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妖日常》筱风

25、北邙荒丘（八） 你都想好了

　　魏汲附和了几声，仍是有些担心，道：“除了那处洞口，你看着这悬崖底下，怕是也有不少秘密。”
　　悬崖底下黑黢黢的，哪里能看出来有秘密？魏韬皱了皱眉，在魏汲正要往底下跳之前一把将他拽住，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浓密的白色雾气，道：“情况不对！”

　　石洞中，陈静琰和李希摸黑走了好长一段，终于是看到了点光亮，洞壁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些会发光的小石子。
　　与此同时两人面前也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路略宽，一条略窄。

　　陈静琰站在岔路中间，左右看了又看，完了又蹲在地上仔细瞧了瞧，忽地回头问：“明光兄，你说走哪边？”
　　李希白了他一眼，想着这家伙就是多事，明明都有结论了还非得再问他一声，当下直接拆穿：“你都想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陈静琰道：“这不听听你想法么，万一你不想和我走一条路呢？”
　　“你少说两句，如果惊动了什么东西，这里地方又窄，可不好处理。”李希边说边推着陈静琰往略窄的那条路走，还不忘提醒他，“这红雾比外面浓些，虽然我们事先都吃了药丸，可保不准这里还有其他什么怪东西，还是多留意一些。”

　　陈静琰很识趣地撕下大片衣角捂住口鼻，道：“先前略宽的那条路上有很新的脚印，会不会是魏氏兄弟？”
　　李希道：“难说，也有可能是先前进来的人。”

　　这条路并不长，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到尽头，只是末尾这段明显是粗粗赶工造出来的，洞小得只能爬着走，先前那条略宽的路估计才是正道。
　　陈静琰艰难地从洞口爬出来，灰头土脸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在地底下挖一个月矿恐怕都比他好些。

　　“明光兄，下次这种带路的活还是你来。”
　　李希没理他。
　　洞口极不显眼地开在一扇巨大青铜门旁边的石壁上，他们这是直接进了门里。

　　和第二层一样，门内是一个很开阔的空间，正中间一条青石铺成的大道笔直向前，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高大的青铜立人灯，诡异的是这些灯居然是点着的。

　　灯火轻轻晃动，人影、青铜立人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红雾在灯火映照下颜色似乎更浓些，周围看着都有点渗人。
　　“明光兄，这古墓中大量使用青铜，这东西古来贵重，墓主人身份还真是不好说，说不准就是哪朝哪代的帝王……”

　　陈静琰说得头头是道，恰在这时，大道尽头处传来些幽幽的歌声，那声音朦朦胧胧，歌词听不大真切，似乎并非哪种熟知的语言，说是远古的歌谣还确切些。
　　陈静琰静静听了一阵，侧过头眼神示意李希，然后谨慎地往前走。

　　奇怪的是，一路过去居然什么危险都没遇到。
　　大道尽头处是一间门户大开的石室，两人默默站在石室前往里看。

　　石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有红雾源源不断地从炼丹炉中飘出来，石室两边墙壁雕刻着些奇怪的图文，看不出渊源，最古怪的莫过于正面墙壁，上面什么都没有。
　　“喂。”陈静琰朝着石室中间的炼丹炉指了指，又侧头看向李希，“要不你先去看看？”

　　李希不等他话说完，率先一步踏入石室中，不忘回头补一句：“刚刚听到的歌声怎么不见了？”
　　陈静琰十分识趣地和李希一同进了石室。

　　炼丹炉是用青铜造的，近一人高，分了上下两层，红雾正是从上面一层飘出来的。可这东西表面明明积了很厚一层灰，明显是好多年无人用过，这红雾又是怎么产生的？

　　陈静琰绕着炼丹炉走了一圈，在一处极不显眼的位置发现几个指印，忙叫李希过来看，“不对，你看这里，这指印明显是新留下的，那说明这里还有其他人。”
　　两人心里有很多疑问，只是现在却像无头苍蝇似的，没什么头绪。

　　“这红雾害人不浅，得从源头把这灭了。”陈静琰绕着整个石室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帮得上忙的东西。
　　李希随手把外袍脱了下来，道：“这二层就几个气孔，先堵上再说，回头再想办法。”

