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贴贴》耳鹿

18、第 18 章 温泉

　　这话一出，整个化妆间顿时安静下来。

　　池羽茉看见了坐在旁边一桌的裴露薇。

　　对方妆造已过半，一对纤长睫毛垂下，盖住了漫不经心的双眼。虽是在与她搭话，却也不正眼瞧人，只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任由妆造师在脸上涂抹。

　　裴露薇与她同期出道，签在内娱四大之一的海纳。此人作风骄纵，早在拍摄时期便不把同剧组的姐妹放在眼里。
　　如今说话更是夹枪带棒，池羽茉反应过来之后，于面前的椅子坐了下，偏头一笑：“薇薇姐好。”

　　裴露薇哼笑一声算是答应，然后不情不愿地抬起手，将堆到池羽茉那桌的东西拨了一拨：“还以为你不来了。”
　　池羽茉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为什么不来？”

　　视线中，骄矜的女艺人挑眉，回她：“你们博艺向来要求单独化妆间，我以为你跟童雪一样，在隔壁。”
　　“这是经纪人的安排。”她笑笑。

　　这时颜菲俯身附耳说了句：“我去问妆造老师什么时候过来。”
　　池羽茉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将东西放在桌上后便起身走出去。

　　到了门口，池羽茉瞥见对门大敞着，她朝里面看了一眼，童雪就坐在不远处。
　　她预备与里头的人打个招呼，但不知怎地，此时网络上各种声音犹如雨点密集灌入两耳。

　　“艳压”通稿已在互联网疯传一周了，昨晚主动发过去的问候也是迟迟没得到回复。
　　若是对方心生芥蒂，这时候进去必然尴尬，况且她目前正火，咖位升级，按照规矩也不能随意进入女一号的独立化妆间。

　　顿住的脚步移了移，最终，还是略过了那扇门，与颜菲一同往前走去。

　　工作人员告知妆造师马上就到，让她们在化妆间等候，时间充裕，来得及。

　　两人又折返那间最大的化妆室。

　　没想到这一回来桌上光景大变，本来好好放着的两只包被挪去了角落，取而代之是一些卷发用品与头饰。

　　颜菲看向旁边正在做发型的裴露薇：“请问，这些是裴老师的东西么？”

　　裴露薇连眼皮都懒得掀起，懒声回应：“你们在门口站了老半天，还以为去对面了。”
　　颜菲不解：“我们为什么要去对面？”
　　裴露薇“呀”的一声，惺惺作态：“池羽茉不是跟童雪关系好么，怎么，这里挤成这样，连个化妆间都借不到？”

　　颜菲噎住。

　　站在旁边的池羽茉笑了声：“裴老师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露薇扬起脸来看她：“随便说说，没什么意思，池老师听不惯？”

　　被反问之人平声：“不是听不听得惯的问题，是节目组的安排，我应当遵守。”
　　“该不会心虚了吧。”忽然，裴露薇嗤笑。

　　“我为什么要心虚？”
　　“这个嘛~”裴露微搁下了手机，“毕竟最近你艳压了人家。”

　　室内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移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忽然，走廊里浮起一道声音：“茉茉。”

　　室内视线又齐刷刷转移到那边去。

　　门口的童雪抬步走了进来，直至最里侧的两张化妆桌前才停驻，清然朝池羽茉一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这是你昨晚问我的口红，正好手里多一条，就给你带来了。”

　　池羽茉忙伸手接过：“谢谢，谢谢雪雪姐。”
　　“不客气。”说完，童雪瞟了眼边上目瞪口呆的裴露薇，“我看这边是挺挤的，要不你去我那边，还有许多空位。”

　　池羽茉正欲推辞，颜菲已经收拾好了家当，弯腰致谢：“谢谢雪雪姐。”

　　这时旁观者中有人发话了：“看来有些人白等好戏了，人家好着呢。”

　　裴露薇满脸尴尬坐着，听到嘲讽，面色中的窘迫又加深了几分，对着童雪悻悻问：“你过来做什么。”

