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妖日常》筱风

19、北邙荒丘（二） 就算你傻了

　　陈静琰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炊烟，轻轻扣了扣门。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过来开门，村正探出一个头，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村里做什么？”

　　“我们是洛阳守城军人，前段时间山中地动，不知家里情况如何，所以我们向军中告了假特意回家去看看。我们家就在邻村，山的那一头，眼看这天黑下来，山中赶路不安全，想在您这里借宿一宿。”李希满口胡话，随口就来。
　　村正愣了愣：“两位？”

　　陈静琰忙道：“我们是邻居，回家正好就一起了。”
　　村正似乎是想了想，站着没动，两人只好慢慢等，等了约摸有一刻钟，才听村正说：“两位请进。”
　　屋内的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晚饭已经备好，老妇人还特意多准备了两副碗筷。

　　只是这一顿饭吃得是安静无比又极度缓慢，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陈静琰只好悄悄示意李希少吃些，这村子太过古怪，村中的东西他可不敢乱碰。
　　一顿饭后两人也去休息，只不过都提着心没有真睡罢了。

　　等到半夜，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所有人应该都已熟睡，陈静琰和李希才翻身起来，打算出门看看。
　　村中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才出村正家，肉眼便能看到这雾气带着一点点暗红，在明月清辉下勉强能看到一点影子。

　　陈静琰忙掩住口鼻，纵身一跳站到一处较高的房顶，所幸这雾气只有很矮一层，贴着地面大概有六七尺高，稍高些一点影子也无。
　　村子并不大，但此时红雾弥漫，无法看出雾气源头在哪里。

　　陈静琰沉着脸说：“看来要在这屋顶呆一晚上了。”
　　村庄外的小溪明晃晃的，李希伸手一指：“那边应该没有这种红雾，我们过去看看？”

　　陈静琰随着李希的视线往远处看，小溪离村子有一段距离，这一过去势必会从红雾中穿过，鬼知道这雾气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两手一摊，干脆在屋顶坐下，道：“我可不去，多吸几口变傻了怎么办？以我对明光兄你的了解，指不定就把我扔这不管了，那往后师父可就见不到他的好徒弟，不划算，太不划算。”

　　“你废话能少点吗？”李希侧过头来看着陈静琰，“就算你傻了，也不会丢你在这不管的。”
　　陈静琰愣了愣，这还是他认识的李希吗？虽说听到自己不会被扔下很高兴，可“就算你傻了”是怎么回事？绝对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斗嘴归斗嘴，事情该做还得做。
　　陈静琰道：“明天白天再去小溪边，今晚就在村里四处看看就是。”
　　两人在村中各家房顶上溜了一圈，发现村中人都睡得极沉，即使大声喊也无法把这些人叫醒，关键是还没有一个人发现这种异常的红雾，那村里人种种反应迟钝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村子小，查完一圈后两人又回到原处，然后无事可做在屋顶坐了一晚上，天知道陈静琰怎么会和一个男人坐屋顶晒一晚上月亮。
　　天刚破晓，村里的雾气便开始慢慢散开，等到太阳升起时红雾也已散尽，村里人跟着陆陆续续出门，只是人与人之间还是沉默，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静琰默默观察着，有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出门的男人，也有提着水桶往小溪边走的妇人，小孩子们聚在村口树下“玩耍”，本来应该是一幅正常的乡村生活图景，可偏偏所有人全程都安安静静。
　　这种氛围实在让人有点憋得慌。

　　李希轻轻踢了陈静琰一下，眼神示意他低头往村正院子里看。
　　“你又……”陈静琰心中怒火原本蹭蹭蹭往上涨，脚已经伸出去一半准备踢回来，可在看到院中的孩子时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孩子呆呆地坐在院中石凳上，眼睛无神地看向远方。

　　两人从房顶跳下后，又在他身边蹲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孩子眼睛充血，眼角有血珠溢出，除此外身上并没有外伤。
　　“怎么回事，这是病了？”陈静琰并非医者，自然看不出什么状况。
　　李希往村口一指，低声道：“那边还有不少孩子。”

　　两人又去村口查了一番，果然又发现两个孩子有这种情况。
　　陈静琰暗暗想：“孩子身体弱，会不会是受那红雾影响？如果真是这样，那大人有这种症状也是迟早的事，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后果会是什么？”

