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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翠园纨绔宴京都 侯爷府惠男吐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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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陵心想自己向来被武林同道说是“轻薄浮浪”,萧鉴雪也没有说错自己,况且自己知道云端是总寨主的千金后对她也确实是两分喜欢、三分敬畏、五分调笑。那么,以后就听命不再去招惹云端了吧。
从云端处出来回了樊楼,马若仙等人还没醒。白羽陵索性回房倒头睡了个大觉,直到傍晚才醒。
云端自己在房里坐着,不见白羽陵两人回来,就喊桑歌进来给自己解开腿上的穴道。桑炎急急地对萧鉴雪说了几句什么话,萧鉴雪点点头,回到女儿房内,说道:“云儿,你要是喜欢在京城玩,就多待些日子也无妨,你收的这丫鬟看起来还算稳当,让她多陪着你些。娘还有事,先走了。”
云端送走了萧鉴雪,赶紧带着阿蕊来到冷千山的私人庄园---冷翠园。今晚冷千山、郑勤宝、岳齐麟三人要在这里大摆筵席,遍请京城显贵各府的少爷公子。阿蕊是今日是专司羹汤的厨娘,云端是她自带的帮手。
萧鉴雪和桑炎出了云端的院子,桑炎说道:“寨主,属下探听到小少爷就在京城。少爷失踪的那晚人多且乱,事后有人回想,好像是上了林诏玉带来的一个臭丫头的马车。小人派人寻找,刚刚有人回报说在王楼前看到了那丫头在买干果。”萧鉴雪道:“那好,让桑亮带人马上去找。”
原来,那个跟着蒋牵裳进京的小小少年名叫耶律隆绪,是辽国承天太后萧绰的儿子,辽国皇太子。耶律隆绪还在襁褓中只时,辽国统治集团内部动荡,宋王勾结安只等人乘皇帝与萧绰离开上京之时谋反,两军对峙之时,耶律隆绪被从城头摔下,幸好被汉族大将韩德让稳稳接住才保住了性命。萧绰心中从此有了隐忧,于是把耶律隆绪秘密送往云州生活了十余年,耶律隆绪在云州跟从一名汉族大儒学习四书五经,受此耳濡目染,他便萌生了想去大宋京城瞧瞧的想法。萧绰本有吞并大宋的野心,见儿子对中原有如此热情也很高兴,便许他在皇室高手的保护下悄悄来到宋境。萧鉴雪本不是汉女,她是契丹贵族萧思温的第四个女儿,而她的三姐,不是别人,正是今日的承天太后萧绰。她在辽国国都的大姐和二姐,都做了萧绰在皇权斗争中的牺牲品,双双断送了性命。当时十几岁的萧鉴雪有感于此,便远离了上京,来到中原。也是因缘巧合得以在中原拜师学艺,远离辽国权利斗争。她本为避难,发誓此生再也不踏上大辽国土一步,就此隐瞒契丹人身份在秦州生活下来。谁知一身高超武艺和天生有权谋的头脑让她在异地他乡创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她的真实身份除了一两个当年同来中原的心腹外无人知晓。萧绰本想让耶律隆绪在萧鉴雪处盘桓几日,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儿子帮自己重拾姐妹之情。谁知年少不懂事的皇太子竟然自己去了汴梁城。
却说蒋牵裳在夜市忙活了一晚,褡裢里的干果卖的精光,罐子里的辣菜却连封都未打开。她叹了一口气,天亮了,该回去了。蒋牵裳来到清晨刚刚开张的米铺,买了少许的粟米装在围裙的兜里。她掀开车帘,把罐子和褡裢放到车上,对里面的耶律隆绪说道:“小龙须,我们该出城去了。”耶律隆绪在中原自称萧隆绪,蒋牵裳却听成了“小龙须”,反正这孩子小,便将就着这样喊他。萧隆绪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说道:“姐姐,我饿了。”蒋牵裳道:“小龙须,你当衣服的钱除了付雇我车的费用和这几天的饭钱已经没了。小弟弟,你告诉我你爹娘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去,这段路不收你钱如何?”“我没有爹,”萧隆绪道:“我爹死了,我娘一心想着改嫁。家里那些叔叔哥哥都惦记着家产想害死我。我不愿回家里。姐姐,你让我在你这呆几天吧,就几天,我保证过几天就会自己走的。”说着眼眶红了。蒋牵裳看他年少稚嫩的面孔,微微心疼,想起父亲离世时自己的悲苦,于是搂着他说道:“姐姐不赶你走了好吗?”两人驱车来到城外,蒋牵裳找到个干净背风的地方,从车上拿下一个小小吊锅在地上支起来,底下生了火,在溪水里淘净了米,放在锅里煮了起来。萧隆绪问道:“姐姐,你在煮什么东西?”蒋牵裳说道:“粥啊。”“哦。”萧隆绪微微失望,回味起在夜市见到的那些闻起来香味诱人的小吃,口水不觉流了出来。蒋牵裳见状轻轻敲打着他的小小额头:“喂,傻孩子,做梦娶媳妇呢?”