　　童雪回她：“这边有人不注意场合与措辞，说话那么大声，而且还提到了我，那我就过来看看喽。”

　　遇到说话这般不留情面的人，裴露薇也是没了计策，干瞪着眼瞧面前两人。再接着便眼睁睁看着童雪拉着池羽茉从面前离开，去了对面化妆间。

　　“砰”一声，门被颜菲重重合上。

　　池羽茉一坐下便拉住童雪解释：“雪雪姐，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们公司也没有…”
　　童雪覆上她的手背，点点头：“我知道。”

　　池羽茉：“你真的知道？”
　　“那还有假。”童雪报以一笑，“是海纳做的。”

　　颜菲忙问：“雪姐你怎么知道？”

　　童雪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茉茉，你初次跟她合作可能不了解，但我已经是第三次与她交手了，这是她团队基操，上一次和上上次，都是我被艳压，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你来艳压我。”

　　女一女二是对家，小配角的她便成了挡箭牌，池羽茉忽然理解：“所以我是挡箭牌，利用我来攻击你？”

　　“对，一击狙二，先搅烂我们粉丝的关系，再同时把我们踢下水。”童雪道，“你应该观察到她粉丝的风向了。”
　　“难怪。”池羽茉喃喃。

　　“本来呢，她只视我为对家，奈何《十分完美》你拿了她炒作多时的角色，所以这次干脆一箭双雕了。”

　　细细思来确实是那么回事，整个上半年营销号都在拿《十分完美》溜热度，称裴露薇稳拿女四号千金甜妹这一角色。

　　“她相貌是还行，奈何演技是硬伤，尤其咱们这部，都快被网友嘲惨了，团队能不急么，眼看着其他角色开始火了。”童雪说道。
　　她的小助理在一旁点头附和：“还嘲她的脸是假的，矫情倒是真的。”

　　颜菲“噗”一声笑，拉住童雪助理：“简直惟妙惟肖。”

　　“所以，开播那会我就做好迎战准备了，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童雪看向池羽茉。
　　池羽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童雪：“正是这个道理。”

　　这时化妆师进来，池羽茉打了个招呼，便面朝化妆镜：“不过雪雪姐，你是怎么排除我的呀，刚才我好怕你误会，在门口都不敢打招呼。”

　　童雪嫣然一笑：“你不是那样的人，还记得刚开拍我一直被导演骂么，你是片场唯一安慰我的人。”
　　池羽茉听着有些不好意思：“那也是我个人行为。”

　　“早前我跟贵公司多位前辈合作过，团队接触非常融洽，我知道博艺不是那种做派，相反海纳的骚操作遍地开花，我是真怕了他们家艺人。”
　　“姐姐睿智，不过，姐姐团队这次没有正面刚，是顾忌到我们吗？”

　　童雪：“这种事情处理起来麻烦，有时候你去回应，倒适得其反。”

　　池羽茉回忆起上次霍汀然一事，最终解决问题的还是一张照片软声明。

　　童雪脸偏过去，瞧向镜子前的女孩：“茉茉。”
　　“嗯？”
　　童雪：“想自救吗？”

　　*
　　着戏中服饰的主仆二人后台贴脸照发布出去之后，互联网激起千层浪。

　　旧词条瞬时被新一轮热搜换下。

　　当时录制已经结束，剧组留在台上与主持团合影。

　　颜菲激动地拿着手机候在一旁，见到池羽茉童雪走下来便递上手机：“打脸了打脸了，啪啪响。”

　　童雪冲她笑，回头看一眼裴露薇背影，悄然掩唇说道：“一招制敌。”

