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坠落》原谅自由

28、亲晕 拥抱和唇舌

　　不得不说，师净涵到底是有些回避的——无论如何，作为一个男人，绝对不会对这样的事情甘之如饴、乐得其所。
　　她说，没有半点亏欠。
　　真是这样吗？
　　如果他能清清白白站在她的面前，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对不......”
　　“算了，”樱桃没给他机会把话说完，她展露笑颜，“我们不说这些了。”
　　师净涵的眸光微弱地暗淡下去：“好。”
　　樱桃本打算就此离开，毕竟二人现在的情状，说什么都显得十分别扭。可是此刻眼前人给她一种凋零的破败感，好像一根秋冬之际的芦苇，如果不伸手抓住，可能会就此消散。
　　“你......奶奶还好吗？”
　　“嗯......”他顿了许久，“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
　　这样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他却停顿良久，洛樱桃早该想到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的心中泛起波浪，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翻滚，想要奋不顾身，想要及时止损，想要及时行乐，又想要就此相忘......
　　樱桃是个惯会隐藏情绪的人，如果她不想要人察觉，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樱桃嘱咐一句：“照顾好奶奶。”
　　师净涵点头，抬起眼睛看向她：“奶奶说......”
　　后面的话断在那里，樱桃等了许久，才知道没话了。
　　她有些生气，压下嘴角：“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样讨厌了？”
　　师净涵看着她颇为生动的表情，竟然觉得十分可亲可爱，于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师净涵摇头，温柔开口：“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时候，像一只小猫，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
　　洛樱桃一下子脸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净涵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柔嫩的耳垂，从心底深处生发出一种遗憾和巨大的怅惘。
　　数日前，奶奶在电话里跟他说，樱桃是个不错的女孩，如果他能和樱桃在一起，奶奶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然而他的表情始终管理得很好：“奶奶什么也没有说，我就是故意吊你胃口。”
　　“你......”樱桃气急，一把转身离开。
　　背过身的刹那，突然有些后悔。
　　这一转身，再想回头，可就没有多少勇气了。
　　她放慢了步子，师净涵维持的笑意最终归于湮灭，他的视线聚焦在逐渐远去的背影之上。
　　有一种巨大的绝望侵袭而来。
　　就好像，从此以后，他们再难相见一样。
　　他心中无限放大一种声音：“别让她走，别让她走。”
　　师净涵咬紧牙关，像一尊石像，他想将最后的身影定格在自己眼里。
　　然而......
　　“我要走了。”洛樱桃停下来，背对着他开口。
　　“好。”
　　樱桃有些失望，就这一个字吗？
　　她此刻很想让师净涵开口多说几句，哪怕是些客套也好。
　　“你照顾好自己。”
　　“嗯。”
　　“照顾好奶奶。”
　　“嗯。”
　　“帮我向奶奶问好。”
　　师净涵稍稍沉默：“会的。”
　　樱桃再也找不出话来，只能大步离去。
　　她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的刹那，师净涵就瘫倒在地上了。
　　他双手抱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路过的人淡淡瞥上一眼，没有谁来关切一句。
　　这是医院，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伤心人。
　　颤抖停止，师净涵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喊了一声“兰姐”，里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通话内容很简短，时长不到一分钟。
　　师净涵放下电话，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可是眼里的光却熄灭了。

