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晕车中》鱼骨头熬汤

19、第 19 章 公会

　　赵秋吟诚恳对秦岭道：“你还想和我一组吗？”

　　秦岭看来五大三粗，肌肉发达，言辞却颇为善解人意，“你是说我要拒绝这位胆大包天脱离十二人视线无一人察觉并绑回重要NPC的强力新人成为我的队友吗？不了，谢谢，我还想抱大腿。”

　　赵秋吟举起一个大拇指。她也是这么想的。

　　阮疏行含蓄道：“不客气。”

　　在场中不乏也发现塔楼监视者存在的玩家，但无人这么激进单枪匹马把人绑回来，导游大叔没发起更猛烈的攻击说明他确实也不是对抗型角色，只是姿势不太体面。发生流程外的状况，眼镜男一阵无语，“你的意思是，这里除了我们，还会来一些不那么受欢迎的客人？”

　　导游需要从外貌行动言谈判断是不是自己的游客，这个说辞颇为玩味，口罩女开口：“我们是第几批到来的人？”

　　导游大叔讪笑道：“第二批。”

　　眼镜男追问：“第一批什么时候来的？”

　　“两小时前。”导游看下手机，“也是中巴车。”

　　“有几个人？”赵秋吟接话。

　　“五个。”

　　“他们是干什么的？”澹台都跟着问一句。

　　“听说是来镇里选资助学生的。还要出钱盖学校呢。”导游乐呵呵地说。

　　众人交换了视线，第一批不知是敌对玩家还是副本NPC，但他们十三人，对方五人，大概率是副本设置，否则就是比他们高出几个等级的大神玩家。阮疏行学习着这场刨根问底，如果只有他一人绝不会逼问这么多信息，他生活中并不是一个习惯层层追问的人，但游戏里就是要问到最终的那个谜底。老手们敏锐且团结，在场十三人分六组，依次取字母编号，A组口罩女和眼镜男，两人都在30岁往上，看起来是故交，浑身散发社畜的气息。B组是澹台和一个细细高高的男生，那男生没说过几句话，行事很有几分慢条斯理，背着一个细长的琴包。C组为一对双胞胎男生，自称张三李四，一个和妈姓一个和爹姓。D组是两位青年女性，身量修长，手腕上带相同材质的红丝带绑带，属一个公会成员。E组则是两位穿迷彩服的壮汉，大概率和秦岭一个来路，他们三人本可以自然地成一组，秦岭却主动找上赵秋吟，F组即赵秋吟，秦岭，阮疏行三人。

　　导游大叔灰头土脸起身，巡视众人，那瞬间他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凌冽，“我确认你们是我的游客。”

　　指令落下，原本寂寥的古镇突然多了声音。朱漆大门后原本是一片迷雾，现在雾气如面纱拢起，鸟鸣溪水走路声洗衣声都清澈起来，石板路生出青苔，一个扎辫子的女孩蹦蹦跳跳过来，拍手道：“你们也是客人！”

　　在那个瞬间阮疏行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他闻到风中裹挟的植物的香气，俯下身抚摸一把青草，游戏主城有着各式各样的超现实道具，提醒众人光怪陆离，然而这里如此朴素自然，阮疏行手指挂着露珠，他会不会真的在一处真实的山里？

　　赵秋吟摇头：“你注意看石刻。”

　　古镇有着大片的石刻装饰，遍布建筑与台阶，阮疏行沉默地看去，发现石刻中密密麻麻的人形生物的头颅处是长着尖锐利喙的布谷鸟头。

　　降下惩罚与奖励的法官的象征，曾欢天喜地公告所有人的死讯，也曾恭喜玩家完美通关复活。阮疏行错觉这些鸟头在盯着自己，又或者盯着这个游戏内的所有人。

　　一行人跟在导游身后，小女孩纠缠着导游买一只玩具，阮疏行观察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开放地图游戏，居民与来往的游人都如此生动，不同于新手副本的狭小，目光所及之处都毫无半点敷衍，他甚至还是不由控制地在某些时刻思考这些居民是否是活人？山外会不会有一个遥远的世界？那里会不会有他的亲人？

　　阮疏行忽然站定脚步。

　　一种奇怪的感觉，细细密密攀爬上他的脊椎，像人群中有人在寻找他，如芒在背，阮疏行只停顿了一瞬，在旁人看他似乎只是调整下步伐，同时他耳中听到一个女声：“新人，不管你看到什么，随时向我汇报。”

