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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三月下扬州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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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夜凉如水。
燕京城外一家简陋的客栈里,店家伙计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啪!”伙计猛地清醒,几块碎银子被人扔在柜台上,伙计眉开眼笑,“客官,需要什……”
“一间房,再准备桶热水。”那声音不甚温润,但夹着几分焦急,看着是位颜色如玉,气质非凡的年轻人,但看这身纹竹锦袍,便知是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定然是不差钱的。
裴云倦懒得管这伙计精明贪婪的颜色,交代完便匆匆找到房间,进去,锁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
“少爷,咱就这样偷偷跑出来不好吧?”裴云倦的小厮旺玉皱着他那包子脸,犹犹豫豫的说道。
“不好?”裴云倦刚坐下喝了一大口茶,闻言柳眉一挑,道:“有什么不好?他裴……楚霄一太子爷在咱侯府蹭吃蹭喝近二十年,他好?我白叫了他十八年大哥!前日刚和他大吵一架,我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旺玉正给他家少爷收拾床铺,听这话劝道:“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关心您,您的婚事可是大事儿,殿下多有关心也不是坏事儿。”
“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裴云倦哼哼唧唧道:“快休息吧,明天一早去疏县坐船,等到了扬州,本少爷就自由了。”
“是,少爷。”
次日一早,裴云倦也不墨迹,连早饭都没吃,带着旺玉直奔疏县码头。
疏县码头是离燕京最近的码头,很是繁华,客船货船都有,从疏县坐船去扬州外租家,无疑是裴云倦最好的选择。
三月桃花正盛,但裴云倦顾不得赏,一到码头便指使旺玉去打听船次,要赶最近的船。
早上没吃饭的裴小少爷饥肠辘辘,随意买了几个包子,坐在店家的小桌旁,边吃边想,自己到底是怎得混到此等地步。
思来想去,裴小少爷还是决定将黑锅扣到自己的便宜大哥——楚霄头上。
事情说来也复杂,还是上一辈的事情。
二十年前,当今陛下宏宣帝刚登基没几年,左丞相联合齐王谋反,火烧皇宫,所幸叛乱被及时镇压,但宫中传出消息,皇后受惊早产,一尸两命;同时定国公府大公子裴霄“出生”。
二十年来,内定的皇太子楚霄一直养在定国公府,直至去岁宏宣帝突然病倒,才让楚霄改回皇姓,认祖归宗。
裴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这便宜大哥,楚霄从前便整日管着他,管吃管喝,管课业管玩耍,裴云倦私以为他亲爹定国公都不会这么管着他。
前些日子自己与礼部尚书小姐聊得不错,可本朝民风开放,公子小姐交情好着实常见。
但楚霄听了下人的打趣玩笑,脸色骤沉,不光把下人发买,还把自己跟审犯人似的一通问,气的两人大吵一架,自己连夜离家出走。
楚霄确实管着裴云倦,但也惯着他,把人惯出一身少爷脾气。
有时裴云倦和胞妹裴知雪吵架,裴知雪都要骂他“都是大哥惯的你这臭脾气!”
出神的裴云倦叹了口气,只顾着想自己的,丝毫想不到一会自己的“自由”计划就要被无情扼杀。
今日晨。
定国公府正堂一片死寂,若是裴小公子在的话,定能认出地上跪着的几个下人正是他院里
的人。
楚霄坐在主座,手上拿着裴云倦留给裴知雪的信。
裴云倦当然不会那么硬气的不告而别,他还是从心的给靠谱的胞妹留了一封信。
可惜他没料到到裴知雪转头就把他卖了。
定国公坐在下侧愣是一句话都不说,因为他也觉得的自己儿子相当离谱。
凝稠的气氛还是楚霄自己打破的。
“一院子人看不住小少爷,难不成都瞎了!”
“若是小少爷有半点闪失,你们去阎王殿前请罪吧!”
