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间》隔水加热

99、番外4 从

　　从小区里出来，二人驱车去了墓园。

　　本来没打算今天去看谷磊的，可整理完了房子，扔了一大堆东西，谷喻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谷磊了。

　　这是齐简第一次跟着谷喻来这座墓园，在门口外面买了花，走到谷磊的墓前竟发现石碑前已经有一束白色的菊花了，看起来没放太久，石碑上只有一行简单的碑文，上面贴着谷磊的照片。

　　谷喻蹲下身把花放到石碑旁，齐简也蹲了下来，把石碑清理干净，随后看见谷喻一直望着谷磊的照片，神情凝重。

　　他伸出手拦住她的肩膀，无声的给予她安慰。

　　谷喻垂下眼眸，似是很艰难的开口：“应该是我妈来过了，她之前说她来看过他。”

　　齐简愣了一下，想起谷喻之前和她说的，吕含枫撂下一句自己要去法国旅游就不见了人，“你妈妈不是，去旅游了吗？”

　　“我怎么知道她，她越活越年轻。”谷喻把石碑前的两束花摆好，对着谷磊轻声喊了句：“爸……”

　　她说：“这是我男朋友，叫齐简。”

　　齐简端正姿势，恭恭敬敬的对着石碑上的照片说：“叔叔好，我叫齐简，第一次来看您，您放心，谷喻过得很好。”

　　谷喻低头一笑，没再说什么，后来要走的时候，她站起身，目光淡淡的扫过那束白色菊花，没做多停留，与齐简一起离开了。

　　出了墓园，谷喻半天才缓过神，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突然扭过头看向齐简。

　　齐简发现了谷喻的目光，将注意力分出去一点，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就听见她说：“改天安排你和我妈见一面吧？”

　　自从那次吕含枫和齐简的不太愉快的见面之后，随着谷喻和他关系的稳定，还有一次见面，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半个小时，依旧让齐简记忆犹新。

　　他也混迹职场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但面对吕含枫……用谷喻当时的话来说，嗯，像个小鹌鹑一样，时不时就朝自己眼神求助。

　　齐简当然是想在吕含枫面前有个好印象，虽然谷喻一直强调她妈妈这个人的要求太高，不用刻意讨好，可齐简还是想多表现一些。

　　所以现在听她这么说，倒有些过于的担忧：“是你妈妈提出来的吗？”

　　“不是。”谷喻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我想和她说说，我们结婚的事情……”

　　红灯亮起，齐简脚踩刹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他转过脸，满脸的不可置信：“结婚？！”

　　谷喻缓了缓，笑道：“是啊，你不是说想结婚了吗，那就结婚吧。”

　　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她探过身子，宣誓一般的说出那些，从前只在齐简梦里才能听到的话：“齐简，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

　　她想，和自己结婚。

　　齐简鼻子发酸，努力逼退眼中朦胧的水雾，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记忆被带回刚和谷喻重逢的那天晚上。

　　一句好久不见的背后，是齐简暗自珍藏了多年的心酸与无奈，其实当年冷静下来之后，齐简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和谷喻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也知道她的前途更重要，她不可能会为了自己驻足。

　　他知道谷喻的执念，也知道她对从前那个家的怨恨，还有她想离开的心愿，他一直都知道。

　　从头到尾，他的耿耿于怀的都不是谷喻的离开，而是她没有好好向他诉说过，没有好好的告别。

　　那个时候的齐简做梦都想不到，在这么多年以后的今天，谷喻会和他说，想结婚这种话。

　　齐简心间一颤，艰难地滚了滚喉咙，声音还发颤：“真的？”

　　谷喻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柔情似水：“真的，不过……”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想办婚礼，可以吗？”

　　齐简点头，什么都好，什么都不重要，她愿意和自己结婚，他多年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

　　谷喻凑了过去，轻声道：“我们去拍结婚照，然后旅行结婚好不好？”

　　齐简重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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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婚纱照这件事想起来简单，实际也挺麻烦的，从挑选婚纱款式到决定拍摄风格再到真正的拍摄时间，齐简恨不得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说，是他们见过的最上心的新郎。

　　拍摄地点在落日余晖下的海边，谷喻的婚纱是齐简亲自设计的，长款绸面，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着波光粼粼的亮光，一阵风起，直到吹得心旌摇曳，吹得婚纱裙袂飘飘。

　　化妆师在给谷喻补妆，她侧过脸，撞进齐简的眼眸中，然后，勾唇一笑。

　　那一刻，齐简觉得自己的梦成真了。

　　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类似的场景，谷喻穿着婚纱向他走来，他们的婚礼或许可以定在室外，宣誓的时候会从头顶上方撒下玫瑰花瓣或者是白色的羽毛，彼此交换戒指，也是交换彼此的余生。

