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茧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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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进入高三之前有很多担心，但其实放在现实里，日子还是照样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复习课、刷题、套卷...水笔是分针，卷子是时针，时间就在摆动的笔尖和叠高的卷子中飞速走过。
时间是公正的，但学生在这期间付出的心血却无法用时间去衡量。
高三是个很难去描述的时段，处于其中的人，很少能说出“这是一个怎样的高三？”，除了上述词汇，他们一般只会记起：不情不愿的周日补课，睡一整天的迷糊周一，快点过去吧的无聊周二，过了1/2周的励志周三，明天就回家的兴奋周四，终于结束的疲倦周五，玩一整天的摆烂周六。
然后时间就像是被诅咒一般地循环。顾菇菇总算能理解，白羽林遥月说的“熬”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大概是一种时刻焦灼、又无法逃离的感觉吧，就像处于久病中的人。
总之，现在的顾菇菇只能这么去形容她正在经历的时间。如果你想听其他的答案，恐怕得去问未来的顾菇菇了。
顾菇菇忍不住想，未来的自己会怎么看待这段时间呢？她忍不住在日记里写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看待我呢？
她缓缓吐出口气，如果人能和未来的自己对话就好了，而不是这样，总是写一封送不出去，也等不到回信的信。
“欸，方圆，你觉得现在这一切和你想象中的高三一样吗？”顾菇菇合上日记，忍不住有些惆怅地拿笔点点下巴，又用手指戳了戳方圆，问她。
方圆从题海中抬起头，无奈地撇她一眼，然后沉默了很久，也可能没多久：“我不知道。”
但她很快打起精神，“那你呢？又在日记里偷偷写什么了？”
顾菇菇摇摇头，日记里不过都是些碎碎念，那些如同复制般的时间在日记里被掠过，被切断，只剩下些简单直接的感慨和吐槽：“我也不知道，不然怎么来问你呀。咦，方圆，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呀？你有没有想考的大学？”
顾菇菇意料之中的：“愿望吗？可能是离开这里吧。”可是方圆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黯淡，完全不像她印象里，那个永远神采奕奕，干劲十足，会抬着下巴说“我想要，我得到”的方圆：“大学嘛，以前可能会想去a省的大学，现在...”
“现在也可以去啊。”顾菇菇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有些担心地把头搁在方圆的桌上，想仔细观察一下方圆的表情，冰凉的试卷贴着她的脸颊，但她没去理会。方圆却摇摇头，不太自然地避开了顾菇菇的视线。
“怎么了？”顾菇菇真的很担心。
方圆拿她没办法：“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自信了。”
顾菇菇一听这话就皱紧眉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说你想去首都大学都没有人会笑你的，这是你的梦想啊。”
方圆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却在心里默默自嘲道：也许不过是白日梦而已。
这样忙里偷闲的时光其实已经极为可贵，就算顾菇菇有心再说些什么，被框住的时间也不允许她再继续深究。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人生有25,2288,0000秒，而我们永远无从得知，我们的人生是在哪一秒走向了岔路，我们也永远无法提前得知，哪一个选择会成为关键的节点。
夏末，燥意退却，蝉鸣减弱。时间和命运，从来不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而是两条相互缠绕的麻绳。
微黄脆质的树叶乘风落在蓝色的塑料凳上，顾菇菇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凳子上的落叶，有些局促地坐下，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把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紧张，今天我和余晖请你们吃饭，就是想感谢一下你们，我们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和余晖都......”说着让顾菇菇别紧张，事实上，余晖的妈妈姜离看起来比顾菇菇还要紧张，她不停地站起又坐下，给大家分发碗筷，碗筷分发完了，又忙着给大家倒水，调整桌上调料、纸巾盒的位置。
“阿姨，没事的。”林遥月笑眯眯地看着姜阿姨说，白羽也站起来，帮着调整桌上的餐盘。顾菇菇左看右看，也找不到自己可以干的活了，只能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手指。
“小姜，快坐下来吧，你看你，吃个饭，感觉比几个小朋友都紧张。”今天李奶奶也在场，见状也忍不住拉着姜离坐下来，拍拍她的肩膀调侃她。
平静的锅底被抬上来，在说话声中缓缓冒泡，然后愈发声势浩大。
一道道菜品被送入锅内，顾菇菇又慢人一步，她想吃的菜已经被白羽放下去了。也不知道白羽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巧合，她又失去了一个可以干的事情，现在只能拿筷子轻轻敲几下碗.....顾菇菇欲哭无泪地想。
白羽是故意的，倒不是故意让她没事做，只是看到了她喜欢的菜，想帮她下一下。
趁菜还沉在锅底时，姜离鼓起勇气，率先站起来举起了杯子：“之前的日子里真的谢谢大家了，我，我敬大家一杯吧。”
大家纷纷举杯，余晖也站了起来，一鼓作气把脑海里默念过千次的腹稿说出口：“谢谢你们，我终于明白，不能因为害怕拖累别人而拒绝别人的帮助，而是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帮助，我才更应该更努力更努力地让自己离开这片泥潭，这才是让你们的帮助不落空的最好方式。”
余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让他一身冷硬固执别扭的气息都融化殆尽：“对不起。”
李奶奶有心想让气氛轻松一些，调皮地说：“我嘛——我要谢谢世界上所有喜欢吃馄饨的人。”
顾菇菇不太懂，但她看余晖和姜阿姨都站起来了，她也直直地站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举杯，然后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温水，喝完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得说点什么，于是她情急之下磕磕巴巴地说了句：“谢谢你们，你们就不用谢我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白羽和林遥月为了给她撑场子，也赶紧一起站起来和她碰杯。
坐下后，顾菇菇拿筷子戳戳林遥月：“刚才我说谢谢，你们怎么都笑了？很好笑吗？”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瘪着嘴，连语气都变得可怜兮兮的。
林遥月觉得她这样拿筷子戳来戳去的很可爱，就拿筷子戳了回去：“没有啊，我们都觉得你很可爱。”
“真的吗？”顾菇菇半信半疑地问。
白羽看她们的头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就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她们两个那边挪了挪，只听见了顾菇菇问的那句“真的吗”，但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真的啊。”
顾菇菇扭头看向他：“你知道问题是什么吗？”
白羽耸耸肩，很诚实地说：“不知道。但是肯定是真的。”
顾菇菇眯着眼盯住他，像是还在解码他这句话的意思。
白羽无奈地笑笑，摇摇头，用公筷从沸腾的锅里夹了一片肥牛放进她的碗里：“快吃吧，等会老了就不好吃了。”
顾菇菇眨眨眼，被香味勾得食指大动，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决定放弃深究这个，火速开吃。
周围人声鼎沸，火锅咕噜咕噜地附和，烟气升腾，好像人间的一切酸甜苦辣，都在这一锅中，被煮化熬开，做了这一锅的底料，那些坎坷与苦难，或是那些欢喜与期待，在锅里翻滚了一圈之后，也不过被人默默咽下心头，填饱肚子变成生活下去的能量，一桌桌的人来了又走，聚散离别，火升火熄，人生，一锅而已。
宴席里，第二次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时刻，是告别。
余晖为了防止顾菇菇他们又不让他付钱，早早地就去结了账。所有人都没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但大家都只是站着，没有人先走。
姜离最后还是走上前，握住了顾菇菇的手，她终于下定决心：“谢谢你，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应该再试一次......我应该再试一次。”
顾菇菇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情，但她很用力地朝她点头：“好。我们再试一次。会实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茧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