脂玉。

　　黑色长发柔软地顺在身后，黎莉从耳钉匣子里找出一副闪亮的满钻长条耳钉，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黎莉为自己的战袍打了个高分。

　　向谨思来接她的时候，啧啧称赞，然后亲昵地将脑袋埋在她胸前，嘴里念叨着：“漂亮姐姐我先埋。”

　　黎莉冷静地将她从胸口拉开，然后穿上了牛仔外套。

　　向谨思痛心疾首：“暴殄天物啊，这件外套是哪家产的，该破产了。”

　　黎莉在她悲愤的视线里扣上了扣子。

　　上了后座，黎莉才知道言霁也在。

　　她画了烟熏妆，显得格外妩媚，黎莉上车的时候，她正在和周听尚说话。

　　见两人进来，才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并不久。黎莉点了点头，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向谨思看见周听尚正在搜索，凑过去问：“在找什么？”

　　言霁：“我刚才和品哥说那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炸物店，要不要结束了去吃个宵夜。”

　　向谨思靠在周听尚的肩头，看着页面上跳出来的食物照片，很有兴趣地说：“好啊，结束了肯定会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我去不了呢。”黎莉说，“我有约了。”

　　三个人的视线落在黎莉身上。

　　在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漂亮的女孩眼底含笑地说：“有人会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