　　洛樱桃知道的时候，师净涵奶奶的头七已经过了。
　　如果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会立马赶回镇上，去送老人最后一程。
　　不为别的，只为她曾真心对待过自己。
　　可是现在......
　　樱桃一边纠结一边掏出手机给师净涵发短信。
　　“你在干嘛？”
　　消息回复的很快，几秒之后的震动，甚至把洛樱桃吓了一跳。
　　“在床上休息，最近有点累。”
　　樱桃的心沉了沉：“你可真厉害，奶奶还指望你回家之后，她可以轻松一点呢。”
　　“嗯。”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再次试探：“最近降温比较厉害，奶奶身体还好吗？”
　　“当然。”
　　“我可以看看她吗？”
　　“她休息了。”
　　洛樱桃同他斡旋这样久，终于没了气力：“师净涵，那你呢？你还好吗？”
　　这一次，师净涵的回复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毫无痕迹。
　　等再次收到短信的时候，周坤已经把洛樱桃送到火车站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刻也等不了？”
　　“临时出差。”
　　周坤皱起眉头，看着洛樱桃。
　　她匆匆忙忙，甚至没有来得及收拾像样的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背包，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隐约露出一张憔悴恍惚的面孔，仿佛熬了一整个通宵。
　　“你放心，我没事，”樱桃勾起小指，顺了顺垂落的鬓发，“你还记得那批很畅销的旗袍装吗？我这次去就是为了它。”
　　周坤的神色微不可察的缓了缓：“明天再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天色不早了，等你到了那里深更半夜的，我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三教九流我都是混惯了的，应该是别人小心才对。”
　　樱桃作势要下车，周坤将她的手一抓。
　　此间，手机传来震动，竟然是师净涵迟到许久的回复。
　　“我很好！”
　　樱桃锁屏，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相交杂，不耐烦的情绪显而易见。
　　周坤缄默不语，仍然不放手，好像自从打人被关了几天之后，话语也少了很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担心你。”
　　樱桃苦笑一声，臂膀往后一抬，打落周坤的手。
　　“你是不是要去......”
　　“是！”
　　洛樱桃接的是这样迅速，周坤半点觉察都没有，以至于那个孤零零的“是”吞口而出的刹那，他张着嘴，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声音。
　　洛樱桃侧身，低着眸子：“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一次去不是想要旧情复燃，我不过是想要见一见老太太罢了。于情于理，老太太对我都很好，人死为大，我没有道理因为横亘在眼前的破事，丢掉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
　　“真的吗？”
　　洛樱桃没有回复，大步走进了车站。

　　诚如周坤所言，到了目的地之后，果然已经是深夜。
　　她本想干脆在车站待上一宿，反正也没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可是一想到师净涵的话，她便觉得不能再拖了，还是早点过去比较好。
　　小地方除了基础设施不完善之外，各种服务更是同大城市落后千里。
　　想要打车根本不可能，洛樱桃等了好久，才从车站门卫室的大爷手里要到一张名片。
　　大爷说：“你打这个电话试试。”
　　樱桃感激谢过。
　　“不用谢我，也不是我拉你，你到时候要给人家钱的。”
　　洛樱桃一惊，生怕被宰：“多少钱？”
　　大爷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两三百？”
　　洛樱桃心理有数了。
　　她走到一旁拨打电话，拨到第三次，才有人接听，里面传来一副刚被人吵醒的声音。
　　“张大哥，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紫龙镇吗，我有急事。”
　　“没问题，你在哪里？”
　　“火车站。”
　　“那你等一会吧，我十五分钟后到。”
　　洛樱桃还想确认一下包车到那里多少钱，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她只好裹着衣服站在深夜的冷风之中。
　　此刻脑海中什么也没有想，空空如也，只想赶快吃点东西，到一个暖和的地方美美睡上一觉。
　　洛樱桃低着头，脑筋乍痛，从来没觉得十五分钟这样难熬。

　　直到几声短促鸣笛声响起，樱桃才勉强打起精神，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打着双闪的老旧小轿车。
　　几乎没有犹豫，洛樱桃拉开后座，与此同时手机界面已经将紧急电话输入好，就差按下通话键。
　　“你是张大哥？”
　　司机“嗯”了一声：“你要去紫龙镇？”
　　“是。”
　　“我看着你有点面生，口音也不大对，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吧？”
　　“我老家这里的，大学毕业后就出去上班了，好几年没怎么回家了。”
　　司机点点头。
　　车子开出一段路，洛樱桃这才想起问他：“去一趟多少钱？”
　　司机没吭声。
　　洛樱桃赶紧拍了拍司机座椅，大喊道：“喂，去紫龙镇一趟多少钱？”
　　“六百。”
　　“不过几十里路，你收我六百，你当我没坐过吗？”
　　“你自己看看我们这里的路，跟你们城市里的能比吗？”司机不慌不忙，似乎为了照应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当下便轧了一个深坑，樱桃的头撞在车顶上，疼得她“哎呦”一声。
　　“你看看，我没骗你吧？”
　　洛樱桃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张大哥，你看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刚大学毕业没几年，手里没存到多少钱，这一次也是有急事才这么晚了往家里赶......”
　　谁知司机猛地一刹车，洛樱桃差点窜到前面去。
　　她彻底发怒：“你怎么开车的？”
　　“你到底坐不坐车？”
　　洛樱桃刚想下车，一看车窗外面黑漆漆的田野，只好作罢。
　　“怎么付？”
　　“现金扫码都行。”
　　洛樱桃气冲冲扫了付款码，这下司机的态度果然好了很多，然而洛樱桃却没了力气。
　　“我看你身体不好，是不是生病了？去紫龙镇还有个把小时，你在车上睡会吧。”
　　樱桃懒得理他，扭过头不说话。
　　司机又道：“你也别怪我，我们开车也不容易，现在物价这么高，这路况不好，万一抛锚了可真是不好弄......”
　　他毫无逻辑地讲了许久，洛樱桃实在受不住：“大哥，你闭嘴好吗？”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停止了聒噪。

