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雨水（四） 腿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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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系统查询，玩家已离线。】
潭上雪，云水阙。
檐角罡风猎猎，清心铃摇摆动荡，无声无息。
穹顶之上，星灯流转，焰色如碎银，缓缓游移，覆落满阶玉光。
帘栊未卷，霞光片片，雪散长天，像是一块块破碎的琉璃，齐齐倒映着殿中央那张精致的脸，无数且扭曲。
青灯的冷光漫过浅缥衣褶，落入一只病色侵骨的手中，铺陈好的纸角沾着水汽，洇开淡白，青年执着朱笔，悬腕若玉，温吞吞地圈圈点点。
白玉阶前，纱幔幢幢，一道人影悄然掠至，跪地，敬谨垂首，“属下有事要禀，浮生阁仙喻已出，清双罗氏，临川奚氏，云中江氏皆有异动，几日前，三家的影子渗入鬼域境内，行踪不明……”
执法者蔺慈秉息以待，不敢抬头。
高台之上，那支笔没停，淡淡“嗯”了一声，不带任何情绪，他的声音很轻，有点病态的倦意，“荧惑降世，婆娑劫至？”
蔺慈小心翼翼地唿了口气，“《天昭书》上，仙喻如此”，他沉默了一瞬，“殿下，如今仙山尽知，您亲传弟子段听祁……乃荧惑之一。”
青年神情平静，语调沁凉，“然后？”
蔺慈畏口怯言，嚅嗫，“五大宗和【白玉京】的意思是……格杀勿论。”
应叙禾突然笑了，眉眼弯弯，明媚和煦，不带一丝冷意。
他的声音温润清晰，微微上扬，似是期许着什么，“所以……你们要杀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段听祁？
蔺慈惊愕抬头，勐地僵住。
白纸在星灯下泛起润泽的光，应叙禾步下台阶时没有任何表情，猩红字迹飘掠过来，看得蔺慈毛骨悚然。
——陵山君心劫成疴，飞升难期，不日沦堕。
青年慢条斯理地点着指节，似乎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浮生阁应该卜算到了，不知出处，在猜真假吧。”
应叙禾笑意清浅，目光停泊在云水阙的星海中，如梦似幻。
“方术一道，他冠绝，无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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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流火万千，浮游天际，像一条条永不熄灭的锁链。
白雨霏霏，光色倾泻下来，坠在连片漆黑的芦苇荡上。
水声渧渧溚，细细地响，段听祁提着灯笼，刚往前迈出一步，一只断手急簌簌地飞落到他脚边。
血迹星星点点，污了他袍角，段听祁眸光微闪，却不在意，抬手拂开身前横斜的枝叶。
圆月当空，碎雪剑身上薄光明灭，影影绰绰的人影后，温热鲜血飞溅，落在青年清倦的脸庞上，瑰丽秾艳。
裴弃巫身姿挺拔，立于芦苇丛中，在杀人。
青年微微侧头，眼眸蒙了灰白，冷冷淡淡，唇畔间衔着一条柔滑的素色发带，那只润泽如玉的手执剑，不紧不慢地划过拦路的筋脉皮肉。
杀意甚佳，裴弃巫的衣襟松散了不少，朱玉银流苏当啷不绝，他垂着眸，兴奋又愉悦。
“饶命，饶命，公子饶命！”
一人倒地，没了气息。
“好亮好刺眼，天上什么飞过来了？”
又一人死于剑下。
“是流火，快跑！”
裴弃巫面上净若新雪的笑容停了，下一瞬，他清雅无害的瞳膜中划过火光，皎皎灿灿。
“躲开。”
“裴弃巫，去死！”
下一瞬，一道身影逆光，消失在原地，那个‘死’字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脖颈。
汩汩的流焰似水，璨璨曜曜，流溢到芦苇荡中，起了场大火。
咚一声，提灯无力坠地，深凉尽雪的气息贴近时，段听祁颈脉被人轻抚住了。
指尖触感温热鲜活，裴弃巫掐着他，随意甩开剑上红血，“又是你？”
段听祁却不说话了，肩膀一耸，放松下来，宛如偶俑。
插烛漾漾，两人之间隔着阴凄凄的白雨和玛瑙似的火光，莲花去国，极近又极远。
裴弃巫眼疾又深了，那双昏星般的眼睛是淡淡的灰，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又仿佛没有。
——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他突然笑了，柔若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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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系统查询，玩家已上线。】
【正在为您加载场景……当前年份……平和一十九年……当前地点……鬼域姑辞城。】
【正在为您匹配身份牌……匹配成功，您已获得‘楚杪’视角，男扮女装。】