　　池羽茉看合照下方评论，
　　同你雪落：【我说什么来着，好姐妹吧。】
　　墙头草gigi：【我承认昨天骂池羽茉的声音有点大了，原来真是好闺蜜，冒犯了。】
　　茉允：【啊啊啊雪雪姐姐和茉茉是好朋友，撒花花~~】
　　偷亲小茉莉：【！！！！！！又是美女贴贴，爱看爱看多发点●)o(●】
　　冷酷e人：【所以前几天的狙击大军呢，去哪了？】
　　哎呀呀：【对啊，某家嘲我们雪雪颜值的粉呢，出来看看人家后台半妆啊！】
　　天空一片云：【好看好看两个人都好看死了，亲亲啾咪?(*??｀*)人(*??｀*)?】
　　死鬼：【谁和谁不和，喷子你倒是说话啊＼(`Δ’)／】
　　森林小雨滴：【某假脸的粉丝不会是临阵逃跑了吧，怎么现在跟瘟鸡一样安静了，你有本事骂人怎么没本事出来啊。】

　　池羽茉对童雪表达谢意：“谢谢姐姐救我。”

　　“谢什么，救人救己，双赢。”
　　“雪雪姐气度非法，当之无愧大女主，无论颜值和演技都吊打，火是应得的。”池羽茉诚挚夸赞。
　　童雪俏皮瞧她一眼：“茉茉也火了呀。”

　　池羽茉弯眼：“那就希望节目播出再爆一把，我们一起走花路。”

　　童雪拉她手，仰面朗笑：“好啊，走花路！”

　　*
　　路森刚从回国的班机上下来，贾哲坐在副驾驶位，汇报国内近况。

　　叙完池羽茉近期事件的时候，这位总裁助理以一句逢凶化吉作为收尾。

　　路森注视前侧：“从头至尾，公司都没有介入这件事？”
　　贾哲微笑说没有。

　　“那也就是说，本公司艺人遭蓄意抹黑，公司不闻不问，要靠艺人个人人脉去解决纷争？”总裁脸上渐渐凝起严肃。
　　贾哲立刻道歉：“是我的疏忽，对不起，路总。”

　　“叫南清待会来办公室见我。”对方撂下一句，说完又改口，“先让颜菲过来。”

　　博艺娱乐总裁办公室内。

　　颜菲坐在办公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路森背倚皮椅，启口问：“除了网络上发生的那些事，还有没有遇到其他状况？”

　　颜菲点头：“有。”
　　路森：“什么。”

　　颜菲：“录制《周末直通车的》时候，裴露薇当众找茬，不仅霸占茉茉的化妆桌，还出言讥讽，后来多亏童雪过来救场才平息。”

　　“南清当时在哪里？”
　　颜菲：“南清姐那天有事没去，只有我和茉茉两个人。”

　　颜菲看见老板的眉头压了下去：“只有你们两个？”
　　嗯的一声：“我也奇怪，茉茉当时处在风口浪尖，又是录直通车这样的强档综艺…但路总您也知道，我人微言轻，不好多问。”

　　“裴露薇都说了什么？”

　　颜菲一一相告。

　　男人撑额的手抬了抬：“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南清进入办公室。

　　“回来了，出差累么？”

　　路森无心寒暄，单刀切入话题：“我不在的这几天，池羽茉发生了不少事。”
　　“都解决了，效果还不错。”南清笑着回应，“没想到她看起来不谙世事的样子，私下人际关系还可以。”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路森口吻不太和善。
　　南清听出了话里的不悦，问：“怎么了？”

　　路森：“事件发酵期冷处理，艺人录制重要节目不盯场，这就是你作为经纪人的行事态度？”

　　南清一顿，尔后解释：“刚开始的确没注意，后来觉得粉丝骂战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理会。”
　　“没必要？”对面人浮起一丝笑，“那请问在你这里，什么样的事件才能上升到理会的必要？”

　　南清道：“我手上带的那几个，任何一人的工作都比她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手上几个人，其中有任何一个，人气比现在的池羽茉高？”路森反问。

　　女人哑然。

　　“上升期的艺人都不关注，那么你的关注点是什么？《周末直通车》这样的黄金强档你都不去，遇到突发状况谁来处理？影响录制的后果又要谁来承担？”

　　“现场怎么了？”