不多时粥煮好了,蒋牵裳盛了一碗给萧隆绪,自己也盛了一碗晾着,她说道:“我喜欢吃凉粥。”萧隆绪道:“人家凉粥里有冰砂的。”蒋牵裳笑道:“小龙须,我到哪给你变冰沙去呢?冰沙那么贵,有闲钱的人才会花钱买那个。不过你放心,等入了冬我刨一大块管你饱,呵呵。”
蒋牵裳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走到一边,一会儿端来一个小碗,里面是一些野沙葱。蒋牵裳道:“菜来了!看看我把野沙葱切成段,用盐水一拌就成了。”两人就着野沙葱咸菜吃了一顿饭。蒋牵裳拿出贴身的一块布,里面是一些铜钱,对萧隆绪说道:“你看,就剩这点钱了,都不够去张庄进干果的。昨晚的辣菜没卖出去。”萧隆绪道:“卖不出去为什么不自己吃?”蒋牵裳道:“封口还没打开,还可以去跟张庄的大师傅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换一样。”两人驱车去了张庄,没想到那个张师傅欺负他俩年幼不给换。下午,蒋牵裳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城外。城里是不许外面随便生火的,是以她没有进城去过夜。蒋牵裳将马车停靠在一个隐秘的小丘后面,她倒出米袋里剩下的一些米,开始煮饭。一回头却不见了萧隆绪,蒋牵裳向周围喊道:“小龙须!小龙须!快出来!”却不见他答应。蒋牵裳己无心吃饭,焦急地等到天黑,又等到月上中天,才见北边大道上跑来一个男孩的瘦小身影。只见他手里抱着两个白瓷罐子,满脸欢喜得意的神情。
“姐姐!你看!”萧隆绪把两个大罐子往地上一放,骄傲地说道:“姐姐,他们欺负你,我悄悄地把东西偷出来,气死他们。”蒋牵裳将他一把搂在怀里说道:“傻孩子,万一抓住了你,他们打你怎么办!”萧隆绪见她眼睛红红的,是真的心疼自己了,不由得感动。萧隆绪指着那两个罐子说道:“我一闻就知道,肯定这两罐是最好吃的!”蒋牵裳打开一看,一罐是金丝党梅,另一罐是杏仁糖。蒋牵裳道:“你这哪是张庄做的辣菜呀,是主人自己买了留着吃的蜜饯果子。”萧隆绪道:“那不更好么,不比先前的姜辣萝卜好多了,简直是好吃又好卖。姐姐,我的志向就是将来开一间大大的铺面,就卖街上那些吃的,什么煎白肠、鲊脯、糖豆粥。我的店里全都买,我以前在大辽从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的好吃的。”蒋牵裳奇道:“你以前在大辽?”萧隆绪知道说漏了嘴,改正道:“在大辽,对,我娘改嫁的那个外族人,他住在辽国。”“哦,你不喜欢他,不想你娘嫁给他?”萧隆绪话里的外族人实际上是指辽国的汉族大臣韩德让。他与萧绰颇有一段旧情。萧隆绪把头靠在蒋牵裳的身上,说道:“我爹爹才死没几天,她就急着要找别人。现在为防着族里那些叔叔伯伯们跟她争,她急着找我回去继承家业。我真的不愿回去。”
夜里,两人照常睡在马车里。萧隆绪问道:“姐姐,你杀过人吗?”蒋牵裳吓了一跳,说道:“你问这个干吗?”萧隆绪道:“我娘杀过很多人,我的两个姨母,都是她害死的。还有很多别的人,他们都想要我爹爹的家业,我娘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慢慢地都杀了。”蒋牵裳听了有些毛骨悚然,说道:“你家很有钱吗,这是很大的一份家业对吗?”萧隆绪道:“是啊,很大的家业。我小时候,一个伯伯为了争家业还差一点就摔死了我。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还有我娘都很可怕。只有我爹爹最好,只是他病怏怏的,什么都听我娘的话。我爹爹在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都很听话,现在我爹爹死了,他们肯定不愿听我娘的话。我现在又害怕他们真的欺负我娘。”
蒋牵裳说道:“小龙须,姐不知道他们谁对谁错,只知道,在这个世道上,不管好人坏人,逼急了谁都有可能杀人。”萧隆绪又问了一遍:“姐姐,也杀过人?”