【在场人物：楚杪、楚轻舟/裴弃巫、姑辞少城主郁祢生】
【嫁新娘，新嫁娘，鬼女鬼女，人间花轿，碎夜迢迢，玉魂难消——少城主罹患痼疾，元气衰竭，久梦不醒，你生于阴年阴月阴日，与他八字相合，被纳为妾室，入府冲喜。】
姑辞城，梨宫。
“一拜天地，诸位鬼神。”
拜，起。
“二拜高堂，府中尊长。”
拜，起。
“三拜夫妻，生同寝，死同窟。”
拜，起。
“礼成，送入洞房——”
没有敲锣，没有打鼓，子时整，小鬼送亲，手提绿璃灯在前引路，傧相搀着幪盖头的新娘子进了内室。
红帘帐暖，烛光葳蕤，少城主病骨支离，如玉雕般，静悄悄地卧在榻上深眠。
段听祁掀起盖头时，垂坠下的流苏玉饰当啷响，平心而论，他对他这位便宜“夫君”没什么兴趣，病了最好，死了更好。
【系统发布任务：攻略姑辞城少城主郁祢生，解锁爱意值100%，解锁恨意值100%】
【当前攻略总进度1%，攻略人物当前爱意值-1%，当前恨意值0%，亲爱的玩家，祝您好运！】
红漆窗外大雪纷飞，段听祁拨开窗撑，支颐下颌枯坐，长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发出声响，他无聊地听着韵律。
冷冽冬风吹拂过他脸颊，阴阴凉凉的，这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快死了，杪杪。”
灯笼光和月光跃入楚轻舟眼中，润泽的乌发被雪洇透，沾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素裳绸服，绀青的眸温乎如莹地望着段听祁。
楚轻舟竟会有如此神情？
段听祁心下惊奇，问系统：杪杪是谁？
【楚杪，楚王女。】
段听祁又问：楚王女是谁？
【很多人。】
这句话语焉不详，段听祁没听明白，没等他深思，一只手抚上脸颊，用劲，迫使他仰头，楚轻舟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
“他快死了，杪杪。”话音落下时，幽弱的烛火被风吹灭了几根，室内更暗了。
“那很好了。”段听祁没心没肺笑笑，“呃，这位……他有遗产吗？遗产归我吗？”
段听祁想不起来他这位病弱夫君叫什么了，他本来就没用心记。
楚轻舟似怒似怜地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稀有物什，“郁祢生死了，你要殉葬的，杪杪。”
段听祁叹气，“那很坏了。
他身着宽袖吉服，撑着脑袋笑眯眯，衣袂滑落，藕白的臂腕半点血色也无，如偶俑般。
段听祁又突发奇想，眸中含着虚伪的情意，“你带我私奔，怎么样？”
“私奔？”楚轻舟蹙眉，莞尔，一瞬间活色生香起来，他垂着眼，乌浓睫羽覆落，鬼森阴丽。
他淡淡勾唇，“好呀！”
夜雪漂泊，宫灯如洗，余晖落在楚轻舟脸上，玉水春光，出逃梨宫的路上没什么人，他的影子拖成长长一截，将段听祁拢入其中。
楚轻舟皓白的指节牵着他，二人贴得极近，雪冷如冰的气息侵染过来时，段听祁少有地盯着他的脸发呆。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楚轻舟生得真好，清妍似姝，皎色羸弱，雪天无花期，丹红纱笼颤颤，洒落在他身上，晴光潋艳。
楚轻舟微微侧过身，雪衣殊容，“你在看我吗？”
段听祁摇摇脑袋，他莫名觉得自己很困，“不是。”
楚轻舟冷冷清清地又朝前迈步，“那是看什么呢？”
段听祁似是不好意思了，扭开脸，“在看楚王女。”
他又补充，“我隐约记得你是楚王女，当然，还有别人。”
那张润泽秾阴的面庞上，唇若点殷，火光一衬，瞳眸青青透明，鬼气淅零淅留。
“这样啊，”楚轻舟说话时，一只微蓝色的灵蝶游弋出弧线，蹁跹在他指尖。
楚轻舟啧一声，有些愉悦了，“你夫君醒了，我们私奔不成了，好可惜。”
灵蝶猝尔消散，楚轻舟不知所踪，段听祁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枯坐在窗前好眠许久，此时抬起头，对上一双清冶冷淡的眼睛。
郁祢生身上颜色寡缺，除去眉眼，其余地方只剩下一种诡艳苍白。
雪发泠泠，玉骨凄凄，病色素素，即便今日成亲，他依旧未改衣裳，着一身丧。
“婊子吗？”
郁祢生的声音轻若碎雪，段听祁没听太清，“什么？”
“滚。”
“啊？”
郁祢生不再理会他，唇色又淡了几分，清净如缟月。
【系统温馨提示：当前攻略进度2%，郁祢生当前爱意值-1%，郁祢生当前恨意值0%】
段听祁纳闷：他看上去很讨厌我，为什么情感数据一点没变，很奇怪啊。
几声压抑的轻咳打断了他，再抬头时，郁祢生难耐捂住唇，温热的血顺着苍白指根淌下，红如刺玫，凄然破碎。
那张面若好女的脸绯色糜艳，微微上挑的眼角沾了湿气，泪涟涟的。
“过来。”
段听祁依言走近时，又听见郁祢生讥诮浮讽的一句。
“躺下，腿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雨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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