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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 ...

  •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呀,当真是复杂的很。

      关系好时,祝你长命百岁。

      关系不好,就骂你是祸水,还不背着点你。

      反正经小土屋里帮亲不帮理那遭后,在狄非顽眼里他跟孟桑榆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来了。

      为此,之后好几天他都故意没有搭理人。

      至于两人的关系破冰关键,还得得益于村里莫名兴起的一阵风言风语。

      狄家小院。

      “仙儿,你再帮我捏捏肩。”

      巨大树荫下,孟桑榆正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太师椅上。

      她左指指,右哼哼,全身心都沉浸在凤仙高超的手上功夫里。待猛然按到其中一处酸爽部位后,她还会跟吃饱喝足翻肚皮的猫儿似的一脸餍足。

      狄非顽从外面忙完回来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享受光景。

      凤仙又开始给人端茶倒水了。

      眼盲人痴的无愿也没闲着,这不正拿着把跟他老人家差不多岁数的蒲扇给人打着风,口中还在一个劲儿心疼着。

      “小兄弟,这几日在村子里跑前跑后,可把你忙坏了吧。”

      “不忙,我就是跟小虎后面瞎跑而已。”

      孟桑榆没有一点被年老者伺候的害臊,接过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后小手一摆便唠起了这些时日的忙活。

      严格说来,她真的是在瞎跑。

      竞选,竞选直白来讲就是拉票。

      走门串户的过程中,王帆虎作为竞选村长人选之一,靠着亲爹这些年在村里的贡献,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待。

      孟桑榆呢,一路上也有人招呼,可两者之间的差异任由哪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后面这个是在逗小孩儿呢。

      再加上前些日子孟恒远在人群处的一阵阴阳怪气,更是让村里不少乡里乡亲打心眼里觉得哑巴女就是闲着没事干,才脑子一热想要凑热闹。

      毕竟,跟在王家小儿子屁股后面胡闹这事儿,哑巴女在过去七八年里没少干。

      起先对于被人误会的事儿,孟桑榆还会解释两句,可当大家表面都笑呵呵答应,实际还是当她在玩儿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而糊弄她时,索性也不再解释了。

      “桑榆,他们是还不习惯有女子要去选村长,你别放弃,咱们先挨家挨户把人认全。”

      王帆虎以为她伤心,当时是这么安慰她的。

      孟桑榆听得无奈,却是没功夫多愁善感。

      这店子湾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孟王两姓加起来少说上百户,娃娃大小认下来,顿时累的她过年都不想串门了。

      为什么亲兄弟老了后越长越像,她都分不清了!

      为何三年抱俩的小屁孩一天一个样,她出村半年回来看谁都像新娃娃。

      还有,为啥同宗同辈的人大多数名字就差了一个字,这让她怎么记得住呀!

      为啥!

      为啥!

      数不清的细节要记,闹得孟桑榆一整个身心俱疲。

      她有想过打退堂鼓,可人嘛,来都来了,苦也受了,一辈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况且跟王帆虎的受苦程度相较,她的那些个抓耳挠腮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没办法,王家小儿子光看起来就比她这个哑巴女靠谱,听到的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抱怨自然也比她多得多。

      明白了自己的幸运后,孟桑榆便一直跟个鹌鹑似的猫在旁边偷听,听到重点也会把别在腰上的炭笔拿出来装模作样一番,可若是如此,她也累得够呛。

      “嗯?狄家小子,你回来了。”

      唠嗑的间隙,孟桑榆一眼就瞧见了伫立于院外的高挑身影。

      许是隔得太远,她发现不了少年面上的阴郁,而是热情地挥动爪子。

      只是招呼打到一半,她忽然又想起两人还没讲和的关系,便将抬高的手猛地又收了回来。

      不行,她的面子比天大!

      狄非顽:……

      少年下意识想要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索性幅度不大,还能用走步靠近的动作掩饰过去。

      狄非顽镇定自若走到凉快地,而后居高临下道:“你瞧着还挺开心?”

