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玫瑰，也是向日葵》平流层的青蛙

4、一弦一柱思华年 孙曼小

　　孙曼小时候是有过一些很快乐很难忘的回忆的，过了很久都会时常想起来的那种。这也很大程度上没让孙曼彻底变成一个阴郁孤僻的人。
　　小时候寒暑假要是不回老家她就整天跟那俩发小满小区疯跑，有的时候还会拉上爷爷一起。孙曼的爷爷叫孙兆光，这名字怪亮堂的，跟他光溜溜的头顶很搭。但是爷爷喜欢拨弄几绺花白的头发盖住自己的秃顶，看起来着实带着几分风流。
　　在孙曼印象里，爷爷是个乐呵呵的万能小老头，也很会陪他们一起疯。冬天的时候在小区里，总能看到三个孩子和一只小黑狗到处钻着干干巴巴的绿化带，在抽干水的人工湖里蹦跶，通常这个时候他们后面还会跟着个老头子跟着他们一起闹。这以至于很多年后孙曼都始终不愿意讨厌曾经那个跟小伙伴们都处的很好，又喜欢逗小孩儿的爷爷。
　　孙曼这一家人往上数三四辈都是相当离经叛道的人。
　　姥爷当初为了家庭放弃了从黑龙江去清华的机会，只在离家近的地方上了大学；妈妈当初不听劝，要结婚登记户口了才跟爸妈说这事；爷爷更是说一不二娶了一位精神疾病患者，她就是孙曼的奶奶，一位热心，喜欢唱歌，喜欢做菜，但是病情相当不稳定的一位老人家。
　　后来姥爷躲过了学生运动，奶奶爷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有成女士在一个女人最应该绽放出自我的几年过的一地鸡毛。
　　其实姥姥跟孙曼讲过好几次，当初反对成女士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孙曼父亲的家庭成分，老两口怎么可能放心把女儿嫁给一个疯子生的儿子，这就好比亲家母是个不定时炸弹。
　　“我尊重孩子的想法，但是没想到她要结婚了才跟我们说这些。我当时就劝她啊，很委婉没那么直白，但是她不听啊，我说啥她就直接把耳朵捂上了”姥姥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尽是无奈。孙曼十几岁的时候她大概明白了，于是姥姥再次跟她提起这些的时候她说：“姥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妈这样是因为她小时候你们都没怎么管过她关注过她，你们每次说她多让人省心多自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凡她差上一点是不是就真的堕落了，但凡她堕落了你们是不是就真的要放弃她了。”“那能这么说吗，那我们也给她买不少好东西呢，她当时穿的衣服都是班上最时髦的！”“那你知道她学生时代的心思吗？你知道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歌星吗？姥姥，你们给她的关注根本不够，钱不能替代行动上的爱的表达”“嗯呢，是，你妈有啥也不跟我们说，以前围脖让人拿了也不跟我们说，还是我去找她班主任说的。你妈就那样，问她啥都不说。那有啥招儿啊，以前我们多忙啊，又要跑通勤，又要干活，哪有空管这些啊”“也对，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诶对姥姥，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我爸也就那样，我妈当年却偏偏要嫁给他吗？说白了，理论上来讲，她就是经验不够，见过的好的男的还是太少了，我爸给她点甜头她就跟人家跑了。”孙曼戏谑地说。
　　成女士其实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但她就是太要强了。倔强的不愿接受父母迟来的关心，倔强的不肯承认自己的选择或许并不是最合适的，倔强的想带着女儿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孙曼上幼儿园的时候某天放学曾路过小区外的一家钢琴琴行，或许是里面的暖光灯照的她心里痒痒的，或许是年轻的女老师温柔的对她说着什么，又或许是琴键一下下摁下去的感觉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她和钢琴在这一刻建立起了深深的羁绊。这一学就是七年，就在这小小的琴行，就在那散发着木头味的小屋子里。虽然说这七年学的也是磕磕绊绊漫不经心，被骂过，被超越过，也哭过，但她从未想过放下跟钢琴有关的一切。那个时候她嘴可贫了，上四十分钟课她能跟老师唠半节课，她也想过或许就是这样，让她并不排斥上课和回家练琴，并没有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坐上琴凳就一脸苦大仇深。所以当她发现她被许多人超越，进步慢了下来，拿不到别人那样的成就时，她也没有多难过，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觉得事情本该如此，弹琴只是为了发展兴趣爱好，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
　　孙曼现在明白了成女士掏钱让她上钢琴课舞蹈课，她说学架子鼓就让她学，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成女士小时候没有这样的机会，她想让自己的女儿有更多尝试的机会和兴趣爱好，或许也是圆了当年那个喜欢唱歌但是唱歌跑调的小女孩的梦了。只是这时孙曼已经错过了许多曾经那些她本可以更努力的时刻了。孙曼这些课外班的花销几乎全部由成女士和姥姥姥爷支付，她曾经每转一次平转，每摁下一次琴键，每调的一个色，都是成女士出差跑业务换来的。
　　孙曼也在想自己学这些，学的也不精，又没有什么发展空间，老妈早些年不如拿这钱攒着买房，起码房子还保值。比起金钱和天赋堆积起来的才华，孙曼更喜欢房子，多一套房，多几分安全感，如果成女士多攒几套房子以后就能喜滋滋的当包租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