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回忆（一） 我的地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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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这一次的梦，像梦却又不似梦。
周围洁白一片，让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寒林气息席卷而来，许未清伸手也探不明前路。
无数浑白中，似有千万道视线从其中延伸出来，落在许未清身上，让人后颈一阵发凉。
这片无穷无尽的天地将许未清剖开，仔细侦查、解析和审视。
许未清将企图触摸实体的手收了回来。
混沌的洁白中，许未清似乎明白了这是什么。
他抬头，语气却是意料之中：“说吧，你想干什么？”
一片洁白的，带着强烈审判意味的，除了审判之光，还能有谁？
之前洛希说为了保护许未清不被审判之光找到本源体在哪里，故意不接触自己，现在和谢明、洛希等人三番五次的接触下来，许未清太阳本源身份也该被审判之光落实下来了。
审判之光没有说话。
模糊间，有人伸出了一只手，虚虚地拉着许未清的手臂，温热的触感，带着他走出一片迷雾。
许未清的表情很冷，冰山不近人，好看的眉头蹙起，任由那只手拉住他向前，许未清没想过反抗，在强大的力量前，一切花招都无处遁形。
周遭白色褪去，露出一个绚烂又圣洁的世界。
像传闻中的乌托邦。
浅黄调的柔软沙发，地上七零八碎的积木块，灰白的格子地毯，中间透亮的空悬天穹，环绕着一圈色彩温馨的壁挂……
熟悉的，温馨的……
一切一切，将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色块替换。
许未清吸了一口气，陡然从纯白的白光中走出来，眼睛被刺出了生理性眼泪，一滴泪要坠不坠的挂在下眼处，如同神明曾落下的一滴泪。
在他进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纯白的手就松开了许未清。
下一秒，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跑进这间娱乐房。
暖黄色的半长袍，边缘绣着金丝，胸口靠近心脏的那一侧，一个炽热赤红的太阳徽章。
眉目如同缩小版的许未清。
他笑着跑进这里，许未清站在中央，几乎下意识为他让了路，但小朋友没跑几步，就停在门口，向后侧头，生动又活泼，张牙舞爪般向身后之人喊着，近乎耍赖般撒娇。
“你怎么走这么慢呀！我在这里站好久啦。”
他语气天真顽皮，明明在一分钟前才跑进这间娱乐房，却敢大言不惭地向朋友诉说自己等候已久。
“来了。”
脚步声稳重而来。
……
下一瞬，苍白耀眼的光芒刺过，许未清下意识闭上了眼，场景却已然变幻，许未清心脏有点闷痛，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小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对于刚刚踱步而来的人，许未清没有见到他，就仿佛错过了什么奇珍异宝一样，心里头空落落的。
时间容不得许未清胡思乱想。
因为下一刻，那个五六岁缩小版许未清又出现在眼前，这一次，离得近了一点，许未清才发现，原来小时候的自己眼睛大大的，乌溜溜的，是很标准的杏眼。
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扁着嘴巴，眼里的星星很黯淡，望向正在台上书写的洛希。
行星也是要学习的，如同人一样。
“他多久回来呀？你可不可以等他回来再讲呀？”
小朋友撒娇的时候，原来会伸出两只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胡乱比划，这仿佛是流传千古的小习惯。
洛希没有犹豫，果决道：“不行。”
于是小朋友的眼睛又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侧的海女士。
那时候的海女士气质还没现在这么成熟，她穿着蓝紫色外袍，语气如同海一样温柔，却是笑着拒绝：“他这次会出去几天，特地嘱托我们要好好监管你。”
“啊。”小朋友很惋惜，“那他多久回来呀？”
“该回来时就回来了。”海女士如是说道。
“好，我会很听话的，直到他回来。”
……
又一次，场景未变，但出现的人物却变了。
土叔站在白板面前，徒手从白板中掏了一个西兰花出来。
“人类世界里，这件物品被称为西兰花。”土叔的说话方式比较一板一眼。此刻，他将这东西360度全方面展示。
小朋友乖乖盘腿坐在下面，不赞同道：“这是花椰菜。”
“不，这可以被称为绿花椰菜，但他本身学术名叫做‘西兰花’。”
小朋友捂着耳朵装耳聋，嘟囔道：“花椰菜，这就是花椰菜。”
“你不是原来分得清花椰菜和西兰花的区别吗？”
