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日常[废土]》与夜

1、第 1 章

　　“你们好没好？”
　　“老大……她的衣服脱不下来！”

　　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一起，四周被一圈生锈破烂的铁皮勉强围住，几缕阳光从缝隙洒了进来，照在躺在地上的少女白净的面庞上。

　　她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死是活，全身都包裹在棕黄的紧身衣中，只有脸颊和一只没有戴着手套的手露在外面，脚上踩着的是漆黑干练的黑色长靴。整个人的风格与周围这些孩子们格格不入。

　　现在正当午时，阳光最热烈的时候，铁皮早已被太阳炙烤得滚烫，待在里面的人就像水煮鸡蛋中的半生不熟的黄黄白白，备受煎熬。

　　只是哪怕这样也没有人将布满补丁的披风解开，只把厚厚的兜帽摘下。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结实的小子压着声音骂道：“一件衣服都搞不定，还想不想吃肉了？”

　　他们表情呆呆的，眼神毫无光泽，被骂也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另一个男孩正在用细棍费力搅动炽热沙坑，他抽出沙坑里的一块“铁石”说道：“老大，可以了。”

　　于是他们又转头去看热腾腾的沙坑，消瘦的面颊上露出一抹渴望。

　　卢子阳闻言只好自己来到“女尸”身边。

　　地上这个少女是他们在附近的神赐地点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饿了好几天的孩子在卢子阳的命令下费了一阵功夫才将她搬到附近，这是他们第一次“吃肉”，总有些手忙脚乱的地方。

　　这样想着，卢子阳便没说什么，只道：“我来，让开。”

　　环境狭小，他们费力地挪动位置，不一会儿就出了汗，混着久未清理的身体味道在四周弥漫开来。大家早已习惯这股臭味，都没因此露出什么表情。

　　其中一个孩子碰到了“女尸”的身体，她浑身一震，察觉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自己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平静下来。接着她就偷偷握住尸体那只没有手套的左手，像猫儿一样眯了眯眼。

　　没人注意她，其他人都看着他们老大的动作。

　　“搞半天连双鞋都没脱。”卢子阳低声骂道。

　　卢子阳先是将女尸身上的鞋子还有与衣服质感相似的手套脱了下来。其实找到女尸时，她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金属口罩，被想看清她样貌的卢子阳取了下来。

　　没有遮挡的肌肤和她的面颊颜色一样，反倒因为没沾上脏东西而更加白净，白得晃眼刺目，和又脏又臭的他们形成明显的分割线。

　　哪怕孩子们早透过女尸的样貌猜测她可能是个贵人，这会儿还是惶惶地躁动了一会儿，被卢子阳安抚下来。

　　卢子阳：“怕什么，就算真的是基地里的贵人，但她现在已经死了！我们只要吃了她就能填饱肚子，剩下的还能拿去换水、换实物、换武器！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担心被吃掉了！这可是我们唯一一次吃“肉”的机会，你们就不想知道肉到底是什么滋味吗？！”

　　“只要把骨头处理好了，谁知道我们吃了她，也不会有人找我们麻烦的。”

　　他这样说着，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

　　孩子们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逐渐安静下来。

　　卢子阳把玩了一会儿手套，这只手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和衣服颜色一样，材质估计也一样，摸着丝滑冰凉又有一种金属质感，还特别有弹性和韧性。他研究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

　　然后又看向女尸空荡荡的左手，没在意她手上搭着的那双黝黑小手，问道：

　　“怎么只有一个？”

　　又过来帮忙的孙佳精神不错，他说道：“我记得一开始她身上只有一个手套，另一个估计是早就丢了吧。”

　　卢子将手套收了起来和口罩放在一起，打算留着之后用。说不定是大基地里面的好东西，回去让邓爷爷研究研究。

　　鞋子鞋码倒是和卢子阳差不多。女尸个子高，比他见过的许多成年还高一些，那双鞋子他这个男孩也能穿。

　　卢子阳直接将鞋子穿在脚上，汗湿的黢黑双手把它们弄得脏兮兮的。

　　就如刚见到女尸时，她虽然躺在垃圾堆中，可全身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会儿已经被弄得灰扑扑了。

　　随后卢子阳又研究了一下那件衣服。因为那只特殊手套的原因，他想把衣服也完整剥下来，

　　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衔接口的位置，衣服裤子仿佛是一体的。

　　“难怪他们弄不下来。”卢子阳心中可惜，“只能不完整地把它们割下来了。”

　　卢子阳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把有刀鞘的匕首，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唯二值钱的东西，也是唯一一把武器，非必要从来不用。

　　衣服扯不坏，用铁片也划不破，所以他只拿出锋利的匕首割了。

　　只是……

　　卢子阳心疼地握住匕首，对着衣服的一角用力捅去，能看到那衣服一个尖角都拉扯到了极限，几乎透明，它还是顽强地没有破开。

　　不可置信的卢子阳又换了其他手段，不管是割是切、是划是捅……只要他一放手，衣服就弹了回去恢复原状。

　　一番行为又消耗了一些体力，卢子阳喘着气眼神死死盯着尸体。

　　“就这样吧，把她搬到坑里……等等！”放弃的卢子阳想就这样将女尸烹饪，随后看到她乌黑的头发又叫停了孙佳。

　　“唰唰”两下，这下匕首没有遭到滑铁卢，一大把黑发掉落在地，卢子阳满意地让孙佳将尸体搬动。孙佳力气太小，是其他孩子们帮忙一起才把她丢到灼热沙坑中。

　　……

　　季琪感觉自己好像泡在温暖的温泉中，好像冰封了几个世纪般的身体在这股暖意下逐渐回温。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在一阵嘈杂中缓缓恢复意识，宕机的大脑就像重启的机器一般僵硬迟缓。

