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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一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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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绣有点懵。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突然扯到沈观身上?
是个人都能知道他不喜欢她。
需要沈观这家伙来专门告诉她吗?
——不过沈观也的确跑到她面前说过崔鸣玉的坏话来着。
他猜得倒也不是完全错误。
崔鸣玉继续注视着她的表情,语气稍稍笃定了一些。
“是沈观告诉你的。”
定绣没有吭声。
反正她也讨厌沈观那个烦人精,他来背这个“爱告状”的锅也没错。
崔鸣玉放下了手中的零食袋子,站起身道:“你跟我来。”
定绣原本还偷偷摸摸地把爪子摸向第五包膨化零食,听到这话,又赶紧拍了拍爪子上的碎屑,站起来了。
崔鸣玉领着她出了塔楼,前往他现在住的城堡。
一进大门,定绣就明显感觉这里的装潢风格和塔楼不太一样。
塔楼里面的装饰富有童心童趣,每一个设计都显得可爱、浪漫。
但这里的城堡不太一样。
装潢风格太过硬朗,更像是某些商务风的样板间,毫无生活气息。
这里甚至都没有多余的香氛味道——说起来,塔楼和城堡里好像都没有看到侍从。
崔鸣玉领着她进了其中一间巨大的房间。
定绣一进门,就被房间中央的那架巨型的机器吸引了,说是机器,其实更像是营养舱一样的存在。
舱身上的银绿喷漆拼接成流畅的线条,舱身上的呼吸灯依次明灭亮起,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赛博怪物。
崔鸣玉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这架机器:“这是初号机的驾驶座——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定绣没说话,脑袋里疯狂地闪现《环**洋》《宇**神》《Darling in ***》
“这……这是……”
“对。”崔鸣玉垂下眼睫,“人们在这里沉睡,意识就可以进入云端——进入构置的云端世界,甚至链接外在的机器,成为战场上的利器——你明白它的存在意义了吗?”
定绣的语气充满渴望:“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吗?”
崔鸣玉摇了摇头:“只是概念机而已,这只是一个模型机器,还不能完全投入使用。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样的机器落入敌人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定绣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
但她仍然有点不太明白,崔鸣玉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崔鸣玉笑了笑:“想必,他已经对你说过,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定绣想起了沈观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了:“呃,我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真是一个标准回答啊。
定绣在心里对着自己夸了又夸。
对于未来要给她的钱的金主爸爸,她会把嘴巴封得比棺材还严实。
“那些服侍我的人里面——”
崔鸣玉没有看她,仍然在注视着面前的初号机,冰冷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那双夜幕一样幽蓝的眸子因此变得更深。
“存在窃取机密的卧底。”
崔鸣玉看向她。
“所以我纵容他们在这里走来走去,也是为了揪出其中的卧底。”
定绣恍然大悟:“所以那个被赶出去的人,就是敌国的卧底吗?”
不过他潜伏三十年还是被发现了,这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敌国会不会给他交五险一金。
崔鸣玉被她的话逗笑了:“不,他用不着那些保险。”
定绣了然,那确实,这里应该没有“五险一金的概念。”
然而下一秒,崔鸣玉已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他已经死了。”
原本还想吐槽这卧底好蠢的定绣一下子卡了壳,她懵了一下,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机器明灭的光照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一半明,一半灭,无端地令他看起来像鬼故事里披着画皮的艳鬼。
好半天,她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他是卧底,也难怪……”
“不止如此,他的家人也死了。”崔鸣玉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是我下的指令,是我处死了他们。”
定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她继续:“……哦。”
“甚至是当天在场的侍从,我也全都将他们遣散了。”崔鸣玉道,“因为不知道其中会不会还存在卧底,甚至后续,他们都会继续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严密监控。”
即便他很叛逆,即便他与元老院对抗婚约与规矩律例,但他依旧是王子殿下。
就像当初定绣请求他裁决公正,而他仍要需要考虑这其中暗藏的政治因素一样。
他首先——
是希圣赛诺斯的王储。
他拥有顶尖的教育和资源,接受过从王权争夺中活下来的母亲的教育,知道如何杀伐果断,知道如何操控权柄,知道如何切断所有叛徒的喉咙。
社交活动场合的表露出来的所有温和与完美,都只是他出现在社交活动场合的包装。
至于他的内里——
崔鸣玉注视着表情卡壳的定绣,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和他们都一样了。
他弯了一下唇,话锋突然一转。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冷血?”
