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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

  •   孟桑榆一直对周围的事物有所感知,奈何眼睛睁不开,嘴也张不了,到最后干脆把心一横,两耳不闻窗外事,直接睡了过去。

      待到清醒时,感受到四肢能由自己把控,五官的感知也渐渐恢复,她才悠悠转醒。

      本以为候在身边的人会是狄家小子,怎料一片烟雾缭绕中只看见了位青衫少年郎正执笔垂眸。

      听见动静,齐沐连头也没抬,道:“醒了。”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确信她本该在此刻清醒。

      “嗯。”

      孟桑榆弱弱地回了声。

      仍旧混沌的脑子转起来还需些过程,她疑惑地盯着眼前人,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狼河寨的目的。

      然而真当人坐在她面前,她又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道:“齐大夫,我的病怎么样了?”

      “老样子。”

      齐沐语气淡然,态度跟在醉仙楼为她第一次问诊时一模一样。

      听此,孟桑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沉默了许久,直到绞着被子的手有些发酸,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带着十足的小心,道:“我会死吗?”

      “谁不会死?”

      出乎意料,齐沐给出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孟桑榆听得心头一紧,可惜之后想问的话任由嘴巴张合了半天都没问出来。

      是呀,她又不是神仙。

      会死的。

      只是可惜了……

      “你……又中毒了?”

      齐沐清冷的声线打断了孟桑榆的思绪,她诧异抬眸,不偏不倚对上了少年郎古波无惊的眼眸。

      只是不知为何,孟桑榆总有种错觉,那便是少年疏离客套的背后藏有着一种她看不清的情绪。

      没有敌意,却甚似敌意。

      “啊?”

      将跑远的心绪扯回,孟桑榆沉思着这个问题,须臾,她才想起些事情,道:“前些时日帮人忙时,被下了一种能令人听话的药,不过药量不大。”

      那药是在城西郊外山洞里,熊此今给她喂服的。

      说是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得要骗过方或正,就得把戏做得像真一点儿才行。

      “当时中药后我有看大夫,也修养过几日。”

      孟桑榆自觉补充着中毒后的细节。

      齐沐微微颔首。

      他从把脉中能窥探出些细节,如今询问不过是为了再次确认。

      简单又聊了两句,交代了下需注意的事项,齐沐施施然起身,婉拒了孟桑榆起身要送他的动作后转身离开。

      门外。

      狄非顽已经绕着树桩不知转了多少圈。

      一想到昨日傍晚吓唬小家伙得病的话在今日立马灵验,他真恨不得撕烂自己当时胡说八道的乌鸦嘴。

      太子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能够扳倒妖妃的证据没有拿到。

      若是孟桑榆真出了什么事,他这四年来的苦心积虑可就真成了无用功。

      如此在种种原因夹杂之下,他的心头竟开始没来由的烦闷。故一瞧见木门开启,他二话不说上前,避开了屋里人的视线,拉着齐沐就找了个安静地方,开门见山道。

      “她怎么样?”

      齐沐不言,而是平静地盯着脸上挂着愠怒的兄长,一脸疑惑地反问道:“桑榆姑娘怎么了吗?”

      “我问你了!”狄非顽说得咬牙切齿。

      他听出了自家弟弟话里的打趣,只是当下有正事要问,他没那个闲工夫跟人掰扯。

      齐沐耸耸肩,觉得无趣,可瞬间又亮了几度的眸子明示着根本不是他外露出来的那回事儿。

      “老样子呗。”

      一模一样的回答,可在面对着狄非顽时,齐沐的语气里带有藏不住的欠揍。

      “什么叫老样子?”

      狄非顽强压着躁动起来的手,耐着性子询问,可很快又反应过来,拧眉道:“你以前给她看过病?”

      他怎么不知道?

      “看没看过病,桑榆姑娘没有告诉过四哥你吗?”

      齐沐疑惑开口,没等狄非顽回答,他随即又夸张地捂住嘴,惊讶地眨着眼睛,那震惊的小表情活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可即便少年郎的一张嘴被自己捂着,还是难掩幸灾乐祸的口吻,“哥哥,我听说你到那店子湾都整整四年了,四年呀,就是旁人娶妻生子,如今生出来的小娃娃都能满地撒泼打滚了,哥哥您怎么弄得,明明是城中第一纨绔,怎得骗不到小姑娘的真心也就罢了,到头来竟是连姑娘家家的信任都得不到?”

      边说着,齐沐边惋惜地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哥哥,您这不行呀,是不是等到你成功,大哥得要儿孙满堂,二哥得要长命百岁,三哥也得回归红尘?”

      狄非顽:……

      瞪了眼不会好好说话,一张嘴只会阴阳怪气的自家弟弟,他不怒反笑,“为了我成功,你光拉着他们三个下水,自己不贡献点什么?”