楚霄将信纸拍在桌子上,语气冰冷,吓得跪在地上的众人不住的颤栗。
谁不知道这新封的皇太子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裴知雪犹豫着开口:“殿下,哥哥……想来是还未适应此番巨变,出去散散心也不是坏事。”
太快了。
不光是裴知雪这样想,楚霄亦是如此。
从封太子到现在,楚霄锋芒毕露,有时在裴云倦身边都难掩未来天子的压迫感。
下人的戏语玩笑让楚霄生出危机感,裴云倦如今已是十八,寻常人家男子到这个岁数早已成亲,再不济也已定亲。
一方面楚霄这个大哥在上头压着,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楚霄的私心,裴云倦至今还是个纯情公子。
楚霄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裴知雪猜不准他什么意思,也不过多言语。
她向来点到为止。
不多会儿,一个黑衣暗卫入厅禀报,“主子,小少爷昨夜在郊外客栈下榻,如今朝疏县码头去了”
“备马,调三个人,即刻随本宫前往疏县码头。”
楚霄冷冷的吩咐道。
裴云倦打的什么主意,只需寥寥几字,楚霄就一清二楚。
定国公和裴知雪站在定国公府门前,看着楚霄换了一身低调的行头,翻身上马。
“国公大人,小公子回京后便在太子府常住。”
说完,楚霄头也不回地驾马往城外奔去。
定国公感慨道:“从小殿下就与你哥亲近,如今仍是如此,唉,也不知殿下与云倦闹了什么矛盾,竟到如此地步,唉……”
裴知雪并不回复定国公的感叹,只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旺玉还没回来,裴云倦就是再心急也没什么办法,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摩挲着店家粗糙的茶杯,盘算着到了外祖家该如何解释。
想了半天,裴云倦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见旺玉迟迟未归,便想起身看看,哪知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着肩膀按在座位上无法起身。
熟悉的气息靠近,裴云倦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楚霄,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裴云倦本着敌不动我也不动的原则,愣是把嘴闭的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说。
楚霄看着裴云倦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冷笑一声,
“呵呵,小弟这是要去哪啊?竟用得着连夜从燕京跑到疏县,嗯?”
裴云倦感受到肩膀上的手缓缓地移动到脖颈上,登时一抖:
楚霄捏他后脖子!
“别,殿下,别捏!我……我只是想去外祖家探探亲。”
裴云倦能屈能伸,赶紧求饶。
楚霄加重力道,看着自己担心了半天的人一脸心虚的缩着脖子,阴恻恻的说:“叫,大,哥!”
“大哥,大哥,我错了!”
店家看到早上在自家店里吃包子的清秀公子正被一名黑衣男人压着,还以为遇上什么事了,急忙出来喊道:“哎哎哎,干什么呢?!”
裴云倦抢在楚霄前头开口道:“没事没事,我兄长和我闹呢。”
店家看清秀公子笑着解释,便也没多想,又进店忙活去了。
楚霄替裴云倦付了钱,冷着脸拉着裴云倦离开码头,把裴云倦塞进了马车,随即自己也进了马车,冷声吩咐道:“回燕京。”
“旺玉还没……”
“派人带他回去了。”
楚霄转头用手捏住裴云倦的腮帮子,“你,老老实实的随我回京。”
“知道了……”
在裴云倦幽怨的眼神下,楚霄松了手。
裴云倦“出逃”未半而中道崩殂,不乐意说话,再加上昨晚颠簸没睡好,上马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楚霄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裴云倦揽在怀里,让他睡得舒服点。
像个操碎心的家长叹了口气。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返程的马车并不快,所幸楚霄已经找了理由搪塞宏宣帝,今日有的是功夫用在裴小少爷身上。
原本楚霄逮到裴云倦便已接近午时,两人昨夜都没睡好,迷迷糊糊的也睡过了午饭,抵达燕京后便已饥肠辘辘。
楚霄带裴云倦来了福顺楼,,老板娘看见楚霄便似寻常一般带他俩直奔楼上包间。
福顺楼虽然不是燕京最好的、最大的酒楼,但这个包间视野还是非常不错的,燕京夜间的繁华通过窗子可以尽收眼底。
楚霄点了几个裴云倦爱吃的菜,看裴云倦坐那人畜无害的喝茶,。
“有什么想说的吗,倦倦?”
裴云倦很有眼色的滑跪认错:“大哥,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
“倦倦,是因为大哥最近没有陪你吗?”
裴云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楚霄第一时间想到有错的人不是他,赶忙道:“不是的大哥,是我自己闹脾气的。”
楚霄:“现在许多人都盯着定国公府,你乱跑,很不安全。”
裴云倦更愧疚了,楚霄这个太子之位,其后最显眼的一大助力便是定国公府,众所周知定国公府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朝堂上那些与楚霄不对付的肯定都盯着定国公府。
就这样,自己还乱跑呢……
楚霄看裴云倦苦着脸,心道:倦倦真可爱。
随即捧起裴云倦的脑袋,温声安抚:“没事的倦倦,回来就好。若想探望外祖,过段时间我陪你去。最近,还是乖乖呆在太子府吧。”
“好……等等,为什么是太子府?”
“因为太子府,防御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