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瘟神!》渡雪客

8、【前番】 当年旧事1 关于蓝一，

　　【零异世本自混沌无化，为争夺绝对王权，神族屡燃战火，好斗成性，人丁日益零落。数万年之后，原本的六大神族只剩下了现在的炎族与月族。】-见序言。

　　炎帝八世，月帝九代。

　　仲春二月，春寒料峭未散，一江逝水滚滚东流，将零地横腰切断，一边是毓境，另一边是八荒。

　　神族聚居毓境，东有赤崖，南有碧穹，西有桑泽，分别是炎族，月族与巫宗的领地，北面隔江对望的八荒，就是凡族的居住地。

　　一江相隔，毓境是瑞云缭绕，清冷孤绝。与之迥异，另一岸的八荒小镇秦镇却是一派熙攘，人烟鼎沸。

　　距江岸不远，高高一杆酒旗迎风，永安酒肆四个大字赫然入目。这面旗是方圆十里飘得最高的，因为楼建得最高嘛；这家酒肆也是秦镇生意最旺的，因为酒酿得最醇冽嘛。这世间的事，简单说来，总是有因有果的。

　　酒肆二楼，一个少年独个挨窗坐着，清瘦面容，头上绾了髻，发色是带点晶润的浅灰，夹在楼上楼下满眼的黑发中，有点打眼。就是因此，他才绾髻束带的，免得有人总盯着他的头发看。可见，这个少年爱低调。不过，只发色这一点，他的身份已暴露无疑。不是神族，不是巫宗，更不是凡族，而是永世只能为神族侍从的灰奴。零异世仅剩的两大神族，炎族为红发，月族为银发，而介于神族与凡族之间的巫宗与凡族一样是黑发。另外，就是依赖神族生存的侍从一族为灰发，一般称作灰奴。据说，灰奴祖上本是凡人，是因为侍奉神族去了毓境才慢慢变成了灰发一族的。灰奴即为奴，在神族面前理所当然是奴颜婢膝，而在凡族面前就变作了另一副面孔，算是找到了平衡，多的是凶煞霸蛮仗势欺人。

　　少年名叫越海。不同于其他灰奴，他不侍奉神族，而是巫宗。这可以说是他极好的运气吧。巫宗比神族好相处得多，且一般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他才能这样悠闲的坐在酒肆喝酒。说到巫宗，他们在零异世享有很特殊的地位，因为能预测异象，领悟灵墟神启，且天性喜好和平，忠于言，诚于行，颇得神族尊重，所以才能独居桑泽，守护灵墟。

　　越海的主子就是巫宗领主，苍无，人称面具人。这个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说，是因为他面貌极为丑陋，才不堪真面示人。另有人说，他其实长相绝美，假面相遮，是不想美色惑人。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不过，只要苍无一天不取下面具，就无法定论哪个是正解。

　　越海也无解，他也没见过苍无的真面，他也不在乎他的主子是美或是丑，只要好相处就行。说到苍无，越海又要感叹运气好命好了，只一句，苍无就是他能想得到的最理想的主子。

　　遥望西边天，日头还高，越海乐嘻嘻的饮口酒，不免赞一声，好酒。又看几眼楼下街道，愈近日落，街市上人反而越来越多了。只因八荒施行宵禁，到了晚上不能随便出门活动，人们才赶在暮色中极尽这日最后的喧哗。

　　秦丰酒肆更是喧嚷得不得了，猜拳拼酒，放声笑谈。越海才来过几次，与这些人不甚熟络，所以，四下里就属他最安静了。

　　突然，一声长鸣自天一端响起，是一只青鸟自毓境飞出。越海一愕，青鸟是极罕见的。酒肆其他人也看到了，霎时轰然，好奇的人一下涌到窗口，挤着望着那只青鸟，有的正准备发表点看法，谁知紧跟着青色影子后又出现了两个迅捷如风的影子，一红一白，显然是御鸟飞行的神族子弟，刹那又引起了一阵轰然。