　　一时间，齐简竟有些恍惚，愣在了原地。

　　耳边响起海啸声，还有摄影师说话的声音，谷喻补好了妆，提着裙子向他走来。

　　她走向了他，好像那个高中时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笑着朝自己走来的谷喻，和此时此刻，穿着白色婚纱的谷喻重叠了。

　　当年，谷喻误打误撞地进入他的世界，是他昏暗生命里照进来的一束光，是他即使过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痛苦，甚至是欺骗背叛过后，依旧恋恋不舍的存在。

　　他爱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谷喻来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然后十指紧扣，在快门声响起之前，齐简听到了夹在风声里的一句话。

　　“齐简，我爱你。”

　　他下意识与她对上视线，两人身后是夺目的余晖，景象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

　　她仿佛在礼堂正中央宣誓一般，说的话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没有婚礼，但谷喻给了他承诺。

　　齐简无言地注视着她，和她交握的手轻微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震了一下，难以自抑地红了眼眶，然后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承诺一般地吻上她的唇。

　　那张照片，也被定格在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齐简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谷喻的画面。

　　教室的楼梯上，少女笑靥如花的模样，就像那枚掉落的纽扣，一阶一阶地来到他的身边，也撞进了他的心里。

　　谷喻占满了他全部的年少时光，他曾经想要掩盖自己的心意，在谷喻接近他的时候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却因为她的靠近而措手不及，也曾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自己，欺骗自己，甚至是伤害自己。

　　他也曾恨过谷喻，也曾想过要忘了她，却在又一次的重逢之后，所有的决定都溃不成军。

　　还好，他的梦想实现了。

　　现在的他，牵着谷喻的手，站在海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爱你。

　　不仅仅是宣誓，更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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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纱照寄来新家的那天，齐简和谷喻两个人都在家里，拆开纸箱，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副在海边拍的照片。

　　齐简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拿出来，视作珍宝一般将薄膜拆开，然后把两人拥吻的那张挂在了主卧的床头上，还不够，在客厅还比对着角度。

　　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谷喻不禁有些想笑，忍不住逗他：“你不会是想把我们新家的各个角落都摆上我们的结婚照吧？”

　　拿着相框调整角度的齐简回头看她，眼里有光，“不行吗？”

　　谷喻一怔，随即笑出声，由着他去了：“行行行，只要你喜欢。”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搞定了，谷喻看了看四周，心里想还好新房子提前装修好了，不然结婚照都不知道要挂哪里，齐简可不愿意暂时放着，一定要挂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简和谷喻说了三中校庆的事情。

　　“校庆？什么时候？”

　　齐简：“这周六，建校七十年校庆，我们一起去好吗？”

　　谷喻想了想，上次重游三中却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眼，还是挺想回去看看的。

　　她答应了下来，之后还联系上了叶舒琦，她人在外地，却说自己会赶回来的。

　　周六上午，齐简和谷喻开着车子来到三中，发现已经没有位置停车了，只好把车停在稍远一些的一个停车场里，再步行过去。

　　一路上，都是三中以前的学生，两人随着人流走到校门口，齐简牵紧谷喻的手，总觉得一个不留神两人就会被人群给挤散，偏偏谷喻还十分好奇地左顾右盼，恨不得每个人群密集的角落都进去挤一挤。

　　齐简无奈，干脆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叮嘱道：“别乱跑。”

　　谷喻看了他一眼，哼哼一句：“你还怕我走丢啊。”她四处看了看，在楼梯口发现了叶舒琦的身影，两人都发现了彼此，皆是一惊。

　　“小琦！”谷喻欢呼一声，拉着齐简朝她挤了过去，再度见面，两人感情似乎都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尴尬，迅速升温，叶舒琦后知后觉才想起谷喻这么多年在英国一直没回来的这个客观事实。

　　叶舒服忍不住怪她：“你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谷喻攀上她的胳膊，笑着道歉，又问：“你一个人来的？不是说带家属吗？”

　　“啊。”叶舒琦朝对面小卖部里走出来的高筱文抬了抬下巴，笑了一下，说：“难得又聚在一起了，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饭。”

　　四个人的再度重相逢，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齐简和谷喻刚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高筱文还有点中二气息，现在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听叶舒琦说，大学毕业之后，二人就开始了异地恋，她倒真把高中时候的占卜爱好做成了自己的事业，谷喻听着听着不禁佩服，忍不住连连称赞。

