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赌》张刘李温

2、又一次

　　那是一年高三，夏云舒作为学生会会长，在大礼堂中对几千的新生演讲。
　　下面的女生对夏云舒议论纷纷，个个羞红了脸，有个甚至控制不了音量。
　　“好帅呀，他能当我男朋友吗！”
　　站在一旁头顶反光的领导咳了几声，喧闹的礼堂才稍微静了下，夏云舒觉得好笑，并嗤笑了一声。瞬间，礼堂又沸腾起来。
　　夏云舒抬起下巴，看见在高二那边，有一个眼睛亮晶晶的男生直盯着自己。
　　在那一片喧闹的环境里，他显得格外的认真和专注。仿佛他一直在注视着夏云舒。
　　那个男生有点胖，脸圆圆的，蛮白的。眼睛黑黑的，但带着一点亮。
　　夏云舒不知怎的，挺直了身板。回忆刚才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下面那个男生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白牙，看上去瞧得十分憨憨。
　　夏云舒却觉得他有点小小的可爱，像一只刚吃饱的仓鼠。
　　夏云舒仓皇地移开视线，觉得答应校领导在这里演讲的自己看上去傻逼透了，还有那个男的在笑什么呀，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当校领导说完最后一个字嗯的时候，夏云舒快速整理自己的面目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既有点漫不经心又有点潇洒的帅的感觉。天知道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多久。
　　当夏云舒刻意的压低声音开口后，下面的女生差不多都沸腾了起来，天呐，长得帅，声音又好听，男神啊，成绩还好！
　　夏云舒第一次夹声音，略感到有些羞耻。
　　当夏云舒再往下看时，发现那个男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尽管那个男生什么表情都没做，但就是让人觉得那个男生很喜欢很敬佩夏雨舒。
　　夏云舒在演讲的空隙中，微微笑了起来。
　　录制开学典礼的女生将这一刻剪出来，转头发到校园网上去，并称其为“这是一种又当又立的笑”。迅速霸占校园网前三排。

　　夏云舒演讲完后并退到后台，后台的学姐和学妹们涌上前，把学弟挤到后面去。补妆的补妆，弄头发弄头发，还有趁乱要微信的。
　　夏云舒带着一种他笑完就要死的表情呆在原地任他们摆弄。
　　一个学生会学妹拿着本子装模作样的问道：“会长，到时候老师讲完话之后就是你去主持，领导建议你可以在最后的时候表现一下学校的校风。另外，我有个妹妹想你的微信。哦，对了，今天人手不够我就把想要加入学生会的高二学生拿过来帮忙了”
　　夏云舒有气无力的说道：“好，知道了。给微信就给工作号”
　　学妹得到肯定，转身将高二的学生叫过来。
　　夏云舒抿了抿嘴，用手指按了按嘴角，觉得口红有点奇怪。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学妹把帮忙的人叫了过来。
　　夏云舒舔着嘴唇转身，学妹一看，立马叫了起来，：“会长！学姐好不容易化好的口红，你给抹到外面去了！学姐！学姐！重新给会长抹抹口红！”说着便用手指碰了碰夏云舒的嘴角，夏云书面露无奈的往后躲了躲，：“好了，又没什么大事。来了几个人帮忙？”
　　谁知转头就看见刚刚看见那个男生就在面前。
　　夏云舒下意识的又舔了舔嘴唇，学妹：“会长，别舔了！！”
　　高二学姐饿狼扑虎般的扑过来，着急忙慌地将湿巾贴在下夏云舒嘴唇上，使劲擦掉，边重新涂边唠叨道：“我跟你说，不要抹，不要抹，我还要重新给你擦，等会你就要上台了，真的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夏云舒如小鸡仔一样，被学姐按着。
　　想到刚才那个男生看着自己抹口红，莫名有点羞耻，脸颊微微泛红。
　　等好不容易涂完，夏云舒长松一口气。
　　他直起身来，装的一脸淡定的对那群帮忙的人说道：“就这几个人吗？”
　　学妹回道：“难道不够吗？不过的话，我再去叫几个”
　　夏云舒摇了摇手，：“不了，刚好。来，后勤领几个人走。你，你，还有..你。这三个我拿走，剩下的志愿者呀，宣传部啊，来挑几个拿走”
　　夏云舒侧着身子，随手点了几个男的。在最后一个人点了那个男生。
　　待其他人把人领走后，夏云舒看了眼礼堂的进程，拿着台词对着三人说道：“你们三个要帮到的东西不多，就在这后台帮她们女生抬桌子拎包什么的，有能力的话可以去调音那边。”
　　有一个男生去了调音那边，还有个男生扎到了女生堆里。就剩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男生。
　　夏云舒舔了舔嘴唇， ：“行了，就剩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笑呵呵的说道，
　　“顾绚，我叫顾绚”
　　夏云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去看了一眼礼堂上的进程，犹豫了一下，回过头对顾绚说：“你是几班的学生？”
　　顾绚立马回答道：“会长，我是四班的，高二四班的。”
　　夏云舒盯着顾绚的脚尖，心不在焉地道：“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就随时跟着我帮我拿东西啊，接水啊什么的。”
　　顾绚高兴的点了点头，：“好的，学长！”
　　夏云舒抬眼瞟了他一眼，无言的整理下衣领。
　　随即并上台主持，他站在人满为患的礼堂里，心激烈又颤抖的蹦蹦跳，夏云舒伸手按了按心口，觉得好像整个礼堂的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热烈又混乱的心跳。
　　妈的，自己难不成是个男同？！好他妈俗套，居然搞一见钟情？！？！