　　越海是见多不怪了，没多少兴奋，反而皱了皱眉，只看先前那只青鸟，就知道后头的两位是谁了。

　　神族很少出毓境。除了贵胄人家与神族接触得多些，一般的凡族很少能亲睹神族的真身，最多只能见到灰奴，就像越海。

　　酒肆喧嚷得更厉害了，都在猜测那只青鸟的来历，那一红一白究竟是谁。

　　“越海大人。”酒肆小老板走过来，老远就扯开热情洪量的嗓子喊了。

　　越海攒眉，他还是不适应年纪比自己大的人管自己叫大人。他刚满十四岁，而这家酒肆小老板，也就是大老板的儿子秦七，比他要大六岁。

　　“越海大人！”秦七叫得更亲热了。

　　越海对秦七笑笑，问：“小老板有何事？”他个性比较随和，不比有些灰奴，仗着有神族主子撑腰，趾高气昂的，不拿正眼瞧人。

　　秦七嘿嘿一笑，捡在一侧落座，一边给他斟满酒，一边堆笑问他：“越海大人可知道刚刚那飞过的一红一白是哪位仙家？”

　　越海早料到他问此事，估计是被好事者怂恿来的。酒肆的人极少跟他说话，倒不是因为惧他，只是碍于身份。灰奴虽只是神族侍从，地位却比凡族要高。

　　不过，越海平时也爱说笑，也会说笑，抿口酒，对秦七说：“那两位呀，说出来一定吓你一跳。”

　　秦七听他这样说，精神一振，偏头向外间那些伸着脖子、张着耳朵等消息的人递一个眼色，告诉他们很有戏，又回过头，凑近压低声，问：“那一定是大人物咯？”

　　越海神秘一笑，又抿了口酒，才说：“你可知道炎帝的二子与月帝的四女。”秦七闻言，张嘴惊愕，他当然听说过这两位，据说是炎帝与月帝最宠爱的两位公子。神族子女，不分男女都叫公子，一视同仁，都能继承帝位。

　　秦七愕了半晌，才回神，激动颤声说：“难道刚刚那两位……就是……就是……”

　　“唔。”越海点下头，料到秦七会如此反应。心下一叹，在他看来，神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身怀灵力，会耍弄幻术，总之，就是武力出众外，其他真的没什么值得称颂的。至少，零异世的神族就是如此，外面的世界就不知道了。想到外面的世界，赶紧打住，不然又会有很多联想。这就是跟着巫宗的好处与不好之处，他们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他耳濡目染，也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秦七按耐不住惊喜的心情，直接飞奔向外间去宣扬他探到的重大新闻。

　　越海有点哑然，他还没说出更惊人的事情呢。红白双神突然出现追逐一只青鸟，也可以说争夺一只青鸟，是很有故事可讲的。

　　青鸟算是零异世灵力极盛的神鸟，百年难得一见。神族都很渴望拥有这样一只神鸟。越海摇头一叹，还是巫宗好，神族那些人就爱打来打去，比来比去，连只鸟也要比谁的更靓丽，谁的更威武。一般的神驾驭的是琅鸟或玄鸟。青鸟极为罕见，且很难驯服，因此，驾驭青鸟就要靠实力加运气了。

　　这只青鸟降世时，炎帝二子，炎夜，与月帝四女，缔萝，几乎同时发现它。两人为了这只鸟，打了一场。打到一半，胜负还未分时，一扭头，发现青鸟不见了。只好先歇下了，追鸟更重要。青鸟去了哪里呢。哼，其实是炎夜使了诈，骗得缔萝与他打架，私下叫赤水将青鸟引开了。引到哪里了，当然只有他知道，毫无疑问，最后是他将青鸟收服了。缔萝不干了，要重新再战一场，炎夜懒得理她。缔萝不是省油的灯，扬言，不打就杀鸟。她说得出，更做得到。因此，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缔萝要追杀青鸟，炎夜无奈跟着要护鸟。

　　这叫什么事呀，比他还闲，越海又是摇头一叹，不合年龄的老成，放眼看下日影，差不多该回去了。酒肆一群人聚在一起闹哄哄的，越海估摸着直接走正门的话，会被秦七逮到问更多的问题，于是，从后门溜走了，赶着他笨笨的玄鸟朱朱上毓境回桑泽去。关于朱朱，这个名字让他很郁闷，因为是红色，才给它取名叫朱朱的，谁知这鸟竟然真的笨得跟猪一样，所以他常被人取笑骑着一头猪。

　　进了毓境，按照常理，不出一刻他应该就到桑泽了。不对呀，越海刚想着炎夜与缔萝的事，没大注意朱朱的飞行方向，省神时一瞧，大惊，怎么跑到缺月湖来了。回想一下，记起了朱朱途中似乎急转了弯。

