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子》华的大腿

2、喜欢 她送来的那

　　她送来的那些书册，陆齐安渐渐可以看见了，他想起了很多生前事情。
　　比如，他老家在鹿城，父亲年轻时在外打拼，成为当地有名的富商，十六岁之前，他一直是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年轻气盛，斗鸡走马，无不精通。母亲早早为他定了个未婚妻，希望他能收心。
　　十六岁那年，陆齐安大婚前夜，他父亲却因被人设计陷害，押入了大狱，万贯家财被尽数没收。家中巨变，未婚妻连夜退亲。
　　最终，父亲身死，母亲日渐疯魔，母亲的话语日日响在耳边，敲打他，撕扯着他。
　　“齐安，你一定要为你父报仇。”
　　陆齐安一夜之间醒悟过来，浪子回头，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只为了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有能力为父亲洗清冤屈，却不想，竟然死在赶考途中。
　　陆齐安想，许是他死时心有不甘，魂魄才会被怨气所困，在河底久久不散。
　　他从甜豆子给他的书中得知，如今与他生前的世界已经隔了近千年，生前人早已不在了，爱他的人，他爱的人，他早已忘了他们的模样。
　　往事皆归于尘土，是仇是怨，如今这个世界都与他并无任何牵连。
　　可是甜豆子，意外唤出他的魂魄，让他重新能够立在日光之下，摆脱怨气缠身的痛苦和黑暗。
　　陆齐安即使是鬼魂，也仍然有羞耻之心，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了那个小姑娘的懵懂无知。但是，他依旧贪恋这片刻的解脱。
　　因为，河底实在太痛苦了。

　　她有时候会在朝阳刚升起时来，有时候会在晚霞漫天时来，有时来的时候恰好是大雾天，陆齐安的魂魄便能在河面上待的久一点。
　　甜豆子自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她越来越喜欢大雾天。
　　这几年，她渐渐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成了少女的模样。
　　村口新开了家布庄，招女工，每月能有五十文钱，甜豆子跟着李婶一起去了。
　　甜豆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很快引起了布庄的老板的注意，老板给她每月多加了十文钱。甜豆子觉得总有一天，她能攒到足够的钱，到时候爷爷便不用出海了。
　　……她也可以给水神大人送去更多的书册。
　　天好像更蓝了，晚风也更加温柔。

　　甜豆子在布庄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子，叫梨花。
　　她们一起学织布、学裁衣，二人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
　　梨花跟甜豆子说了许多自己的秘密，比如，她喜欢隔壁的阿福哥，比如她每次来葵水时都会肚子痛，她娘都会给她煮一碗红糖水。
　　甜豆子想，她每次来癸水时也会肚子痛，但是从没有人告诉红糖水可以减轻疼痛。
　　梨花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甜豆子说没有，梨花说不信，又问她刚刚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那就是喜欢谁。
　　甜豆子想起立在河中央的水神大人。
　　她的脸悄悄变红了，但是她不敢对梨花透露陆齐安的存在，便只道没有。
　　从那以后，每次见到陆齐安时，她依旧会开心地笑，但是更多时候她都会别开眼，有些不敢看他，脸红扑扑的。
　　少女的心事太过明显。陆齐安虽然是鬼魂，也有所察觉。
　　但是他并不知道，少女的心事就是他。

　　有一天，梨花告诉甜豆子，她要嫁人了，婆家离这里有些远，不能再来布庄了，梨花伤心地抹泪，说她舍不得爹娘。
　　“你要嫁给你的阿福哥吗？”甜豆子问。
　　梨花摇摇头。
　　“你喜欢那个人吗？”甜豆子又问。
　　梨花又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我娘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嫁的人不一定非要自己喜欢，过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梨花答。
　　甜豆子不语。

　　甜豆子站在岸边，问陆齐安：“水神大人有喜欢过别人吗？”声音有些紧张。
　　陆齐安不知如何回答，他是魂体，早已不知她口中的喜欢是何感觉。
　　他看着甜豆子希冀的眼神，并不想骗她，于是缓缓摇了摇头。
　　甜豆子却显得有些开心，问他：“你可以离开渡河吗？”
　　陆齐安又摇了摇头。
　　“那来到岸边可以吗？”
　　陆齐安不答。
　　“就在岸边也不行吗？”
　　甜豆子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陆齐安唇线微抿，渐渐化雾而去。

　　第二日傍晚，甜豆子又欢欢喜喜地来了，她先将书册丢入河中。
　　陆齐安出现时，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包，她蹲下身，将布包打开。
　　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她从身后拿出火种，点燃了布包，火苗燃起，随风飞舞。
　　甜豆子终于抬起头来。
　　火光映照着少女的脸庞，如晚霞般美丽。
　　布包很快化为灰烬。
　　陆齐安注视着岸边的少女，少女也盯着他，似紧张似期盼。忽的，少女脸上绽出笑意。
　　陆齐安低头，发现身上的衣衫换了，是一件青色的长衫。
　　甜豆子看了片刻后，又皱起了眉头，灰心丧气地说：“你还是穿白色的好看。”
　　陆齐安沉默。
　　很久之后，甜豆子听见他说：“这件也很好。”
　　于是，甜豆子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