　　口罩女人的声音，他听过一次就不会错认，阮疏行判断其他人都听不见这道单独给自己的传书，而带口罩的中年女人在他前方隔了十余人位置，百无聊赖地扇蚊子。

　　“叫我声声慢，这种副本别指望我给你说真名，也不用说你叫什么，我会给你留一个单线频道，遇到危险立刻大喊，别碰到啥都说没事，你们这些新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有事没事。”

　　语调平淡，有些不耐烦。阮疏行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对自己的特殊照顾，这或许是她的天赋能力，直接意念通话，其他人肯定不会有这个单线频道的待遇。阮疏行观察身旁玩家，轻易判断出声声慢在挨个与每个人交流，建立一个传输锚点，方便他们分组行动时的通讯。没有人有异议，阮疏行不由得想起陈静然，他可是想把所有新手都送葬在新人副本，丁昱也并不平和，为立威扭断周平胳膊，张湖布下的道具让他只能进入中高级副本，这些预料外的同行玩家比他想象中友善得多。

　　秦岭拍拍他肩膀，递上一只队内电话手环，“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像现实？”

　　阮疏行：“对。”

　　秦岭身高近一米七五左右，比阮疏行矮，浓眉粗犷，肌肉练得如岩石，而与他体格不符的是他的举止言行都显示着他不想主动威胁什么人。秦岭老大哥似地搂住阮疏行脖子，“你别想在副本住下或者能藏在这里，所有迷失在游戏世界的玩家最后都会失去意识，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我没有想住在这里。”阮疏行说。

　　“那换个地方，高楼城市，学校公司，自己家呢？”秦岭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这镇子对你没什么吸引，可自己家，亲手布置的房间，面对自己亲人呢？副本中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你分不清，那你一定死得很早。”

　　阮疏行沉默片刻：“谢谢。”

　　“不客气。叫声哥，我带你活着离开。”秦岭哈哈一笑。

　　阮疏行也微笑起来，“我可以先问一下，你们是对每个新人都这么友好吗？”

　　“小子，告诉你，其实在车上的时候我们都不信你是新人，你看我们这伙人，除了赵秋吟，谁不是拉帮结派来的，你一个人在那吐，只有赵秋吟会理你。”

　　“有很多人会这样做，假装自己是新手，让别人降低戒心，但下了车就不一样了。”秦岭叹口气，“你弯腰摸了把草，嗨，我第一次到开放地图，也蹲下摸一朵花，我连花瓣的纹路都摸得出来，怎么一切都是假的呢？”

　　阮疏行听得出这句话中的落寞，秦岭来劝告他也是劝告多年前的自己，从这个细节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确实是一个新手玩家，没到过开放地图，没经历三个游戏没开启药品系统，这也是声声慢给他一个单线频道的原因，一点特殊照顾，他们哪个在第一次到这类地图的时候没有错觉以为自己回到现实？没有抚摸这片虚假的存在，没有面对那寂天寞地的孤独？

　　“为什么除了赵秋吟？”阮疏行问。

　　“她厉害啊。目前没有公会。”秦岭说。

　　“你们在说我什么？”赵秋吟狐疑地落后一步，来回打量二人。

　　“秦哥说你们都是好人。”阮疏行说。

　　“……怎么哥都叫上了。”赵秋吟无语，“你身手足以自保，但你没有任何面对中级游戏的经验，游戏正式开始后的npc战力可不比导游，你别乱跑就行。”

　　“我还以为你们觉得我很适合当出头的自不量力的新人。”阮疏行说。

　　赵秋吟扬起眉毛，阮疏行很快补充：“但我知道你们是怕别人这样对我，才和我一个组。”

　　“谢谢。”阮疏行很郑重。

　　秦岭明显是为招揽赵秋吟而来，而赵秋吟又确实有点担心阮疏行被其他人推出去当炮灰才主动和他一个分组，阮疏行为了谢她送了一堆东西，她不一定用得上，也记得这份心意。在秦岭叙述中很厉害的赵秋吟外貌接近高中生，身形修长，眉目明艳，她调整下登山帽，忽然小声对秦岭和阮疏行说：“你们离张三李四远一点。”

　　“声声慢和千里眼同属问道公会，不用担心，你和你的朋友又是登山者的人，澹台生意人从不惹事，红丝带是妇好之盟，都是有头有脸的公会……”

　　女孩一琢磨，“我感觉张三李四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