“嘘,小点声。这虽然是城外,可也别叫人听了去”蒋牵裳说道:“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又不敢说,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害怕。那好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一样,那时我跟我娘在一起,有一天我被牙婆拐卖到石家庄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拐了我的那个婆娘四十多岁,那天天晚了,她和她汉子两个就把我带回他俩的住处,那是两间茅草屋,恶婆娘和她汉子就住在里间,外间是柴棚兼厨房,我和另外两个被拐来的姐姐都被绑着手脚关在外间。那两个姐姐一个瘦瘦小小,另一个年纪虽大但生了病,发了烧。那俩坏人商量说,那个病秧子,再卖不出去就扔到山上去,那个瘦子村里没人要,但长得白白的可以买窑子里去,至于我就就近卖给村里人做媳妇。他俩见我们三个女孩子没什么威胁,就在里间睡着了。那个瘦姐姐一直低声哭啊哭的也睡着了,那个病姐姐也昏昏沉沉的。我清醒着,心想一定要逃出去,靠自己。我的胳膊生的比寻常人要长些...”萧隆绪插嘴道:“我娘说,臂长的人是天生练射箭的材料!”“也许是吧,我不懂的。”蒋牵裳接着说道:“我双手在背后被绑着手腕,我抻着胳膊,两臂成圈,先圈住屁股,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坐,最后大腿小腿也通过了这个圈,我的手就在前面了。我用牙咬松了绳子扣,解开了绑绳,又去给瘦姐姐和病姐姐解开了。可是房门是锁着的,还是把铁锁。我们稍有动静那两个人就会醒。我壮着胆子来到灶台前,在竹垫子下摸着把菜刀。我在左手指上一试,出了血,刀还挺快的。我拿出手绢把菜刀把子绑在手上,因为怕到时手抖拿不住刀。我小声示意她俩配合我动手,那个病姐姐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那个瘦姐姐就一直小声抽泣着,我小声告诉瘦姐姐,等会要是他们过来,就拿灶灰扬他们。我还特意把灶灰掏出来一些兜在她裙子上。
“我状着胆子掀起半截布帘进了里屋,那恶婆娘躺在里边,恶汉子躺在外边。我知道只要一动手他们就会醒,只能先把力气大些的男人先杀了,我们才能活命。我拿着刀,往那汉子脖子上使劲剁下去,那血喷得到处都是。那恶婆娘惊醒了,跳起来就是一脚踢在我手腕上,然后跑到了我后面,我手很痛,但刀还在我手上,幸好我绑住了刀。我不知道那汉子是死透了没有,就回身挥刀砍她。那婆娘力气很大,退到了外间。那个瘦姐姐吓得一跤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我和那个恶婆娘扭打着,那病姐姐一使劲扑过来绊倒了恶婆娘。我骑上去砍了好几刀,那恶婆娘终于死了。”
萧隆绪拍手道:“好!姐姐真是英勇,那个病姐姐也是好样的。后来怎样?”蒋牵裳道:“我当时仿佛身子都空了一样,但心里明白,一定要赶紧走掉。我在枕头底下找到钥匙,还有一个包袱,就拿着了,院子里还有一辆马车,就是现在我们睡着的这马车。我放了一把火烧了茅草屋。三个人驾着马车连夜逃走,天亮时来到石家庄。我全身是血,那个包袱里没有女子衣裳,只有一套男袍和一些碎银子。我就穿了男装,把带血的衣服烧了。到了石家庄那个瘦姐姐找到了家人就走了,她名字叫阿蕊。那个病姐姐名叫杨柳,我和她在石家庄待了半个月,花光了那些银子给她治好了病。后来她说要走了,去投亲戚。我却在石家庄又看到了她,我驾着马车给人拉脚,勉强糊口,也帮不上她什么。反倒是她有时候接济我。”
“那她在石家庄做什么呢?她家人在石家庄吗?”萧隆绪问道。蒋牵裳叹气道:“她父母早在她十三四岁时就死了,她在石家庄能做什么,做了暗门子。”萧隆绪问道:“姐姐,什么叫暗门子?”蒋牵裳道:“就是暗娼。想想杨柳姐姐也真是可怜。”
蒋牵裳搂着萧隆绪闭上眼睛,说道:“睡吧,小龙须。这些事小孩子可以不知道的。你从小在富足人家长大,这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一些人你没见过,所以你不会晓得的。可没见过不等于世上没有,早点回到你娘身边,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世道不好,富足人家你争我夺的算计,穷人呢,又过活不下去”
“嗯,对了,姐姐你最想要干什么,比如开个大大的铺子卖蜜饯果子什么的。”蒋牵裳道:“我最想要的,是我娘,不知她流落到里。还有我妹妹,不知她是不是也还活着。”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粗瓷娃娃:“这个娃娃,我和妹妹一人一个,辽兵打到村里的时候,妹妹被一个好心的乡邻抱走了,走的时候,连这个娃娃也没能拿走。。。”蒋牵裳抽泣着,又说:“我好想她呀,小龙须,你也有姐姐或妹妹吗?”萧隆绪道:“有弟弟也有妹妹,可是不怎么亲近。”