　　越海不免骂它笨了，“连路都不记得了，蠢鸟，蠢鸟！”说着，揪着它脖上的翎羽要它掉转方向。谁知朱朱不干，清声啼鸣，一个俯冲下去，要落地。

　　越海不妨，身子一晃，赶紧抱住了它的脖子才没被甩下去，惊慌未定，口中咒道：“臭鸟，臭鸟，你想摔死我呀。”

　　一句未完，朱朱已稳稳着陆。越海跳下，惊怒未消，要教训下朱朱。朱朱此时不笨了，见形势不妙撒腿就跑。越海更气了，好个臭鸟，居然不服他了，追着要拿它。朱朱只管往前跑，连跑带飞，在一片花海停下了，转身冲越海鸣叫。越海跑得气喘吁吁，暗悔，数月没练功竟生疏得被只臭鸟戏耍。眼见朱朱不跑了，他也停下了歇歇气。

　　缺月湖位于赤崖与碧穹之间。湖面辽阔，清涟漪漪，浅水处露了几个嫩嫩的荷尖，再等几个月，就能看到红白莲花绽放了。湖畔景色更是怡人，芳草罗生，馥香沁心，盛放着一类花草，虽只一色白如雪，淡到极致，反倒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妖冶。

　　越海立在丛丛妖冶芳翠中，隐约听见花丛深处传来几声啼哭，凝神听去，是婴儿的啼哭声，不禁一怔。

　　缺月湖不只这一片花海与别处相异，单就缺月这个名字也是一层神秘面纱。据说上古有一位神族少女，一次见水面满月，动了心，去涉水去捞月，不慎陷落湖中，魂归碧水。从此，湖面再也不见满月，才叫缺月湖。更有一说，此湖深不可测，湖底其实住着一位神秘的水神，那位少女是被水神召唤去了。

　　年代久远，也不知有几分可信的。再者，越海从来不信这些邪说，无非就是妖魔鬼怪，也没什么可怕的，有妖杀妖，遇魔弑魔，打不过还可以逃之夭夭，找帮手去。只是，突然听见小婴儿的啼哭声，反倒让他莫名忐忑了，踟蹰下，循着哭声走去，拨开花草，果真有个可爱小婴儿。

　　只是，这个发色？越海愕然，这种发色他从来没见过。红发，银发，黑发，灰发，就是没见过深蓝，黑中透着蓝，像深邃的海水，静谧的夜空，总之，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发色。

　　小婴儿一见他，就止了哭声，眼睛盈着泪花，水汪汪的，像宝石般璀璨，瞧着比自己大十多倍的越海，不知惧，不知畏，只有最纯真的好奇。

　　越海不自觉笑了，打心底喜悦，只是不知道怎样跟这么个小不点交流，挠挠头，竟然开口问：“小家伙，你是谁呀？”

　　小婴儿哪里懂他的话，睁着大眼，两个小手握着空拳，挥呀挥，嘴里依依呀呀的，不知道要表达什么。越海傻笑，去握他的小手。小家伙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抓住他一个指头就不放手了。越海哈哈傻笑，就当小家伙主动示好，要跟着他回桑泽去。

　　杏树堆雪，落英缤纷，繁花郁树中，越海寻到苍无，他正在琢磨星宿盘。越海不懂，漫天繁星，看得到摸不着，又不能摘下来玩，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可研究的。

　　苍无看见他怀抱小婴儿，有点奇怪。越海暗自得意，总算有他预料不到的事情。说明了事情经过，便一把将小家伙递到苍无怀里，只有他应允了，小家伙才能留下。

　　苍无愣了下，看着小家伙伸手揪着他的头发，迟疑了良久，伸手，又不知怎样抱婴儿，只两手将他举着。小家伙依依呀呀，不哭也不闹，毫无预兆，一泡尿撒在了苍无身上。越海咋舌，忍不住笑，莫名的，觉得小家伙与苍无很投缘。

　　一阵风过，林叶簌簌，乱花迷眼，越海抬手挥了挥，回神时一怔，飞花中，小家伙笑得比花还好看，苍无被他逗笑了，沉静的眸底流露喜悦，感觉只一瞬，已凝固成永恒。越海怔然，自来桑泽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苍无的笑。原来是年轻爽朗的笑，其实，他私下一直觉得苍无像个老头。

　　这时，东面天忽然闪出一道绿光。越海凝眉，突然想起了炎夜与缔萝，还有那只青鸟。苍无只稍瞟了一眼，不怎么关注，满心逗着小家伙。从此，这个小家伙就留在了桑泽，成了苍无最疼爱的义子。他的名字就叫做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