　　炼丹炉的洞还没堵上，突然有幽幽的女声传来：“你们堵不住这红雾的……”
　　这声音突然在一座古墓中响起，任谁听到恐怕都会吓一跳。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齐齐往声音来源处望，声音正是从正中间的墙壁后面传来的。

　　陈静琰下巴抬了抬，示意李希同他一起，两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想到石壁居然一分为二，自动打开了。
　　原来石室背后另有空间，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十分古怪的一幕。

　　石室正中放着一副青铜棺椁，棺椁上方坐着一个容貌秀美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进来的两人。
　　陈静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是古墓，哪里来的年轻女子？而且看衣饰穿着，明显不是大唐女子着装风格，最为关键的是坐在棺椁上，这人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古墓乃是阴森之地，谁无缘无故会来？况且坐在棺椁上，这不摆着对死者大不敬吗？

　　李希压着声音悄悄在陈静琰耳边说：“我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陈静琰赞同地点了点头，全身紧绷，直盯着那女子。
　　女子心情颇好，打量了两人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其他生人了，如今统治这天下的是谁？”

　　李希道：“如今是李氏天下。”
　　“这个姓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呵呵，哪有什么千秋万代的基业，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女子说完，脸上的笑意忽地散了，声音也变得冷冷的，“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可是觊觎这古墓中的东西？”

　　陈静琰道：“并非如此，我们此番只是想查一个真相。”
　　“说说。”
　　“大约一个月前突然发生了地动，彼时我们还在长安，太史局推测天有异象，圣人便遣了些人过来查明情况，我们便是奉命而来。”

　　“长安？”女子一脸迷茫，“离洛邑有多远？”
　　李希道：“骑马的话估计得三到五天。”
　　“洛邑？”陈静琰想了一阵，总算是记起这么个名字，周朝的时候“洛阳”不就叫“洛邑”么，只是时代变迁，城市名字也随之更改。但是，这女子浑身透着古怪，难道真是周朝人？

　　女子又陆陆续续问了些如今的风俗人情，言语之中满是憧憬，像个孩子似的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陈静琰想问这女子来历，又顾忌着怕她突然发难，毕竟在这古墓中见到的“人”谁知道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就先坐下听我说说故事吧。”女子坐在棺椁上，双脚离地一晃一晃的，若不是在古墓中，说她是个天真烂漫也不为过。
　　陈静琰和李希没有贸然行动，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什么受命于天，在我看来通通都是笑话。我们那时候的天子十分好战，一心想着征伐天下，十六岁的时候我就被掳掠到了宫廷，在那里我发现好多女孩子和我一样。”女子说到这里一脸平静，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自己过往的一切。

　　“天子每征战一个部落，便会把部落中的男人抓去当奴隶，把漂亮的女孩送入宫廷。我和大家一样，家园被毁，飘萍一般入了宫廷，之后一心想着复仇，计划着复仇之后永远逃离这里。”

　　“我们的计划原本一切顺利，没曾想刺杀当天出了点变故，我失手被擒。姐妹们因我连累被杀，而我却因此入了天子的眼，他杀掉我们部落三分之一的人，然后告诉我如果我不顺从他的话，剩下的人每天杀掉一个。”女子自嘲，“可恨我居然相信了他的话，此后对他言听计从，不敢过多违逆。”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不然这女子也不会呆在这种地方了。陈静琰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李希，“明光兄，你瞧着她是什么态度，来者善还是不善？”

　　“这小娘子极有可能是古墓中戾气所化，身上一丝生气都没有。”李希悄悄观察四周，压着声音说，“不管善与不善，一会若情况不妙，我吸引她注意力，你想办法把炼丹炉毁掉，阻止那红雾继续扩散。”

　　陈静琰默默点头。
　　“谁曾想天子眼中奴隶的命根本不是命，我虽听他的话，可整个部落最终仍是只剩下我一个。”女子仰头望着古墓穹顶，慢悠悠地说，“好在老天开眼，他终归是早早赴了黄泉。”

　　“原以为他这一死，大家终于是解脱了，谁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便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里，里面黑黢黢的，我叫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女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身上气息一变，原本平静的面容慢慢扭曲，浑身上下泛起层层黑气，说出的话也渐渐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