夜深了,星星也疲倦了,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蒋牵裳醒来时却不见了萧隆绪,马车四周全是大大的足迹,显然昨晚有人来过。蒋牵裳一阵害怕,回头却看见马车正面石头上写着:“姐姐,我跟姨母回去见我娘了,这些天来谢谢你的盛情款待。小龙须留。”
蒋牵裳稍稍放心,心里却是空空地。她望着车上那两个白瓷罐子一阵唏嘘。
云端这边可有的忙活了,没想到冷千山的宴席一摆就是三天。昨夜已经耐着性子和阿蕊忙了一晚,今早才回到住处补觉。白羽陵一觉睡到傍晚。做了很多梦,梦见了小的时候,义父和母亲都在身边时的那些日子。当日得知义父被害自己蒙冤时,他惊怒迸,誓要报仇,但并未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觉得的兄弟们都看着呢,他是弟兄们的主心骨,不能让他们看到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白羽陵想到这儿,决定今日先去冷千山府上探个究竟。正好王三儿过来找他,于是带着王三儿出了门。两人出门路经一家散酒店,门口立着栅栏,围着布幕,斜挑一幌子,上写“打碗”二字,意思就是打一碗酒喝完就走,快捷方便。王三儿嘴馋,拉着白羽陵过去喝一碗,没想到那酒味道醇正不亚于酒楼正店。两人喝了酒,回身竟然碰见了路惠男。路惠男说道:“白大哥,我正找你呢,你看”路惠男一扬手中金色请帖“冷千山请我晚上去赴宴,怎么样,同去如何。”白羽陵道:“我正求之不得。”三人路经屋宇雄壮的潘楼东街,路惠男让白羽陵下马进了一间成衣店,花重金买了一套蜀锦制的华丽衣服换上。一出店门,路惠男也是眼前一亮,说道:“白大哥,你配上这一身行头和这马可真应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呀!小弟虽也身着锦缎却不如哥哥这般高大潇洒,那是差得远了。”白羽陵笑道:“你们这些京城的贵公子,不就是一件衣服么,又要织锦面料又要时新花样的,真是...”说着打马前头先走了,路惠男紧跟而上,说道:“我知道像你这般人物原是不屑这些琐事的。”白羽陵笑道:“那你可错了,这身衣服是路老弟你送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两人走到冷翠园附近,白羽陵见街口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从角门边翻墙进了冷翠园。看似身手不弱,前头的那个人好像见过,正是曾说自己拐走云端的桑亮。路惠男问道:“大哥,怎么了?那些人你见过?”白羽陵道:“我一个朋友,在这里做厨娘,这些人大概是来保护她的。”路惠男笑道:“你那位厨娘朋友的面子可真大。”白羽陵哈哈大笑:“她又岂止是面子大,今天可有的热闹好瞧了,待会儿可要小心她在菜里下毒哦。”路惠男道:“不会的,若真那样岂不是连你也一块毒死了。”
云端现在可没心思想着做菜,她悄悄溜出大厨房,自己四处去看,想找到冷千山的卧房进去搜搜。可冷翠园着实不小,她一时也找不到,好在她穿着冷府丫鬟的衣服,又是人多忙碌的时候,也没人留心她。她走到离后院最近的那个东厢房去,却见冷府大管家黄桂走过来。云端见他推门进了屋,就蹲在窗下听他干什么。只听黄桂说道:“夏候大人,燕相爷是今科武举的主考官,他这几日来忙得是焦头烂额,连我们冷少爷也难得见上他老人家一面。所以你就安心的在这等几日,待得燕相爷有空的时候在安排你去见他。”云端一听,原来屋里还有个人,就是那晚在晋州码头见过的那个押送两个神神秘秘的犯人的夏侯文。原来夏侯文自称所谓“相爷表亲”只是招摇撞骗罢了,进得京来还得通过冷千山才能见燕士忠。只听夏侯文说道:“黄管家,麻烦转告冷公子,在下此次带来的人犯非同小可,那是相爷点名要的,相爷一定会破例见我。”黄桂不屑地说:“什么非同小可,不就是两个半老徐娘么,还劳您巴巴的送到汴京来。”
夏侯文急了,说道:“黄管家,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什么人?她们是犯官白显的儿媳妇!这几天黄总管你可要加派人手看紧了。”黄桂心里想,她们是燕相爷要的又怎么了,你有了功劳又不会有我黄桂半分好处,况且你来的这两天出手那么小气,谁愿理你?
黄桂出了门,“呸”地一声,“小小芝麻官,在京城你算个屁呀,还让我叫你‘大人’!我呸!”
云端听见“白显的儿媳妇”一句,心想,那不就是白羽陵的娘了么?她有心去相救,又怕自己武功低微救不出来她们俩。想到“她们俩”,心想不对,白羽陵怎么会有两个娘?
