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与桃花》日升于昇

18、梦境 主角之二当

　　大雪茫茫，却透着暖黄色的光，不让人觉得寒冷。周围没有别的景物，只有一颗桃花树突兀地立在雪中，开得热烈。

　　秋鹤往前迈一步，没有“咯吱咯吱”的雪声，倒像是踩在云朵上，这让他一瞬失了平衡，向前扑去。秋鹤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又进入到梦境之中。

　　那人呢？不在吗？秋鹤盘腿坐起来，以往每次在梦里时，那说老不老的人总拽着自己谈天说地，想重塑他的记忆，都被他识破阻拦下来。

　　“所以我是，死掉了吗？”又等了一会，没有人来的迹象，秋鹤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他又起身向桃花树走去，毕竟那是唯一的标志物了。还有四五步路，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一面无形的屏障将他隔开。秋鹤皱皱眉，一个法术泡泡打过去，又被反弹回来打中自己。

　　“秋鹤，想回去吗？”

　　那人还是来了，他直接从桃花树中间毫无征兆地出来了，不过秋鹤也没多管。

　　“我已经死了吗？”

　　“你的魂魄还在世间，如果你不想死，还可以回去。”

　　秋鹤哈哈一笑，“我不回去。”回去干嘛呢？给大人添堵，受仙阁羞辱？就算是老鼠也得有活下去的动力吧。

　　那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掐住秋鹤的太阳穴，后者反应过来刚想挣扎，眼前一道白光又刺得他闭上双眼。

　　“——求之不得。”
　　“他不是仙阁的人，将军请便。”
　　“你很了解我吗？”
　　“怎么对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偷？”
　　“我的意思是，以后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要扯上我做你的原因。”
　　“为何贪这俗物。”
　　“慢些，小心磕着。”

　　“师兄。”

　　疼，疼！秋鹤脑中像有一根筋紧紧地绷着，万根针直往上面扎，充血一般要炸开。泪水早已糊满全脸，两只手用力拍打着对面人的手腕，却毫无威胁。

　　总算结束，秋鹤直接瘫坐在原地，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膀处，缓缓吐气。再度睁眼，眸中的淡蓝伴着绝望看向眼前的人，“师傅……对不起……”

　　对面的人没回应，小心地把他扶起来，抱在怀中给他顺气。秋鹤挣扎了两下，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反抗。

　　“想回去吗？”又问了一遍。

　　秋鹤不说话，很久没反应，泪水又开始往下落，吧嗒吧嗒沾湿了湫老的衣领。

　　“不想。”秋鹤还是摇摇头，把脸直接埋在师傅脖子边上。

　　湫老摸摸他的头，“可是你的心好像不这么想。”见秋鹤毫无反应，湫老把他的头掰起来，“秋鹤，我看到了，那天晚上。”

　　当秋鹤意识到师傅说的是哪天晚上，十年的委屈一时不知道如何发泄，他终于憋不住，哭出声来。湫老也没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

　　哭过后秋鹤又陷入了茫然，师傅知道了他是被冤枉的，然后呢？他希望得到什么补偿么？他想让师傅跟他道歉么？他想追问那十年来挨过的罚都怎么办么？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他不知道。

　　平复下心情，秋鹤挣脱开师傅的怀抱，自己默默地坐在湫老旁边，什么话也没说。

　　面前的雪突然陷下去一块，秋鹤看到自己的身子正直挺挺躺在床上，春枫小师妹沉默地哭着，手却一直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夏时一直在旁边想喂她水喝，墨和姜玉迎就站在后边，淳老也在，抓着春枫另一只手。

　　“春枫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是她最后用的‘灵魂摆渡’吊着你的一口气，也给你这次选择的机会。”湫老慢吞吞地开口，“不想回去的话，她大概第四天会晕倒，连接断了，念想也就没了。”

　　“想回去的话……要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换摆渡的养料……”

　　最珍贵的东西？他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秋鹤仍是沉默。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它们会自己收取的。”湫老又把话头接下去。

　　“咚！”春枫直接发狠一头撞向床榻，把在场的人加上秋鹤都吓了一跳。鲜红的血直往下流，原本有些昏睡的春枫又被疼醒有了精神。

　　“给我刀。”春枫向夏时说。

　　“你想干什么？！”夏时一遍忙着给春枫包扎一边吼他。

　　“给我刀！！”春枫瞪着猩红的眼，又吼回去。

　　春枫现在已经快在崩溃的边缘了，灵魂摆渡需要消耗她大量的精力支撑。秋鹤开始慌乱起来，急得想骂人，他没再想太多，直接攀住湫老的肩膀，“师傅，我要回去。”

　　“去桃花树那里吧。”

　　秋鹤踉跄起身，这次没有屏障，他很顺利地站在树下，看到自己的身子飘起来，很多暖黄色的小点点从自己身体中跑出，身子逐渐虚幻，到最后看向湫老的眼神中，只剩茫然和恐惧。

　　湫老有恍然大悟之态。
　　是他的情感，所有美好的情感。

　　“咳。”秋鹤咳了一声，重新有了呼吸，虽然意识还没清醒，但是这便是活过来的征兆。意识到这个的春枫直接瘫倒在床边，又哭又笑，马上昏睡过去。夏时急忙抱着小师妹回房间休息，啊啊啊！！秋鹤师兄再没反应把他也给逼疯了，万幸万幸。

　　在场的人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墨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摸了一下秋鹤的额头，百感交集。

　　“秋鹤，”他轻轻唤了一声。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可仅仅是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墨也终于能感觉到感谢上天是一种多么纯粹的情感。

　　淳老本来舒展的眉头突然又皱起来，秋鹤意识虽然不清，但是好像源源不断地在产生能量，那能量又是正邪相融，有股邪祟的气息。秋鹤好像要得道了，怎么回事？在意识不清楚的时候？而且还夹杂着邪祟？

　　“唔额……”事件中心人物有些难受，好烫，身体好烫……有一股能量搅得他心烦，秋鹤额头蹭蹭冒汗，手上不自觉汇聚了一个法术泡泡，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一个青色与墨色交织的球。墨眼疾手快，在秋鹤想打出去的一瞬间压制住他的手，硬把那个球憋回去。

　　“啊！”秋鹤直接被疼醒了，整个人散发着青墨色的光，淳老已经停止了思考，秋鹤得道了，得的是，仙阁和邪祟一起的道？

　　“秋鹤！”墨十分紧张，急忙松开秋鹤的手，又后知后觉自己得道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幅光影环绕的模样，他有些吃惊地看向淳老，从那里得到了证实，秋鹤得道了。

　　没有秋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