      “我自然是要跟木子生生世世不分离。”

      齐沐丝毫不惧兄长的挑衅,表完对于自家夫人的一片真心后,怀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反击道:“为了我跟木子长长久久,弟弟在此只能真心实意祝愿四哥哥——”

      “欺骗桑榆姑娘的计划次次落空,百般不得意。”

      狄非顽:……

      狄非顽:???

      “齐!消!”

      狄非顽是真得被气到呼吸不畅了。

      看着某个嘴毒家伙油盐不进的损样儿,他吐纳几息,平定着气息,许久露出一抹冷意,直接打蛇打七寸,威胁道。

      “我如今正好闲着,得空想要跟木子叙叙旧。”

      来呀,互相伤害呀!

      比起藏起来的那点儿龌龊事儿,他俩谁比谁干净似的。

      言罢,狄非顽也不动,只是气定神闲盯着刚才还气焰十足的自家弟弟。

      齐沐瞬间偃旗息鼓,背过身不知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后,再次转身过来竟一改之前拿捏人的嚣张,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正色道。

      “孟姑娘晕倒是因为这两日的药物所致,实属正常,狄公子不必担心。”

      狄非顽无语:“……你怎么不早说?”

      交代注意事项不是医者该干的吗?

      “我没给狄公子说吗?”齐沐动作夸张地蹙眉,旋即拍了下脑门,致歉道:“最近被灾疫的研制方子缠住,许是一时忘了。”

      他说的大言不惭,还不忘找补道:“不过狄公子不必担心,在下有请夫人帮忙,让人照看孟姑娘了。”

      木子找人帮忙照看?

      狄非顽疑惑。

      忽得,脑海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狄非顽试探开了口,“刚才把小家伙送回来的……脏人?”

      齐沐点头认可,但又纠正道:“他是狼。”

      狄非顽抿唇,“……少看点话本子吧你!”

      少年是人是狼,难道他分不清?

      那分明是个人。

      一个四肢健全,脏不兮兮的人。

      齐沐用手刮了刮鼻子,倒是没跟兄长争辩,瞧着四下无人,他神秘兮兮靠近。

      狄非顽警戒,脚下没动,但是身子后倾。

      抗拒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干嘛?有话好好说。”

      “我在好好说,可哥哥躲什么?”

      一靠近,齐沐又恢复成了此前混不吝的模样,不悦地反咬人一口后又大方地宽恕了兄长的罪行,商量道:“哥哥,需要帮忙吗?”

      “说说看?”

      狄非顽双手环胸,不怒不笑。

      齐沐笑的一脸狐狸样,“我看话本子常说,人到生死关头最容易生出依靠,需不需要……”

      话说一半,点到为止。

      狄非顽沉思,却是主动拉开了跟人的距离。

      扫了眼全无医德之人,他翻着白眼就往屋里走,在跟人擦肩而过时,还仗着兄长的尊严给了自家弟弟圆圆的后脑勺一下。

      “啪!”

      打的真响。

      齐沐一时不备,一个踉跄后才堪堪站住。立马回头,瞪着眼睛就想骂人。

      狄非顽脚底抹油,走路生风,连个衣角都不给人留。

      他绝不承认,是害怕被小心眼报复。

      屋内,孟桑榆已经从被子里出来。

      初夏带来的热气虽不如盛夏猛烈,可躺久了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刚巧坐到了床沿,就瞧见了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看清楚了来者何人时,她想都没想,道。

      “狄非顽,我失忆了。”

      狄非顽:……

      来时急匆匆的脚步渐缓,面上的焦急依旧,只见他踱步到了床边,端着凳子坐下,半晌好似缓过神来,略带震惊道:“你真失忆了?”

      孟桑榆认真点头,“真的。”

      狄非顽沉重叹气,“可是对昨日之事失了忆。”

      “你怎么知道?”

      这回换作孟桑榆目瞪口呆。

      “齐大夫刚才告诉我的。”

      狄非顽牙齿紧咬,舌尖滑过齿缝。

      啧。

      登徒子。

      占了他的便宜不想认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玩失忆。

      当他是纸老虎吗?

      思及至此,狄非顽也不忙着揭穿,反倒挂着不易察觉的冷笑,真切关怀道:“不过齐大夫没有具体说,你如今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

      孟桑榆摇着小脑袋让他不要担心,想着自己突然晕倒还惹得人担心,所以怯懦懦地解释起来。

      “你还记得我中午问你,有听见狼嚎吗?我是为了找狼才出去的。”

      她是真有事要干,不是故意乱跑到林子里。

      “我清楚,你又不是冒冒失失的人。”

      教训小家伙的话决定等会儿再说,狄非顽依旧只把担忧挂在脸上。

      孟桑榆一瞧他真心实意的模样,不用逼问,一股脑儿把什么都给交代了。

      “齐大夫说我这几日可能一直都有些低烧,之前没太注意到大概率是当做赶路太累的缘故,但是你昨个一早离开后我就烧糊涂了,等有点意识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林子里。”

      说话时,她暗戳戳观察着对方的面色,在被狄非顽眼中明晃晃的心痛灼伤时,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心虚道,“其实我是在一个洞里醒来的。”

      “洞里?”