云端不及细想,跟着黄桂往前走,来到前院。二管家带过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过来说道:“黄总管,这是‘红袖招’酒楼的老板娘,您来谈谈吧。”原来这些大府大院常常不止一个管家,一个总管之下还有若干小管家。黄桂拿出一个手牌对二管家说道:“你拿着这个到西苑去看看那两个犯人可安稳。”黄桂虽看不起夏侯文,可毕竟是相爷要的犯人,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云端心想正合我意,就跟着二管家后面走。来到西苑,二管家亮出冷府的手牌,看守的兵卒让他进来,开了门,只见两个戴着镣铐的女子脸朝里坐着。他也不进去,就让士兵关了门,自己出了西苑回前堂忙着去了。像冷府这等排场的宴席管事的油水颇多,比如在哪家酒楼订的招牌菜肴、在哪家酒坊订的特酿酒浆、用谁家的金银餐具,甚至用谁家的妓女陪酒,管事的都是有回扣的,所以急着回去招呼跟自己的订好生意老板们去了。
云端记清楚了关押两人的地方,跟着二管家来到前院,耳房里有几十个歌姬正在换衣服,只听又一个身穿管家服色的人耳房喊道:“六姑!六姑!那边斟酒的姑娘不够了,快调过来二十个去斟酒!”那“六姑”是负责训练本府蓄养的歌姬的,她对那人说道:“马管家,马上就要开席了,开场这些丫头就得上场歌舞了,这里哪还有闲人呀。”她一回头正好看见云端,于是说道:“叫那些年轻些后厨丫头去罢。喂,说你那,赶紧去前头帮忙!”马管家见云端长的年轻漂亮,也就不说什么了,叫过一个家丁说道:“去后院,把那些年轻的上得了台面的给我挑十九个来。那个,你,赶紧去换衣服伺候宾客呀!”
不一会家丁带着十几个丫头来了,她们和云端穿的是后院粗使丫头的服装,六姑叫人给她们找了色彩艳丽的衣服换上。马管家带着她们来到前院的厅堂。只见大厅中间铺着波斯织毯,色彩花纹显得富丽堂皇,冷千山一身华服坐在正北主位,东西两边各有一溜客位,是一个个方形桌几,是那些最显贵客人的座位。中间是歌姬表演用的场地。再往两边的百余桌席位都是给那些次要的客人准备的。偏厅另设百余席招待贵客带来的随从,王三儿就在这里坐下跟那些显贵公子们的侍卫仆人喝酒。
路惠男和白羽陵来到府门口,自有那些迎宾者殷勤上前,把马匹和随身的兵刃拿着替二人保管,另有引路的丫鬟带二人进宴会厅。路惠男的父亲是掌管京畿重地的路侯爷,母亲是当朝宰相吕端的女儿。自是被安排在显贵席位上,他与白羽陵两人坐在一起,旁边有专门斟酒的丫鬟替二人斟酒,还有专门劝酒的妓女。显贵席陪酒的是京城有名的“红袖招”的上等“姑娘”。当时这些陪侍姑娘分上中下三等,下等女子出入各家酒楼,与各店主保持常年合作,在客人面前不招自来,吹拉弹唱,得些小钱物便去,这样的“姑娘”是上不了台面的。中等女子一般在固定的酒楼坐在高脚木椅上,面前挂着花名牌,任客人挑选。上等女子养在深闺,姿态万千、谈吐高雅,王孙公子非掷千金不得一见。
坐在白羽陵身边的是一位名叫月香衾的头牌,白羽陵与她相谈甚欢,路惠男却始终冷冷淡淡地,对身旁的妖娆女子看也不看上一眼。月香衾对白羽陵说道:“京城各府的公子大多都来过小女子的家,可惟独没见过路公子光临,想必路公子家中定然有娇妻美妾,姿容都胜过小女万倍。”路惠男听了说道:“我并未娶过妻,也不曾养过姬妾。”月香衾奇道:“公子,那想必是嫌小女容貌丑陋、身段臃肿?”路惠男不答话。月香衾颇感尴尬,她艳名远播,自负美貌,从未受此冷落。白羽陵忙打圆场道:“你是出了名的美女,京城有名有姓的美女想必是数你最美了。”路惠男却说:“那可未必,燕千荷小姐的大名想必你们都听过吧。”月香衾道:“那是自然,燕小姐是相府千金,容貌举世无双,我们这些市井小女子怎敢与日月争辉?白公子你就是拿奴家说笑嘛。”说着半倒在白羽陵怀里,只管对他撒娇。
白羽陵心想这位义弟今天是怎么了,对一个风尘女子又何必如此言语刻薄?于是开玩笑地说:“你吃醋了?”路惠男不理他玩笑话,说道:“人来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个贵客没到呢。”白羽陵问道:“谁?”路惠男指着对面的空席说:“夏国公李继迁的孙子,刚刚陛下亲自封的一等侯爵。他叫李宇轩,据说年纪不大。”白羽陵想着“夏国公李继迁”小声对路惠男说道:“据说,我爷爷死时李继迁正好在场。”路惠男点点头:“嗯,若是可以认识他孙子,说不定可以见他面问一问。”
白羽陵没有留意到李宇轩座位边上站着的丫鬟就是云端。云端见显贵的席位差不多都坐得满了,只有自己伺候的这位姗姗来迟。她不耐烦起来,又觉得饿了,索性退了出去,好在没人注意她。
云端来到偏厅,想吃点东西,伸手一抓桌上点心,正与王三儿抓到了一块。云端说:“怎么是你?你叫...那个什么来着?”王三儿仔细一看,咧嘴笑道:“这不是压寨...呃,那个云姑娘。你怎么在这?”
