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竹》語笙琳琅

1、重聚 「想不到我

　　捨塵仙人黯然離世後，我才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春風化雨，孕育英才。

　　仙人，顧名思義即仙不凡，生命本應無盡頭，亦該永不衰老。但他笑言活太多怕膩了，人生總得留下一點遺憾才算活過。
　　所以，他棄其身份，轉為凡人，以不可預測在何年何月的盡頭，完結了自己的一生。
　　我得到他的救贖以後，他成為了我在心中最敬愛的老師，一生的師，無論生死。
　　身為他老人家身前的其中一個得意門生，他的喪禮，我當然說什麼也得去。

　　桃李滿門，也不過如此。
　　踏過門框，放眼掃視著捨塵先人生前樸素的居所，各派各系的人都有，仙氣妖氣啥都有。
　　…還有一絲人的氣息。
　　撇開頭想著，那氣息那麼薄弱，必定是我錯了。再回過頭審視著都在圍小圈子談話的所有人物，有在人類界辦事打響了名堂的，有對修仙極有天份，現已成了一等人才的，有步捨塵先人後塵，把捨麈仙人的教學發揚光大的，行行出狀元。
　　當然誤入邪魔歪道的，必定是有，但若果今天來搗亂，又沒有絕頂的身手，必定死得很難看。捨塵仙人的雲雲弟子，可不是教出來擺的。
　　捨塵仙人法力極為深厚。收了弟子，就會讓年幼的我們都修行，再從中觀察各人長處，從他認為該弟子應善長的法術、心法，等等入手，眾門生個個都是精英。
　　他也算是去得光光彩彩了，縱使他不在意這些。
　　捨塵仙人…不…捨塵生先您…老懷安慰了嗎?
　　看到棺木靜得令我心痛地放棄於家居中央，終於發現自己的淚線原來沒有斷，熱淚盈眶。往事歷歷在目，被接納於先生門下，竟然是那麼久以前的事，現在，一切竟然成為過去。

　　竟然竟然。說來遙遠，卻又彷如昨天的事情。我嘆息。

　　舉手拭去眼淚，拂袖挺胸，我壓抑著排山倒海湧來的情緒，昂首闊步走向那屬於故人首席愛徒的前席位置，看到了首席的其餘幾個師兄姐弟。居然是我遲到了。

　　英氣澟然的大師兄懷仁為當代冥王，職業所給他的形象和他本身的性格卻背道而馳。他是典型的大師兄，雖然我不怎麼需要那樣的關懷，但他十分寵我，對我疼愛有加，小時上山趕妖採藥，他和四師兄都把我擋在身後護著。不過，其實我並不長得弱不禁風，更是獨立，只是他過份有責任感。
　　…他沒有因為見亡靈可憐，就噓寒問暖，問人家吃過飯沒有就好。
　　如今，看上去冷冰冰，其實情不易露的四師兄留楚和瀟灑不覊，到處留情的俊俏二師兄簫琅，一直到處遊歷，嘗盡人間，四海為家。他們倆…實在是有著天壤之別。
　　話至裝冷漠的留楚，我聽聞，他是對咱們三師姐水蓉姊動情了。
　　我極為喜歡水蓉姊。她長得俏麗可人，嬌艷嫵媚，可謂絕色佳人，性格懶慵，說話直截了當，常把我逗得樂呵呵。她說話直接，我談吐婉轉;她長相出眾，我樣貌平庸;她懶慵卻又吸引，我勤快而又努力。就是因為她擁有我沒有的，能做我做不到的，她敢作敢為，所以我很喜歡她。
　　我深刻的瞭解到為何留楚會愛上水蓉姊，要是我生為男的，恐怕也得拜倒在她石榴裙底下。
　　我排行第五，幸好底下還有個六師弟照翓，好讓我關照一下，心裏好過一點。小時候不懂事，一看見他便母性大發，問他這樣夠不夠，那樣又足不足，還常向他拍胸口，「萬事有我罩著。」，弄得他現今一副文弱樣，人又長得細皮白肉的，比我還像女生。唉，是我的過，我的錯。
　　悠閒的走到他們面前，我會心微笑，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大家心情都顯然愉快了許多，把先生逝世的事都先擱一旁。

　　「瓏吟，妳隱居多年，師兄很想念妳呢。」懷仁淡然的笑道，摸摸我的頭。
　　「我也很想念師兄。」我有點激動，但語氣平靜。
　　「那我呢?」簫琅挑起我的下巴，神情曖昧地道。雖然和他相處多年，仍是有點不習慣，不爭氣的臉紅了。「有沒有想念二師兄呢?」
　　「嗯。一直都很想念大家啊。」這句話是真心的。
　　「嘖，你就別逗人家了。」現在已是捉妖師的水蓉姊毫不客的把簫琅的手狠狠拍掉，簫琅不禁暗暗吃痛。「喲，小妞，愈落出漂亮了嘛。」說完她向我拋了個媚眼。我「噗哧」一聲笑了。
　　「算了吧水蓉姊。」我沒好氣的又笑笑。看到站在簫琅身旁的留楚，我不禁暗想他對水蓉姊的事情是否屬實，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留楚，你怎麼搞的，一聲不吭…」水蓉姊啐他。
　　「…有事情要幫忙就找我，我和簫琅其後兩個月都會在蘇州。」他聳肩說道。
　　「我會的。」我用力的點頭，想起那時面壁思過時飢腸轆轆，暈了過去，醒來發現身邊有一碗熱騰騰的刀削面，狼吞虎嚥的通通吃掉，其後從大師兄口中得知是留楚送來的，我感動得掉眼淚了。
　　「瓏吟姐…好久沒見了。」照翓已是少年，還比我高出些少，但卻羞澀的在跟我打招呼。預料之內的，他長得眉清目秀，卻跟簫琅的氣質完全不用，也沒有大師兄的那份英氣。此時，他雙頰緋紅，垂下眼簾，用他那白皙的皮膚做底，我清晰的看到他長而密的眼睫毛，大膽的跟我含羞答答。
　　…我說，我是錯得太離譜了。
　　「那個…咳，對，好久沒見了，你也長大了不少了。」我有點尷尬。照翓，原諒師姐吧。
　　他一聽到我說「你也長大了不少了」，更是表現得羞澀難當，我更是想跺腳了。
　　「想不到我們再次聚首一堂，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啊。」懷仁苦笑。我們都不禁暗暗自嘆。
　　白駒過隙，春至花開，夏來花燦，秋到花萎，冬臨花眠，年復年，季復季，時間都不知往哪去了。
　　都沒關係，我們能重聚，就已該感謝上蒼。

　　「捨塵仙人首席弟子瓏吟聽令!」突然，一把響亮的聲音揚起，我愕然地朝著門口看去，他們五個也略微吃驚的看看我，然後凝重警惕的戒備起來。
　　我生來從無樹敵，除仙人和師兄姐弟亦再無親人。是誰?
　　其餘的弟子更是擺好陣式和備戰姿勢，銳利的目光齊刷刷的掃向門口。看見門邊出現一截衣裳，大家更為蹦緊。來者何人? 竟敢下令於我?
　　要是有人來搗亂，今天就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