      狄非顽维持的虚假出现了皲裂。

      城西有洞,城南也有。

      这破洞是绕不开了是吧?

      “就、就只是洞口,我没进去。”孟桑榆慌忙解释,“当时看见洞里面有人,我就赶快退出来了。”

      “还有人?”狄非顽诧异。

      “应该是村里的人。”孟桑榆想了想那人的穿衣打扮得出了结论,不过下一刻在对上狄非挖探究的视线时,她再三保证自己当时掉头就跑,没有乱来。

      “那送你回来的少年是怎么回事?”

      狄非顽放人一马,显然暂时相信了她的说辞。

      孟桑榆噘嘴,有些难为情,“我是烧糊涂了才跑到林子里去的,回来时迷路了,是那个少年发现我,给我引的路。”

      “他给你引的路?”

      狄非顽敏锐察觉出话里的不对劲儿。

      齐小五说少年是齐小夫人找来帮忙照看小家伙的。

      可他跟齐小五昨日一直待在傍晚都没分开,少年又是如何在白日里帮助了小家伙?

      “是他给我引的路,不过他挺奇怪的。”

      孟桑榆抓了抓脑袋,把困惑了自己一夜的问题袒露了出来,“他昨日帮我的时候没有出现,只是一直在我身后学狼叫,撵着我跑,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有人的地方。”

      她是避开人群,记得狄非顽离开时交代过,患病的村民都安置在村子东头,所以又往西边找了许久才寻到了马车。

      也因如此,才会一觉昏睡过去,错过了晚饭。

      “我今日本打算带点肉干给他,再同他说声谢谢的,不过今日不知为何,他突然抢走了我的东西,还出现在我面前,给我打了招呼。”

      孟桑榆歪着脑袋,始终想不明白少年昨日不露脸,今日却主动出现的意图。

      狄非顽倒是刚好能给她答疑解惑,“少年是齐大夫夫人的朋友,昨日遇见你应该是偶遇。”

      “这样呀。”孟桑榆恍然大悟。

      狄非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听见了狼叫,为何能确认帮助你的是人?”

      孟桑榆仰着脑袋,“狼是在地上跑的,可狼嚎是在树上追的我,既然如此,一定就是人了。”

      她才不说,是因为回头扫见了树荫交叠中的人影。

      “可把你聪明的。”

      狄非顽真心夸赞。

      孟桑榆继续嘚瑟。

      他忽而笑声一顿,话题重提,“既然说完了你跑丢的事,再继续说说你失忆的事吧。”

      要把小家伙的小心思挖干挖净,他才好秋后算账。

      “失忆的事?”

      孟桑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刚不是都说了吗?”

      狄非顽怔忪一瞬,“什么时候?”

      孟桑榆眨巴着双眼,忽然躲开了还搭在自己脑袋顶上的手,气呼呼道:“我失忆都跑丢了,掉进了洞里,你问我什么时候的事?”

      狄家小子的耳朵长出来是打苍蝇用的吗?

      光好看,没作用?

      狄非顽:……

      他缓缓望天。

      忽然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错觉。

      而且,小人是他。

      极快地调整了状态,狄非顽决定甩锅,“齐大夫刚话没说清楚,我以为你昨晚也一直都不在状态。”

      孟桑榆不吱声,眼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虚掩的房门忽有光亮透入。

      不知何时走近的齐沐恰到好处地探出头,“我给狄公子说清楚了。”

      无良医者刻意强调了“事无巨细”四个大字。

      “你!”

      狄非顽被自家弟弟戳穿的哑口无言。

      这狗崽子分明什么都没说好吧!

      可惜罪魁祸首报完仇后大摇大摆离开。

      面对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烂摊子,狄非顽头疼地想要挽回,“那个少年帮了你,我也该找个时间亲自道谢。”

      “嗯。”孟桑榆哼了一声。

      狄非顽干笑,没话找话道:“还不知那少年的名字叫什么呢?”

      “巴妥司。”孟桑榆说得极快。

      狄非顽像是没听清,“什么?”

      孟桑榆咬重,一字一句道:“巴!妥!司!”

      狄非顽的表情瞬间凝固。

      再之后些,搞不清状况的孟桑榆被依着养伤的名头强行限制了出行。

      五日的光阴稍纵即逝,夜幕降临,烛火通天,在一片嘈杂声中她将门打开了个小缝。

      偷偷摸摸看见了狼河寨百姓们三五成群吆喝着往北边走时,吓得她又赶紧将房门紧闭,大气都不敢乱喘。

      可惜这人呀,点儿背起来连喝凉水都要塞牙。

      昏暗的屋内,一个黑影正斜依在窗柩上。

      一双骇人冰冷的眸子直勾勾投来,活像是阴曹地府逃出来,想要索命的冤魂。

      “有鬼……唔!”

      求救的呐喊堵在喉间,失声中,孟桑榆浑身僵硬目睹着鬼影步步朝她逼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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