云端仿佛看到了一丝救人的希望,说道:“说来就话长了,走,快跟我来。”拉着王三儿一边走一边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两人商量出了一个办法去救那两位夫人。
王三儿问:“云姑娘,这园子里哪能弄到银子?还有,咱们还需要兵刃,我的兵器让门口看门的收去了。”云端说:“我知道后院有个平时存放些寻常斧子弓箭的地方,没人看着。至于银子,我不知道库房在哪,不过我能找到一个人,他身上一定有金银。”“谁?”“夏侯文。”
云端和王三儿先来到小仓库,王三儿拿了把斧子,云端拿了把桑木小弓,几只箭。两人又来到夏侯文住的房间,他早早地躺下睡了,这种宴席是没有他的份的。云端掏出一支迷香点燃了,扣破窗纸递进夏侯文房中。过了一会儿,王三儿觉得可以了,拿出他的看家本领,吃饭的家伙。王三儿开了门,溜进去,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来。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地儿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十两一个的大元宝。
云端一拎,太沉了。王三儿背着元宝来到关押两位夫人的院子。云端把元宝分散摆在树影地上,随既对院子里看守的兵卒方向尖叫了一声。院子里只有六个家兵把守。他们派一个兵卒走了过来,那人见了元宝大喜,弯腰去捡。王三儿躲在暗处瞅冷给了他一闷棍,脱下他衣服换上了。余下五个兵卒见他半响不归,怕他有事,反正据说房里关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两个半老婆娘而已,就都向这边探头探脑地走过来,只剩一个人留下看守。四人一见满地的金元宝,顿时双眼放光,五人一哄而上抢拾元宝。云端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射了一只冷箭,正中门口兵卒咽喉。那人不及叫出声来就气绝身亡。王三儿暗赞:“云姑娘竟有这等好箭法!就凭这手俊功夫就配得起我们白爷!”王三儿乘机跑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只说了一句:“白羽陵是俺大哥!跟我走。”一手一个拉起两位神情委顿的夫人出来。刚刚走出几步,两个黑衣不速之客从屋顶下来,其中一个单刀往王三儿头顶搂去。王三儿武功平平,忙矮身相避,着地一滚,总算避开了这一刀。两位夫人中的一位对其中一个黑衣人叫道:“儿呀,快救我!”那俩黑衣人抱起两位夫人施展轻功穿房跃脊而去。
王三儿骂道:“他娘的!被人劫了胡啦!”云端却说道:“不对,不是白羽陵的娘么,怎么管那人叫‘儿子’?”王三儿说:“咱们还是回去找白爷吧!”云端想也是,两人同去了前厅。王三儿自去找白羽陵,云端回到自己原来的席位,却见已经坐了人。只听黄管家叫道:“你大胆,竟然擅离职守!”原来,是那个小侯爷李宇轩来了。
当时只听门口侍者报说银川侯爷李宇轩到。大厅里人人侧目,只见一个身穿白色战袍、手擎亮银枪、足蹬银雪快靴的青年在侍卫簇拥下进了厅。那李宇轩长得器宇轩昂,一身贵气。李宇轩在自己座位上刚刚坐下,云端堪堪赶到,拿起酒具给李宇轩添酒,谁知跑得急了,手一抖把酒都泼在李宇轩衣服上。此时厅上众人都在注视李宇轩,自然也看到了丫鬟泼酒在他衣服上。冷千山面露愠色,心想可别让人以为我是故意安排丫鬟给小侯爷难堪,于是大声说道:“黄管家!你怎么调教的下人,来人,给我把这不知礼数的丫头拉出去重责七十大板!”
李宇轩回头看着丫鬟,正与云端目光相对,云端拉着他衣袖抿嘴摇头。李宇轩顿时只觉金碧辉煌的大厅顿时黯然无光,一颗心不知沉到哪里去了。这丫鬟眉宇间淡淡的傲然之气、与自己短暂交会的眼神在心头开始荡漾。他不由自主地拉住云端的手。说道:“不要紧!”
白羽陵见李宇轩拉住的是云端的手,而云端竟没抗拒,突然感觉有些愤怒,又有些酸溜溜。他心里一惊:“我这是怎么了?”
冷千山心下暗喜:“看来你是瞧上我府上的丫鬟啦。”于是说道:“小侯爷大人大量,还不谢过侯爷!”云端转过头去不理他。好在此时乐曲声起,歌儿舞女上来表演歌舞。云端抽出自己的手来,心中有气,真想一箭射死了冷千山。
舞女退去后,郑勤宝站起来说道:“我身边这位是醉仙阁的格主夏从梦姑娘,唱的好曲儿,让她给大伙唱一曲!”众人纷纷附和,那夏从梦本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女,不过六个月前被郑勤宝看中了,那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之后郑勤宝把她捧成了京城手屈可指的名角。夏从梦款款走到中间,盈盈下拜:“奴家给各位爷唱一支俚曲。唱的不好,请各位爷多担待。”
几曲情曲艳词唱罢,众人纷纷叫好,郑勤宝乘着酒兴还耍了套醉拳。众人喝到酒正酣时,岳齐麟提议想见识见识小侯爷的剑法。李宇轩说道:“那在下舞剑为诸位助兴吧。”云端一拉他衣袖,小声说道:“我代小侯爷上场怎样?”李宇轩没想到这女孩还会舞剑,不忍拂她心意,说道:“好!也让我见识下姑娘的风采。”冷千山见他这么喜欢这丫鬟,于是对云端说道:“小侯爷是金枝玉叶,既然对你青眼有加,本公子就把你送给了小侯爷,以后要好好伺候。”白羽陵看着云端心中暗想:这丫头要铤而走险吗?