　　“作为经纪人问出这个问题未免可笑。”聊到这里，男人面色已是极度不悦，“无论从哪方面角度讲，池羽茉都是重点培养的新人，而你的工作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完全能够影响她未来的发展，希望今后引起重视。”

　　“路总需要对我说这么重的话，就因为一场小小的网络口水战？”一直觉得南家与路家有几分交情的她忽然转换语气，“路总对她的关注度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一片短暂的沉默蔓延，路森淡淡掀眸，瞧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数息过后，他才开口警告：“南清。”

　　自察失言，南清的目光垂落了下去：“我怎么可能不重视她，喏，手上在谈的综艺就三个，你要不要听听。”

　　“说。”

　　“《食客》，《元气姐姐》和《春日恋曲》。”
　　男人眉头微微动了动：“《春日恋曲》？”

　　“对，最近她和小太监的cp炒得火热，恋综都找上门来了，极其看中她易cp的体质。”
　　路森问：“其他两个都是强档，条件怎么样？”

　　“就因为是强档，条件才不怎么样，食客是一期飞行嘉宾，元气姐姐直接是一轮游，露个脸就淘汰。所以我才中意这档恋综，你觉得怎么样？”她试探的目光瞥过去。

　　路森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对方又道：“录制日期也合适，那时她的剧刚好播完，老cp解绑需要新cp接档，对于池羽茉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路森没有直接接话，而是问：“一共几期？”
　　南清：“不长，五期。”
　　路森：“问过她意见了吗？”

　　“还没来得及，她现在出场报价有变动，我们需要重新跟对方团队接洽一次。不过目前而言这已经是最佳选择，问不问区别大吗？”

　　路森提醒：“这是对艺人最起码的尊重。行了，你那边接着谈，我挑个时间问问她意思。”
　　南清莞尔：“路总发话我当然没意见。”

　　“好，那就这样，你先忙。”说完，路森摁下Mcall键，呼叫贾哲。

　　贾哲与出门的南清擦身而过，他快步走向办公桌：“路总。”

　　“今天周五，问池羽茉回不回家，需不需要派车去接。”
　　“好，这就去办。”

　　五分钟后：“池羽茉已经离开学校了。”

　　路森不禁疑眸：“离开？”

　　贾哲：“对，说跟路太太以及池太太去了漓山温泉。”

　　*
　　刚度过一场风波的小艺人趁着周末给自己放了个假，跟着温阿姨来到路家产业下的温泉私享会所。

　　漓山这一片区域景色雅致，汤池亦分公私，池羽茉从小就很喜欢，得空便会与二位母亲来这边泡汤。

　　如今初入冬，寒意料峭，刚好适合浸入热气融融的温泉水里，饮一杯清茶，浮望远景。

　　林婷和温晴在隔壁做芳疗，独栋别墅内，女孩换好衣服，只身来到公共汤池。

　　这个时间点来客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泡池里，周遭一片安静。

　　拢了拢发丝，她闭上眼睛，于这一汪温水中开始冥想。

　　大约从初三那年开始她便没再出现过极端焦虑情绪，睡眠质量也节节好转，只偶尔有与人贴近的冲动，和被用力揽入怀的欲望。

　　这种感觉不妨事，爸爸妈妈，同学闺蜜皆能辅助完成，她不必再像孩童时期那般缠着哥哥，让哥哥抱着哄睡，并霸占他的床，强行穿他的睡衣。

　　……冥想做的好好的，怎么无端想起那人来了，水下的手轻轻拨了一拨，水面漾起圆弧。

　　身后陆续有人进场，她缓缓睁开眼睛。

　　旁边药池似乎没人。

　　虽说以现在的知名度不至于被人认出来，但出来玩总归还是要低调，得挑个人少的温池。

　　这么想着，双脚便抬了起，两手拨开水面，往隔壁方向移。

　　快要接近水池边缘的时候，她停步起身。

　　怎料还未站直，腰肢便忽被一条粗臂揽住。接而哗啦一阵水声，她连人带水被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