　　“啊——老大！尸体活过来了！”
　　“老大！”
　　“啊——”
　　“哇——”

　　正在埋沙子的孩子们被复活的尸体吓得手中铁盆都没握住，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惊讶的声音在季琪耳边接二连三响起。

　　怎么回事……好重啊……家里来客人了吗？怎么这么臭！

　　季琪眼中的事物逐渐清晰，她正仰躺着，漆黑的眼睛正对上头顶的铁皮。

　　其中的缝隙洒下来一抹阳光，将她的眼睛染上一层金色的琉璃光。

　　意识已经恢复，被臭醒的季琪面色有些扭曲，双眼中没有正常人刚清醒时的迷茫。她眼神清明地将周围扫视一圈，虽然环境有些昏暗，却不阻碍她将四周看得一清二楚。

　　环境有些逼仄，季琪大概扫了一圈，就被辣眼睛的味道熏得不想多看。

　　叙利亚战争式的环境、一群坐在地上望着她的小萝卜头，还有……她怎么被埋到了沙坑里啊！

　　难怪这么臭！这些小孩浑身脏得像是在泥里打了滚还一个月没洗一样。

　　见女尸醒来，脸色还那样扭曲。负责烹饪的孙佳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他慌乱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老大，瘪了瘪嘴道：“老大，‘肉’活过来了怎么办……”

　　煤炭做的小男孩，哭诉的同时克制着声音，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惹来季琪同情。

　　季琪没发觉他口中的肉说的正是自己，她正要说话就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牵着，牵着她的女孩有些羞涩胆怯，小声张口对她说道：“尸体姐姐，你活过来我们就没有吃的了，你可以死掉不要活过来吗？”

　　？？？

　　季琪猛地抽回被她握在手里的手。

　　你美好的样子怎么能说出这样可怕的话？你在说什么鬼东西？这些字我每个都听得懂合在一起怎么就有点令人恐慌呢？

　　长这样大第一次被要求去死的季琪凌乱了，结果还有更令她凌乱的，只见一个男孩没作声的男孩举着匕首就朝她刺了过来。

　　“喂喂喂——”季琪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沙子里钻出，灵活地躲过了他的袭击，“你干嘛？！”

　　连季琪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一手，可她现在又惊又怒又怕，根本无法细想这些，她对着卢子阳训斥，声音因为受惊不免提高了几个度：

　　“你想杀人？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惹到你了吗？你知不知道杀人犯法？！”

　　骂完壮胆后她猛地一个起身，遗忘了空间狭小的她不出所料地撞上头顶铁皮。

　　“嘭——”的一声还带来一丝回音，季琪“哎呦”一声蹲下，莫名想到一句：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她揉了揉挨到伤害的脑袋，意外发现竟然一点不疼。

　　季琪偷偷去看没有动弹的男生和那些瞬间噤声的小孩们，偷笑：“嘿嘿这些家伙被吓得都不敢动了吗，肯定没想到我有铁头功。”

　　卢子阳一击未成便知道自己杀不掉这个女人了，于是不再做无用功，只脸色难看着头顶有些摇摇欲坠的铁皮罩子。

　　与此同时，仔细观察其他人的季琪，终于从周围环境和这群孩子们的行为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破烂脏臭的地方，和这些样貌凄惨的小孩……

　　这些小孩们一个个骨瘦如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瞪着大大的双眼看人莫名惊悚。

　　他们瑟瑟蜷缩在一个角落，似乎很怕她，一副受到压迫般的可怜孩子。那个握着匕首的男孩在戒备地盯着自己，另一个男孩则是在他的指挥下撑着铁皮墙转来转去。

　　他们精气神都很不好，哪怕是这两最精神的孩子也瘦脱了相。

　　说实话，季琪活20多年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可怜的孩子，最多也只是在一些新闻上看到，她还因为同情给人捐过物资金钱呢。

　　但以往隔着网络总还是有层隔阂感，可现在她却是直面这种现状，带给季琪的震撼无法言述。

　　但是——季琪理智回笼。
　　——谁家小孩会毫不犹豫拿着匕首捅人啊，简直反社会人格。还有刚刚那小女的话，好像这群孩子也很凶残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可怜啊！

　　还有她本来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唉？她之前是在干嘛来着？

　　季琪有些恍惚，惊恐地猜测一番：我总不可能被绑架过来的吧？！谁有病把我绑架啊，难道这些孩子也是一样被绑架的？

　　那这群小孩刚刚干嘛想我死？！

　　察觉记忆出现问题的季琪陷入头脑风暴中，一番后季琪又努力回想，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好像丢失了昏迷前的记忆，最后印象还停留在一个什么国家新闻上……

　　她当时生病在医院里签署了什么协议来着……之后就怎么了？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陷入迷茫的季琪揉了揉头。

　　突然一声轰隆巨响打断季琪的思考，她讶然抬头，一阵热烈的阳光洒在身上。

　　耳边骤然响起孩子们的短促惊叫。

　　孩子们的尖叫只有一声，随后是年轻男声的低吼：“戴上兜帽！”“走！”

　　就像是军官手下的士兵般，所有孩子听从长官的命令，以惊人的效率窜了出去。

　　离开之前，他回头阴沉沉地看了季琪一眼，然后便绕着四周“建筑物”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季琪目瞪口呆，不是因为坍塌的铁墙，也不是瞬间没了影的孩子们……

　　季琪抬头望着前方——

　　——好家伙，原来不是绑架，而是穿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