云端佯作谢恩,黄管家让人呈上一把剑。云端接剑来到场中,挽了个剑花,舞起长剑。云端的表演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剑舞。她没有内功底子,剑上没有什么劲力,而且她的剑招若用以对敌都是花俏有余,沉稳不足。姿势却是蹁跹灵动,非常好看。白羽陵心想:“萧寨主武功高强,骑射又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为何云端只学了这些花拳绣腿?”
其实,萧鉴雪又何尝不想教云端,只是云端不爱下苦功练武,练功夫又枯燥又辛苦,针线女红更是一点不沾,除了骑射一门之外她一概不感兴趣。萧鉴雪宠爱她,也就由着她。
云端手捏剑诀,一招“穿花拂柳”递到冷千山身前不远处,紧接着一招“穿云逐月”竟然刺向冷千山。冷千山大惊失色,毫无防备之下,身边没有兵刃,只得抄起一只大烛台挡在身前,被云端一剑劈成两半。坐得最近的郑勤宝眼见危急,不及细想,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夏从梦掷过去。夏从梦吓得花容失色,只听一声惨叫,被云端的长剑穿胸而过。
云端一击不成,冷千山、郑勤宝岂容她再出第二招?双双向云端攻去。云端不及拔出长剑,情况危急,白羽陵急忙抢上护住云端,与冷、郑二人动起手来。偏厅突然奔来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来,各人都从袍下抽出短刀来,进得厅来掀翻了桌椅向冷千山攻去。冷府的侍卫纷纷进厅拔刀护主,与这些假扮家丁的人混战一起。
此时大厅中一片混乱,众宾客出了少数几个武将世家的公子之外都不懂武功,慌忙中四散逃开,不少都被误伤了。
这时只听后院传来一阵阵叫喊:“走水啦!走水啦!”冷府后院失火,火势蔓延到附近的民宅。路惠男心道:“这火怎么来的这么是时候?”他连忙出去召集手下,汴京城内街道每隔三百步就设有一个军巡铺屋驻有兵卒五人随时应对突发事件。不多时,路惠男就召集了一队士兵。
大宋律规定若有火灾,火场附近的官吏必须组织救火,否则会受到处分。宴上的王公贵胄之子虽多,可大多是些沉迷声色犬马之辈,有爵位而无官职,身有实际官职的只有路惠男一人而已。
路惠男调集由禁军组成的潜火队(相当于今天的消防队)冲进冷府救火。白羽陵与云端侍卫被禁军冲乱之际乘机逃出大厅。可是郑勤宝带大批人守住了门口,两人只得向后院混乱处逃去,那十几个身负武功假扮家丁的人为二人断后。白羽陵回头一看,领头的就是奉萧鉴雪命留在京城保护云端的桑炎。此时王三儿赶到,说道:“白爷,后院的火是你兄弟放的,角门那边有接应,咱们快走。”
几人从角门出去,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赶车的是两个黑衣人。王三儿一指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白爷,这个是阮东瑜兄弟。”忽然车帘一掀,一个中年女子出来说道:“羽陵,羽陵真的是你吗?”白羽陵见那女子长得端庄秀丽,正是自己的母亲叶盈素。一时间又惊又喜。阮东瑜说道:“大娘,白大哥,咱们有话留着说,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走吗?”身后传来冷千山的身音:“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犯官之后白羽陵。老子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从府内迅速涌出大批侍卫,与郑勤宝从外面带来的人马欲成合围之势。
桑炎眼见抵挡不住,眼望白羽陵。白羽陵低声说道:“桑头领,你带人保护云端快走,我留下断后。”白羽陵眼光询问阮东瑜,阮东瑜说:“我能保护两位母亲周全。”后院冲天火光中,白羽陵等人与冷千山的侍卫战在一处。桑炎自衬以自己的武功带云端一人冲出包围绰绰有余,他不想管别人的事,夹着云端冲出重围。
路惠男以为白羽陵已经走了,带人赶去府外民宅救火,心想:“冷千山的庄园烧了不打紧,他别处也有的是宅院。可那些老百姓普通人家的房屋却是安身立命的所在。”是以径直赶去救火。刚走到巷口,一个人从巷子里跑过来,却是本地的一个街头无赖,他说道:“路大人,路大人留步,小的有要事相告!”路惠男听了,停步询问。那人道:“大人,这是紧要的事,要先打赏,小的在一五一十的禀告。”路惠男耐着性子扔给他一锭银子:“火情紧急,长话短说!”那人道:“大人,小的听见有人说,朝廷要犯白羽陵就在巷子里头,这个白羽陵可是白显的亲孙子,抓住他可是功劳不小。小的可还没去告诉别家公子,第一个告诉您老人家。”路惠男拔出身旁禁军腰中的佩刀,拔刀在手,说道:“此人胡言乱语扰乱救火,就地正法!”手起刀落杀了那人。
路惠男带人赶到,正遇白羽陵等被困。路惠男吩咐手下停下洒水车,用粗径竹筒灌满冰凉的水喷向混战众人。阮东瑜乘机跳上马车,王三儿扶着两位夫人在车里坐好了,阮东瑜驾车冲了出去。白羽陵见大家都已经脱险,自己钻进洒水车底部附在车下随车而走。
冷千山恨得牙痒痒,但火是从自己的后院起的,按大宋律,京城内严禁室外明火,屋主自己是有责任的,如果再被路惠男告个妨碍救火,那就不值了。反正白羽陵已经逃脱,再怎样生气也是枉然。郑勤宝说:“没关系,咱们这就去找相爷,发下通缉令,管教他出不了汴京城!”