      “开心呀。”

      庚贴没换回来又不是什么死了亲爹的大事,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孟桑榆歪着脑袋反问,“你不开心?”

      他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像吗!

      “你觉得我开不开心?”

      狄非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是维持的笑意绝不抵达眼底。

      “我觉得呀……”孟桑榆摸起下巴,认真思考了会才得出结论,“我觉得你挺开心的。”

      天天往外跑,连人都看不见,难道还不开心?

      “我不开心!”

      少年的表情忽然垮了下去,跟六月骤变的天气一般来得突然。

      孟桑榆反应不及,一时间被惊得呆住。好半晌她才磨磨蹭蹭坐起,然后小心翼翼捧起一枚蜜饯送到少年面前,轻声讨好问道。

      “你要吃吗?”

      “最后一个?”

      少年用鼻子出气,微掀的眼皮下藏着说不清的怒意,不过在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后,表情又瞬间由晴转阴。

      忍住想要捏人脸的冲动,狄非顽伸手要将蜜饯拿过来。

      “咳咳。”

      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一回头就发现凤仙正疯狂对少年眨着眼睛,而美人用帕子遮掩了一半的唇形也无声提醒着——掉地上,刚捡起来的。

      狄非顽:……

      好呀,勤俭节约到他头上了是吧?

      他还不如跟块儿叉烧定亲!

      念及至此,少年反手就想把脏东西扔出二亩地。

      孟桑榆饿狼扑食,竟是硬生生在半空将蜜饯拦住,而后更是二话不说塞进嘴里。

      “孟桑榆!”

      狄非顽一惊,他亲眼瞧见在他的怒呵下少女愈加鼓动的腮帮子,来不及反应,他直接上前一步,钳住人的下巴。

      “你给我吐出来!”

      奈何为时已晚,少女被迫张开的口腔里早就干干净净。

      “你!”

      狄非顽气到失语。

      他是短她吃,还是短她喝了,居然连掉地上的东西都敢吃下肚子?

      “你是不是想拉肚子?”

      如今的恐吓无异于亡羊补牢,可狄非顽叫着劲儿非得给人唠唠明白。

      孟桑榆眨眼,也不顾着反抗,双手可怜兮兮扒着还捏着自己的大手,口齿不清道:“酿费酿食遭雷逼。”

      浪费粮食遭雷劈。

      “你……你要是怕浪费,下次给我!”

      狄非顽艰难地下着决定。

      “鬼你森么?”

      给你什么?

      孟桑榆天真反问。

      狄非顽侧过头,咬牙道:“给我吃!”

      孟桑榆笑得一脸无辜,“干净的也给你吃吗?”

      “干……什么?”

      狄非顽脑海里滑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噗!”

      凤仙又没忍住出了声,只是这次是笑弯了腰。

      看不见,全靠想象描绘画面的无愿也已经将蒲扇拿回去,自己扇了。

      少年的脖颈稍显僵硬,卡顿回头,他想出声质问,偏偏话刚开口,语气里的丝丝尴尬抢着冒头。

      “……你要笑就笑!”

      他怕她憋出内伤。

      “你教我道理,我为何要笑?”

      孟桑榆装乖装的那叫一个丧心病狂,丝毫看不出凤仙唬人的小把戏就是在她的无声示意下进行。

      在她毫不掺假的真诚注视中,少年钳制住她的手羞愧放下,而她更是以德报怨,还把有些灰头土脸的少年拉到了木凳上坐好。

      “凤仙,给主人家倒杯茶。”

      孟桑榆吩咐凤仙的同时暗暗给人竖了个大拇指。

      凤仙抛了个媚眼回应。

      等茶递到少年面前,正准备被人接过去时,无愿还好心提醒了句,“这杯茶刚泡的,没掉地上过。”

      狄非顽:……

      他看得见!

      他不瞎!

      “这两天村里的闲话你们听见没有?”