　　昏沉之间，洛樱桃感觉车子的晃动停了，想来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可是她脑子发胀，根本没有力气。
　　“喂，我们到了！”
　　“哦......”
　　司机往后看了一眼，洛樱桃正躺在后座椅上。
　　“你没事吧？”
　　“没事，”樱桃的话声小了很多，挣扎起身。
　　司机忙道：“你别着急，我下来扶你。”
　　很快，司机打开后车门。樱桃的双腿落在门外，司机扎着马步，探身往前。
　　樱桃觉察到不对的时候，司机已经扑到她身上了。
　　洛樱桃颠簸了一夜，此刻只能做出没所谓的挣扎，她想要去拿手机拨打电话，手机却在昏睡之中跌落在了地上。
　　她只能哑着声音呼喊，翻身够手机。
　　司机瞅准时机，狠狠捏了一把，痛意让她清醒三分。樱桃蓄着力气，一脚踹在了男人的□□，男人滚出车外，痛苦呻吟，半天没有站起身。
　　樱桃终于摸到了电话，拨号界面却已消失。
　　她正要打电话，那司机骂了一声“妈的”，重新扑到车子里，一个巴掌抽在樱桃脸上。
　　手机被巨大的力道甩飞，落地的瞬间，一个号码被拨通。
　　洛樱桃无力地铺在后座上，有那么一瞬间想到周坤的话——或许，自己是不该来的。
　　洛樱桃闭上眼睛，绝望的等待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然而，本以为难逃一劫，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她被搀扶着下车时，才看到另一个男人。
　　那样熟悉，那样陌生。
　　樱桃转过头，看到落荒而逃的司机飞快钻进驾驶座，飞也似的逃走了。她刚想让他吐还三百块出来，可汽车喷出的黑烟，让她喑哑的话语尽数堵住。
　　低头猛咳了几声，洛樱桃从男人的怀里挣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业务需要。”
　　“刚才，他有没有对你......”
　　“没有，什么都没有。”洛樱桃急忙回复，“这次多谢你。”
　　“抱歉，那个人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否则——你其实应该打电话给我的。”
　　樱桃抬起头，看着多日不见的师净涵。
　　他瘦了很多，脸颊的立体感更加明显，加上许久不曾打理的胡茬，整个人彰显出几分颓唐。然而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让洛樱桃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
　　“至少，我可以来接你。”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来接我？说句难听的话，你这样子倒更像是歹徒！”
　　师净涵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樱桃揪住他的领子，“你不是说过得很好吗，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师净涵偏过头。
　　樱桃却伸出双手将他的头掰正：“看着我——师净涵，你就是这样回报你奶奶的？”
　　师净涵被迫看到了洛樱桃的脸。
　　眼睛里缠绵着血丝，看上去可怖又憔悴；脸颊潮红，隐约透着手指的痕迹。
　　“你受伤了！”他担忧地说。
　　“我很好，不过是被王八蛋扇了一巴掌！”
　　“他......”
　　“师净涵，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凭什么有资格来关心其他人呢？”
　　“我......”
　　师净涵沉默不语。
　　洛樱桃觉得这一趟出行真是鲁莽至极，可一时间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只好转身，指望随便找一家可以住人的地方，等到自己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之后，立马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
　　“你发烧了。”
　　洛樱桃越走越快，师净涵只能加快脚步才能追上她。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他把洛樱桃搂在怀里，任凭怀里的人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洛樱桃平息下来，师净涵望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泪盈于睫。
　　师净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慌乱半晌，只得用唇堵住另一张唇。
　　她生病了。
　　似火焰一样的温度在灼烧，他的柔软像是在火海里翻腾，偏偏火海中另一条执拗的火龙挣扎不休。
　　洛樱桃神志不清，只知道无差别攻击。
　　师净涵的舌头沁出了血，长时间的憋闷和难受让他也疯狂起来。
　　火海翻腾，双龙翻涌。
　　师净涵用力汲取，拥抱和唇舌一起，像是要把洛樱桃揉碎，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樱桃身子瘫软下来。
　　师净涵立马放开。
　　口中的血腥味还在，怀里的人却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