白羽陵藏在车底,不知外面怎么了。直到后半夜路惠男回府时又跟着车进了路府。白羽陵从车底钻出来,在车里困久了脑袋晕乎乎的,不知这里是何处。他活动了身子后,进了路府的花园。见一间屋子有灯光就凑上去捅开窗纸往里看。
屋里陈设富丽,一个老人躺在榻上,不住咳嗽。床前坐着一个人,正是路惠男。白羽陵想:“原来到了路兄弟家了。早知道就早点出来了。”只听那老者对路惠男说道:“孩子,爹爹今天咳得厉害,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唉,人在病中是百念俱灰,虽有富贵却不可享,反而羡慕那些贫贱而健壮的人。人若能于无事时常作病想,则一切名利之心自然扫去。孩子,白笃诚的儿子你见过了?”路惠男说:“见过了,白叔叔的儿子叫白羽陵。”“嗯,白羽陵,羽陵...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路惠男微微沉吟,说道:“‘羽陵’二字好像是出自《穆天子传》,意思是‘埋藏古代典籍的地方’。”
“嗯,不错。白显将军为什么要给长孙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呢?”老人说道。
白羽陵心想,为什么呢?想起云端给自己看的那张奇怪的地图,那上面也有“羽陵”两字。原来那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他意。想自己读书不多,要不是路惠男,可能一直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老人就是路惠男的父亲路政了。路政说道:“乖女儿,跟爹说说白家小子长什么样,可配得上我的寻双。”白羽陵在窗外大吃一惊:“怎么路老伯叫她女儿!路兄弟是个女子?!”
路惠男站起身来,从袖中抽出一个小小画卷,展开一看,正是白羽陵的画像。与那天在樊楼所见相同,只是尺寸更小。路政看了说:“看来你自己是中意他的,还叫人画了像。这孩子也算一表人才,不过配我女儿还差些。。。”路惠男嗔道:“爹。。。又来说这话。”路政笑着说:“罢了,女儿喜欢,更何况你和他本就是指腹为婚的。虽然时隔多年,又经变故,已无凭证了。白家虽已经败落了,但既然有约在先,重要的是你喜欢他好人才,那我老头子就不说什么了。唉,寻双呀,我在病中常想,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什么,唉,功名与富贵果真就那么好么。。。咳,咳”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路惠男服侍父亲吃了药,吩咐丫鬟好好看着。她出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白羽陵悄悄地跟着她。
路惠男闺名叫路寻双,“惠男”是她的字。路政膝下无子,从小就把路惠男当做男孩教养,教他读书写字、武功兵法。路惠男十几岁时就跟父亲在禁军营里协助处理军情,近年路政年老多病,路惠男就代父之职全权处理京城治安日常要务。由于办事干脆利落,还颇得朝廷赏识。
路惠男回了房,她自小穿男装,在家里也是如此。丫鬟兰草赶紧递上香茶:“小姐请喝茶!今儿个有人来给小姐提亲了。”路惠男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谁呀。”兰草道:“常州知州邢大人央人来给他三女儿说媒,还送来几车的常州阳羡名茶来。来人说,那邢三小姐年方二八,不知路公子是否已经娶过亲了,娶过亲也不打紧,要是要她的话她愿意给公子做小妾。”“噗”路惠男一口茶喷在地上:“常州知州愿意自己女儿给我做小?我这个路公子还真是艳福不浅。我要真是个男子就娶了她。”
兰草问:“小姐,今天在冷府赴宴,可顺遂么。”路惠男摇头:“出了点意外的事,我累了,你出去吧。”
路惠男独自坐在房中,又拿出白羽陵的画像仔细端详起来,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白羽陵暗暗心惊,不知如何与她相见才不尴尬,于是索性离了路府,想到与母亲短暂重逢竟是如此仓促和意外,那个阮东瑜武功不弱,不知是什么来头。心想唯一可以找到云端和母亲等人的地方就是甜水巷云端的大宅了。他心知此番大闹冷翠园后,樊楼里是不可以再住了,于是先到樊楼去找到马若仙等人一同去甜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