　　李希明白他心中所想，当下也不耽搁，率先往小溪处走。
　　小溪水虽浅，但极清，所以村中人大早上就来这里取水。
　　陈静琰逆着水流往前看，小溪的源头在重重叠叠的青山深处，实在望不到头。

　　他放弃溯源的想法，转而蹲下身看着溪中水，道：“明光兄，你可看出这溪水有什么异常？”
　　两人四处找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然后就各自回去休息，计划着今晚一定要看清楚这红雾到底是怎么来的。
　　从夕阳落下的时候起，陈静琰和李希便坐在村正家房顶上。

　　等到夜色渐起月亮升上来的时候，一层暗红色的雾气开始从远处的深山往外飘，这雾气看起来略重，无论如何也飘不到高处。但却在一步步往村子里扩散，又慢慢往远处的溪边飘去，奇怪的是夜色下的水面始终明晃晃的。
　　李希盯着远处的水面说：“水似乎能吸收这种雾气。”

　　“那是不是说下一场雨，这雾气直接就会被净化干净？”陈静琰喃喃，想了想又直摇头，“即使能被水吸收也不能解决问题，这山里总不能天天下雨，况且我们看到的雾气是晚上出现，但据那将军说这东西时不时就会有。难道说这里只是外围，因此情况并不严重？”

　　李希道：“所以，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村里人才能得救，而且得尽快，我们不知道这红雾到底会有什么副作用。”
　　天亮后，两人离开村子，开始向山里进发。
　　早晨的山间水汽很重，偶尔能见到些小动物，但一个个也都是反应极迟钝，看来那红雾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人。

　　两人要去的下一个村子在大山深处，距离目前所在地颇远，加上山间的路又不好走，快到傍晚时才刚赶到村子旁边的一座小山。
　　村子在山间低洼地，傍晚时便已经充斥着一片红雾，从远处只能零零星星看到些屋顶，明显这里的雾要厚重得多。

　　就在此时，山间也开始飘起一阵阵迷雾，陈静琰和李希找了棵高大的古树当成临时歇脚点。
　　陈静琰从小走南闯北皮糙肉厚，睡树上算得了什么？他往临近的另一棵古树望去，难得李希从小娇生惯养，要在树上呆一晚居然也没抱怨什么。

　　“明光兄，看来你这适应环境能力很强啊。”陈静琰调侃道。
　　李希正色道：“那是自然。”
　　陈静琰不怀好意地悄悄笑了一下，歪过头往他身后望，道：“那你往身后看。”

　　“有什么东西？”李希脸刷一下就拉下来，坐在枝桠上一动不动。
　　看来还是有点不适应，陈静琰收起调笑的神色，慢慢说：“在你正后方偏左一点位置，大概有二十多棵树远，那边的树上有个人，只是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看体型不像是大人。”

　　李希听到这话放松下来，转过身往那处看，“确实，那要么是猴子，要么是个孩子，我过去看看。”
　　“喂，等一下。”陈静琰连忙叫住他，“你这样过去，把人家吓到怎么办？万一从树上掉下去了呢？你看看树下这红雾，可比外面浓度大多了。放心就是，我这盯着呢，明天一早去看。”

　　两人只能在树上枯坐一晚，实在无趣，不知其他组的人待遇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等到第二天一早红雾散尽，陈静琰和李希便守在那树底下，树上的孩子还在睡觉，只是睡梦中仍死死抱着树干。
　　陈静琰道：“难道是村里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村中人应该无一幸免都被那种红雾影响，可看这孩子应该是知道一切。
　　李希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让他再睡会。”

　　孩子十分警觉，被这点细微的声音惊醒，低头看到树底有两个人时吓了一大跳，手上没抓稳，身体止不住往后仰直接就往树下栽，幸亏陈静琰眼疾手快把他接住。
　　孩子惊魂未定一脑门冷汗。

　　李希这时才仔细看他，孩子约摸十岁左右，很瘦，眼睛下面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估计是好久都没吃好睡好了。
　　两个陌生人在面前，孩子有些胆怯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洛阳守军，前段时间这山中地动，现在过来探查情况。”陈静琰蹲在孩子身边安抚，“你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不会做坏事。只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山里到底什么情况不大清楚，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一些。”

　　孩子想了想，点头答应，“不过我饿，先回去弄点吃的。”
　　说完，领着两人往村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