　　顾绚站在后台里，无所事事。他探头看了一眼正在主持的学长，暗暗感叹道：“哇，学长又帅，成绩又好。肯定有不少人喜欢他。”
　　顾绚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夏云舒时。在一个普通，枯燥且嘈杂的下午体育课上。
　　顾绚在刺眼的阳光下，将球扣进篮筐时。球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顾绚小跑了几步，弯腰将球拍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时，看见了阳光倾斜而下，像掰碎了的金子一样，洒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懒懒的，嘴角含着一抹调侃的笑。看上去潇潇洒洒的，带着一股敷衍的味道。
　　而带着这种感觉的人，不管长得好不好看，都有那么几分帅。
　　更何况那个人是连男生都要赞叹几句这个男他妈长的是够帅的。
　　顾绚觉得那一刻刺眼极了，不，应该是耀眼极了。他站在原地，感慨了一声，这哥们长得真牛逼。
　　并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打篮球。
　　然后不知道是这个男的，因为长得太牛逼了，所以知名度比较高。还是顾绚刻意去听了关于这个男生的事情。
　　最后，顾绚陆陆续续的知道了那人的一切事件。
　　听说那个人是高二二班的夏云舒。
　　听说夏云舒谈了十几个女朋友，一个星期就换一个女朋友。
　　听说夏云舒不学习，他就能考的很好。
　　听说在某一天，夏云舒跟校外的混混打架。一个人对了好几个人，把那群混混打得哭爹喊娘。
　　又有人神神秘秘地说，这个夏云舒家境好，像是什么少爷来体验人间生活一样。
　　又有人说，夏云舒玩弄感情，是个十足的渣男。
　　又有人说，扯蛋！夏云舒不是喜欢男的嘛？
　　有个人说，滚！你们在说什么呀？夏云舒就没谈过恋爱呀！
　　在十六七岁的校园里，成绩好，长得帅，或许都比不上谈恋爱这个事情。而人多的地方，嘴巴多，嘴巴多的地方，流言也多。
　　所以以至于夏云舒到毕业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谈了12个女友以及两个男友。
　　顾绚摇头，表示不相信。虽然那哥们长的牛逼，但看上去不像是那么风流的人。不信谣，不传谣，从我做起。
　　再一次见面，还是那节枯燥乏味，且普通的体育课。
　　顾绚拿着篮球，头一回觉得，学校的课表安排的很有秩序。
　　学校的操场旁边共有四个篮球场，顾绚和班里同学已经占了一个，于是当夏云舒走来打篮球时，就站在顾绚的旁边的那个篮球场。
　　夏云舒懒洋洋的，他有气无力的拿着篮球。带着一副刚睡醒的倦怠，连顾绚对他打量都未曾发现。
　　顾绚觉得这哥们很神奇，虽然长的有一点小帅，但又不是钞票，达不到人见人爱的效果。
　　但是，这哥们儿插兜站那，站着歪七扭八的，一副肾虚的感觉。却莫名像一道风景线，有种说不上来的虚帅，虚帅的感觉。
　　啧，等自己瘦下来，肯定也是一个大帅哥。
　　顾绚收回视线，专心致志的投篮。
　　炙热的阳光直射在篮球场上，没一会儿他就满脸汗水。
　　这时，旁边咕噜咕噜滚过来一个篮球，滚到了顾绚的脚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嘿，哥们儿，传一下，谢了”
　　顾绚左手抱着自己的球，右手将这个球抱起来。抬眼时发现这个球居然是那个夏云舒的，夏云舒抬了抬胳膊，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顾绚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紧张，他放下自己的球，用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将篮球投进夏云舒的篮筐。夏云舒吹了一口哨，大声的称赞道：“哥们牛啊！”
　　顾绚不知作何回答，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并头也不回的将自己的篮球抱起，重新开始投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绚在心里小声尖叫，并动手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呀，你在干嘛？你在紧张什么？你心在跳什么？你的手为什么要出汗？你刚刚为什么要炫技呀？你紧张干嘛？你别给我紧张，别给我紧张！！
　　顾绚抹了一把汗，觉得自己有点臭臭的。他抱着球坐在一旁，看着其他人投球。
　　顾绚觉得他必须要思考一下他对这位夏云舒的感觉是怎样的。
　　顾绚呆坐在那，觉得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莫不是得失心疯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逐渐形成。
　　当这个念头逐渐成型的时候，顾绚眉头紧凑，如果真的是这种恶心的念头，他必须快速斩断这种让人自乱阵脚的感觉。
　　因为，无论如何，总会受伤的，哪怕一点点，也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