      眼不见心不烦,狄非顽不但没喝茶,还把茶杯当着三人的面推出好远。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场四人,除了他没个好的。

      与其被人当做乐子戏耍,他还不如主动跳出圈套,谈点正事平静下心情。

      闻言,其他三人面上的“正经”瞬间消失,变得懒散起来。

      “你说的哪件?”

      孟桑榆显然兴趣不高。

      她这几日听到的内幕可不比在粪坑里挖出祖坟的震惊程度差。

      狄非顽在刚才的光明正大偷听中也明白了小家伙近几日的行踪,没自讨没趣,便开门见山道:“村里有人谣传店子湾村长一职多带灾咒。”

      “上一任村长孟长顺被人害死,竞选最热门的孟涞也是死于非命,所以有人说要想当村长得要——命硬!”

      最后二字被刻意加重。

      孟桑榆听着不由拧眉,“长顺叔是死有余辜,孟涞是害我不成自杀的,他们死得不冤呀。”

      “是不冤,可死了两个人是事实。”

      狄非顽冷静分析着谣言其中要害。

      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当一个万众瞩目的好事猛然被翻出之中藏污纳垢,而那些脏东西又恰巧与人命勾搭到一起时,一部分摸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会在暗处滋生。

      只是传播谣言的人并不聪明,起码在选择将两位死者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死因作为谣传重点传播一事上绝不明智。

      一个村民皆知的真相被颠倒,显然此人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你是想把造谣的人找到吗?”

      孟桑榆顺着狄非顽的话茬提问。

      狄非顽颔首,“找出来终是好的,若是再让此人……”

      “你不用找了。”

      孟桑榆忽然出言打断,在少年的诧异眼神中,她慢悠悠指着另一人道:“谣言是他说的。”

      “什么?”

      顺着指向而去,待瞧见一个摇头晃脑,很是得意之人后,狄非顽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半晌,他的牙缝中有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道。

      “老人家,你要帮桑榆也不是这么帮的吧。”

      “嗯?!”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出声,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随后还是孟桑榆先道:“你怎么知道大兄弟是要帮我?”

      “……全村比命硬谁比得过你。”

      狄非顽仰头望天。

      孟桑榆满是顺心地点头,“没想到你还挺重情重义。”

      不错,不错。

      也不枉费她为了给某个病秧子冲喜才定的亲。

      “你既然知道是他老人家胡说,怎么不制止?”

      不想多提过往,狄非顽将问题又往回扯。

      “我昨个才知道的。”

      孟桑榆又躺回太师椅上,如实道。

      她这几日忙,为了防止大兄弟闲得慌,便好心每日早上找个人多的地方让老人家聊聊闲天,唠唠家常,可任谁也想不到,七大姑八大姨那么能唠,三两天的功夫都快把他们孟王两家老祖宗的裹脚布给拆完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大兄弟是个有本事的外乡人,三言两语竟把叱咤村口数十年的叔叔婶婶们都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她察觉不对劲儿时早已收不了场。

      “不过事情我是知道了,但我没制止。”

      双手枕在脑后,孟桑榆眸光平静地看向少年,一字一顿道:“因为谣言对我有利。”

      谣言取于人心,得益便为有利。

      只是此言一出,狄非顽陷入了难有的沉默,许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道:“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在村里没有声望,要想取胜,唯有兵行险招,所以之后……拿钱砸呗。”

      轻描淡写的话随意吐出,孟桑榆缓缓阖上双眸。

      阳光透过树荫落下,形成斑驳,时光恍惚间仿佛雁痕楼凌鹤在此,对于一切亦是势在必得。

      “你什么时候回县衙复工?”

      少女淡薄无波的质问悠悠传来。

      “……过些时日。”狄非顽忽然想起他身上还有一道县衙账房先生的枷锁,“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先回县衙一趟吗?”

      少女摇头,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而在少年的自疑反思中,孟桑榆正在心中咬起衣角,无声咆哮着。

      烦!

      狄家小子不赚钱,她都不好意思把之前送出去的嫁妆要回来了。

      没钱,她还怎么大把大把贿赂乡里乡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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