“哦，那现在分不清了。”小朋友无理取闹得理直气壮。
“你……”土叔语气顿了顿，恍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又跟他学坏了吧。”
“你不管嘛。”
这次倒又像撒娇了。
……
每一帧每一片，都是他与他小时候未曾见面的日子，一点一点，凑齐了那个模糊的过往。
像下雨天，气温骤降，窗户起了薄薄的雾，凝在上面，隔着那层雾，他只能看见朦胧的霓虹，看不清外面的真实世界。
而现在，这层雾被温热的手指一划。
斑斓辉煌的世界，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那他呢？”
流淌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好似一条绵延的长河忽然中断，残损的河床下，露出一个漆黑的空洞，将整条河流吞没。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心跳搏动声清晰入耳。
不久，被外力阻断的长河，从源头爆发出更猛烈的水流，无尽的源水中，许未清又见到了青少年时遗落的拼图碎片。
这一次，许未清终于见到了略小一点的谢明。
那时候的许未清、谢明和洛希围了一圈，坐在娱乐房的地毯上，两个小朋友人小鬼大，在洛希讲解自己（地球）上面有什么的时候，许未清不老实地看了谢明一眼。
谢明那时年纪小，白色衬衫外套了件蓝白色毛衣马甲，粉雕玉琢，抿着唇，绷着脸，安安静静地抬头看着洛希，察觉自己被偷看了，他下意识偏过头来，对上了许未清的笑脸盈盈。
“地球的地壳之下，是由上地幔、软流层、下地幔、外核、过渡层以及内核组成的，它们层层叠叠，构成了我的地核……”
洛希说着，却看见许未清偷偷摸摸凑过去摸了一下谢明的手，小流氓似的，他无奈终止了说话，有点头疼地看着这位祖宗。
谢明原先仰着的头半埋下去，若有所思地看向裹住自己的白白嫩嫩的小手，又抬头，对上洛希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抿了抿唇，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凉，所以他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古人曾经说过，挣脱不开的手是假的，因为人家本名叫“欲擒故纵”。
于是谢明当着洛希的面，也故作深沉的样子，很“有”说服力地证明了这确实是自己力气太小挣脱不开。
这位祖宗天真得仿佛不明事理一般，没有理会洛希的无奈，不理解地问：“那为什么谢明是冰凉的呀？”
洛希愣了一下，把注意力拉扯回来，在许未清脑门上弹了一下，他不想说什么死与生的问题，想拉回话题，却听见谢明嗓音淡淡的说道。
“我已经死掉了。”
“可是你能说能走，你还活着欸。”许未清不大理解生死的定义，正儿八经道，“你活得好好的。”
洛希一下子捏住了许未清的脸，掌握了张口闭口的开关，才无奈看了这祖宗一眼。
许未清不理解，挣扎着，小脸气得通红，小时候的许未清喜欢生气，生气就跟个小煤气罐一样。
一点就炸。
“老实一点。”
这下，许未清才闷闷地收回了自己的胡乱使劲拳脚。
“月球是因为内部核心物质冷却才被定义为‘死亡’，又不是人类那种死亡。”
“那我呢？”许未清眨巴眨巴眼睛道。
“你活的最久了。”
“那我分你一半吧。”许未清被解除封印后抱住谢明一条胳膊。
说完，许未清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洛希，询问道：“如果月球的核心物质热起来，有了岩浆，那谢明就‘复活’了吗？”
“嗯。”
许未清埋下头，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但没说什么，好半天才道：“那我地核里面有什么？”
小朋友年纪小，只会类比推理，于是，理所当然，也认为自己有一个地核。
许未清问得认真，洛希见他不搞乱，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解释道：“你的核心物质嘛，由对流层、辐射层以及日核构成，内部在发生剧烈的核聚变，炽热滚烫。”
炽热、滚烫。
一直到后面，下课后，洛希结束离开，许未清才认真看向谢明，他只听见了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心满意足地看着谢明道。
“谢明，我的地核里藏了一个月亮。”
那是一个语义上的小小毛病，因为在天文学专业术语上，太阳的核心被称为日核，可奇异的是，谢明不急于纠正它，因为那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在面前这个人不谙世事的时候，留下来的……
一个美丽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回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