定绣:“……”
领导,别问了。
她真的只是上学时的一个普通学渣,上班时的一只普通社畜,她真的不知道面对领导的问话该如何圆滑地回答。
额,话说那个“也”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崔鸣玉似乎也没有指望她的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笑,收回了对她的凝视。
“因为我本来就是如此冷血。”
他突然想起来,还在假期的时候,沈观曾经邀请他一起去骑行狩猎。
他不喜欢这样的极限运动,但耐不住沈观一再地邀请。
沈观的枪法很准,且他也似乎有意在他面前秀一把。
他的每一次瞄准,都会有猎物倒下。
他不喜欢这种攀比炫耀,但一想到回到王宫,他又会被责备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够承担一个王冠的重量。
于是他选择同样扣下扳机。
1:1
2:2
3:3
……
沈观偏好将子弹射穿猎物的腿部,再让巡回猎犬找回来。
因为一枪爆头的猎物,新鲜度会降低,口感也会大打折扣。
虽然在王宫,他们不缺这样的美食,但沈观还是很好地保留了这种传统。
而他不一样。
他更喜欢一枪毙命。
每一颗子弹,都会精准地命中猎物的两眼之间。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沈观对他血肉模糊的爆头叹为观止:“……这下子无论是做食物还是做标本,都会变成次等品了。”
是吗?
他无所谓。
他抬起了猎枪。
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24:25
最后一发子弹,他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枫鹿。
不知道是不是风力测算有误,最后一枪,他没打中枫鹿的脑袋,只是打中了它的脊背。
沈观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啊噢,这只枫鹿好像还带着小崽子。”
崔鸣玉闻言,皱了一下眉,他和沈观一起驱马来到猎物面前。
果然是一只带崽的母鹿,它已经站不起来了,正在费力地喘气。
崔鸣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干脆地切断了枫鹿的大动脉。
沈观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温热腥甜的血已经喷溅了他一脸。
这只小鹿甚至没来得及哀鸣,就断了气。
他怔了一下,看向崔鸣玉:“……你干什么?”
崔鸣玉振臂挥刀,语气淡淡道:“我没有子弹了。”
如果要让它死得干脆一点,只能用这个办法。
“……我不是说这个。”沈观抬起指腹,抹去脸上的血迹,“找个兽医,它说不定能活下来。”
崔鸣玉抬眼:“枫鹿这种动物太蠢了,不会配合治疗的,还是让它死得干脆一点。”
沈观没说什么,尽管崔鸣玉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不赞同。
他等着沈观提出他的不赞同。
可沈观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说。
他想,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他本就如此冷血。
末了,倒是沈观先笑了笑:“好吧,26:25,你赢了,殿下。”
崔鸣玉抬起眼睛看向他。
沈观指了指那只细瘦的小崽子:“没有妈妈的枫鹿崽子基本上很难活下来——这也算你的成绩,殿下。”
他是最后赢家。
……
他将目光落到了定绣的身上,她看起来,就像是猎场里的那只鹿。
眼睛里逐渐堆积起对他的恐惧。
如此相似。
“你现在不喜欢我。”崔鸣玉放轻了声音,恢复了原本柔和的语气,“这很好。”
因为以后也不可以。
定绣鸡啄米似的点头。
“另外——”崔鸣玉再度笑了一笑,“今天的事情不可以和任何人说起。”
定绣继续点头。
崔鸣玉沉默了半晌,道:“我送你回去吧,毕竟我现在还在被制裁,不允许在王宫常住,明天还要回学校——记得早一点起。”
定绣只剩下了点头。
等定绣回到塔楼的时候,惊魂未定地准备爬上床睡觉的时候,这才发现崔鸣玉给他自己拆开的那包垃圾食品——他一口都没吃。
定绣惊恐地摸了摸肚子,心说他该不会在零食里面下毒了吧?还是哑药?
——当然没有。
第二天挂着两个熊猫眼圈从床上爬起来的定绣得出了这个还算令人安心的结论。
然后她更愤怒了。
这什么人啊!
她非得跟安诺好好地吐槽一下这厮才行!
不行,应该是让安诺迅速地远离他才行!
直接转专业课!必须转,马上转!
她要全力押羡宁股了!
结果等把手机摸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安诺一整晚都没给她回消息。
奇怪,难道是出事了?
定绣试着戳了戳她,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定绣的心里逐渐浮起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想到之前沈观对她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回到学校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行。
还好,崔鸣玉和沈观起得都挺早,已经在车库等她了。
崔鸣玉的手里甚至还拎着昨天那只装零食的小皮箱。
看到定绣来了,他主动地将皮箱递给她。
“既然喜欢吃,那就拿着吧。”
他昨天就注意到了,定绣似乎很喜欢吃这些零食,咔嚓咔嚓地嚼了好多。
……好像更像枫鹿了。
定绣没敢接这只皮箱,万一崔鸣玉在这只箱子里的零食给她下了毒呢!
倒是一旁的沈观诧异地挑了眉毛,他看了看崔鸣玉,又看了看定绣,目光意味深长。
——仅仅用一个晚上就能让王子殿下对你如此关怀备至,当真是有本事啊。
定绣:…………
定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