　　齐简和高筱文聊着近况，在听到齐简和谷喻前段时间刚拍了结婚照之后，高筱文突然来了一句：“你们当年异国恋能熬过来走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齐简愣了一下：“异国恋？”

　　高筱文点了点头：“是啊，我真佩服你，当年我和琦琦隔着一座城我都要死要活了，真没法想象你们横跨大半个太平洋该怎么维持感情。”

　　齐简有些一头雾水：“你是不是搞错了，当年她去英国，我们分手了，是近两年才重新在一起的。”

　　高筱文呆在原地，脑子里消化了一下他这番话，然后又语出惊人：“那就是说，你们这是破镜重圆？！”他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偶像剧一样的剧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边。”

　　齐简苦涩一笑，心想说你大概不会想知道这段‘破镜重圆’的感情里，更深的那些故事。

　　走到操场里面，人才稍微少一点，大部分人都挤进教学楼里了，齐简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也看见了在篮球框底下投篮的顾禹川。

　　齐简瞳孔一颤，下意识地望向谷喻，她似乎也发现了顾禹川，似是没想到会在学校里遇到他，也是一脸诧异。

　　顾禹川这边刚投进一个球，正感叹自己的球技大不如前了，就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四个人，自然也发现了谷喻茫然无措的目光，以及齐简眼里的敌意。

　　他抱着球，朝他们走过去，借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站在谷喻和叶舒琦面前，仰起头笑道：“好巧啊。”

　　齐简上前，将谷喻拉到自己身边，顾禹川看着他的举动，嗤笑一声，把眼睛移到别处。

　　谷喻连忙打圆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顾禹川不知道是在跟谷喻解释还是什么，说道：“我也是三中出来的，校庆不能回来？”

　　谷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么说。”

　　上次见面，还是在英国，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顾禹川还是一如既往的……浪荡不羁。

　　随便寒暄了几句，顾禹川便走了，去还篮球，四人也打算去教室里，上楼梯的时候，谷喻往操场上看了一眼。

　　只见顾禹川从体育器材室里出来，只身一人走到篮球场旁边的观众席上坐下，神情淡漠地拿出手机，低着头。

　　今天的顾禹川，和以往不太一样，谷喻迈上一节楼梯，忘了收回视线。与此同时，从发现顾禹川开始心里就警铃大作的齐简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好看吗？”

　　谷喻闻言，扭过头看他，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也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落队了，叶舒琦和高筱文都要走到教室门口了。

　　他看着谷喻的眼睛都要黏在顾禹川身上了，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的不行。

　　谷喻注意到他的醋意，乖乖的说道：“不好看。”

　　齐简显然没被哄好，依旧紧绷着脸，“那你还看那么久。”

　　谷喻伸手去抓着他的衣袖，在半空中晃了晃，声音甜腻道：“不许吃醋。”

　　“我没有。”齐简避开她的眼神，却把她的手顺势牵了起来，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幼稚的哼了一句：“反正我已经是合法的了。”

　　谷喻不禁想笑，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她没太在意，和齐简一起去到了教室里，和以前的朋友一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把手机再拿出来，那条新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了。

　　顾禹川：[你和他还没吹呢？]

　　谷喻不用猜都能想象到顾禹川打下这段话的心理活动，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回了一句：[我们结婚了。]

　　过了一会，顾禹川又发来一句：[呦，恭喜啊。]

　　谷喻皱了皱眉，直接关了手机。

　　教室里从刚刚的喧闹声中渐渐安静下来，谷喻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往外看着，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她转过脸，看见齐简拿着扫把站在自己面前。

　　他歪头一笑：“同学，能和我一起打扫教室卫生吗？”

　　谷喻稍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自己高一刚当上劳动委员，为了和齐简套近乎，那段时间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能和我一起打扫教室卫生吗？

　　那个时候她利用职务之便，总是把自己和齐简分到一组打扫卫生，谷喻感觉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站了起来，轻咳一声，语气板了起来：“抱歉同学，今天我要去围棋社，不能和你一起了。”

　　齐简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一副很可惜的样子：“啊……那怎么办，我一个人不可以。”

　　“我是这么说的吗？”谷喻扑进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齐简用手搂住她，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我记忆中就是这样的。”

　　齐简莫名想到了好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应该是在……谷喻当上劳动委员之前，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也如刚刚一样的望着窗外。

　　风吹进来，吹乱了少女的发丝，也吹翻了她面前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开来，哗啦啦地响着，她有些慌乱地把本子合上，迎面走来的齐简无意间发现了她本子上的秘密。

　　上面密密麻麻，有他的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