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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292 陛下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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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两位大人所聊的内容,并没有如外头那群小的猜想得那般沉重。
顺庆帝特意赐下有靠背的椅子,给鄂尔桑族长坐着。
老族长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浑身不卑不亢的气质可谓是拿捏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谢绝手边被当做赔礼的绫罗绸缎,老族长道:“陛下,不过是一只族中神羊而已。”
“它能在临死之际都在替陛下效劳,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历代神羊皆是鄂尔桑族人精心挑选而出,用心呵护长大。
一只神羊的逝去固然让人心疼。
然,背后牵扯出的复杂关系却更会令人心动。
微微俯身,行上一礼,老族长借由想让神羊“不枉此生”的念头,试探道:“不知陛下安排的计划可成?”
擅自窥探圣意实为重罪。
常公公假借添茶的动作,掩饰住微微发颤的手。
顺庆帝眉宇轻蹙,许久仅吐露几个字,道:“鱼已上钩。”
简简单单四个字意味如何?
在坐两只老狐狸皆心知肚明。
神羊当众被杀,看似是看管不利之故,实则为诱敌之饵。
细究其中缘由,只怪除了顺庆帝外,这世间再无外族人知晓鄂尔桑神羊竟会如此——
不值钱?!
嗯……其实神羊还是挺值钱的。
毕竟尚京城中,宰好分块儿的羊肉价一直挺高。
而老族长的衣角还沾有此前匆忙杀羊的一块儿血迹。
翻转衣摆,将脏污遮掩,有关要弄死神羊的幕后黑手是谁?老族长并未多问。
跟当今圣上聊天儿的尺度在哪儿,老族长比谁都清楚。
当然在得知数日前,还有人企图用巫蛊之术陷害皇贵妃娘娘之事后,老族长也只道:“老夫相信陛下!”
言罢,老族长起身行礼,想要告退。
没办法,老人家习惯于少食多餐,经过一番折腾,这会儿还真有点儿饿了。
嗅着空气里若隐若无传来的肉香味,等下要下肚的肉数量,老族长都已提前谋划好。
他,人老!怎么说也要比年轻人多吃上个三大块!
脚尖微微调转方向,老族长屏气凝神静候顺庆帝的一声令下。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后……
咦?头顶的人呢!
怎么不开口?
不曾怀疑陛下耳朵不好,老族长只恨自己方才声音太小。
用咳声掩饰“人老不中用”的尴尬,老族长稍微提高些音量后重新道:“陛下事务繁忙,老夫还是不打扰了!”
老族长是真想走,他饿呀!
顺庆帝也是真想留。
陛下他呀,有事想知道。
终于在老族长真诚渴求以及“您请讲”的殷殷注视下,就听陛下状似无意,又极为刻意提及,“族长可知慈兰最近睡得并不安稳。”
肚子叽里呱啦叫的老族长:……
白白浪费一段感情的老族长:……
闺女的事,作为老子怎么知道?
这一刻,老族长深刻怀疑他并非是与闺女久别重逢,而是子女承欢膝下多年,自己也绝无半点孤寡老人之相。
“……老夫不知。”
没有那千里眼,更没长顺风耳的老族长是真不知道。
顺庆帝不回一言,偏偏神情执着,面上也写满了“您应该知道!”五个大字。
老族长:???
他到底要从哪儿知道?!
拍拍胸脯顺气,老族长镇定自若逼着自己思考。
这原本不想还好,一想差点把老族长这副老骨头气到一个仰倒。
咬牙努力平稳思绪,硬是一连深呼吸好几口后,老族长才声音沉沉,肯定道:“娘娘可是当着陛下的面,说老夫坏话了?”
顺庆帝:……
没有。
可惜这两个字陛下说不出口。
任由名为“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肆意蔓延,良久,顺庆帝表面调整话术,实为开门见山道:“族长,朕听闻您曾在慈兰幼时,因其日日陪伴族中老人而责骂于她?”
如今的娘娘已如夏花灿烂,小时候的娘娘应更如是。
恕顺庆帝孤陋寡闻,这位性情凉薄多年的帝王实在想不明白,一族之长因何会要磨灭一个孩童的热心与天真烂漫?
“……娘娘就是这般同陛下说的?”
与顺庆帝视线中隐隐流露出的探究不同,老族长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却因了解事情的真正“真相”为何,老族长这会儿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逆女!逆女!
看老子出去不把你抽成八瓣儿!
“陛下,娘娘幼时在族中遭受的不公,既是娘娘亲口同陛下所言。”
“就是不知娘娘可曾向陛下吐露,娘娘当年所陪伴的老者正是鄂尔桑族中最年长的一位。”
年长到一把岁数的老族长在族中遇见,都得唤其一声“叔祖公”。
“老夫那叔祖公当年六十有八。”
“按照大多数老人眼睛一闭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的习性,叔祖公早早便有了少眠的习惯。”
“娘娘幼时心善,借由关怀之名也的确陪伴叔祖公身侧数日。”
“然陛下可能料到,当年族中的一场丧事,差点儿因逆……娘娘而起!”
丧事哪儿都能见。
老者的喜丧,晚辈们也不必过多伤怀。
可到底是朝夕相处许多年的家人,在叔祖公昏迷不醒之际,儿孙榻前尽孝也是应该。
只是再应该,也不能等到五十出头的大儿砸哭到不能自已时……床上那位诈尸啊!
“叔祖公他老人家……活……活过来了?!”
顺庆帝依旧是那位不苟言笑的顺庆帝。
奇奇怪怪的安静中,常公公绞尽脑汁接过话茬后的一番说辞着实委婉。
还活过来?
那他祖宗的叫没死!
“此事之后,老夫有寻机会找娘娘问过。”
到底是揭露自家闺女的罪行,老族长也很会给娘娘留体面。
起码当着众族人的面儿,揪娘娘耳朵,外加逼问这事儿被美化成是寻机会,“老夫事后才得知,娘娘是念及叔祖公觉少,没晚辈陪着唠嗑,这才一声接一声同叔祖公聊了两天一夜。”
那可是整整两天一夜呀!
别说是老年人,怕是正值壮年的壮劳力都撑不住!
更甚者,娘娘的唠嗑不止她要说,叔祖公老眼迷瞪,嘴角因话多泛起白沫,都还得被闹着说。
娘娘离开已是第二日傍晚。
叔祖公家中人皆以为叔祖公是按照平日作息正常入睡。
可正常睡又不是死了!又怎会在第三日清晨怎么叫都叫不醒!
“陛下,老夫那叔祖公是一连沉睡了三日之久后,才悠悠转醒。”
直到那个时候,众人提着的那颗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另外,陛下,期间老夫还由于叔祖公口吐白沫,去另一座山头请了回巫医。”
故事说完,老族长不急着让陛下为自己证明。
睁着双与娘娘像极了的眸子,老族长现学现卖,也学会脸上写字——
陛下,您冒不冒昧!
顺庆帝:……
顺庆帝无言以对。
但陛下提前说了,陛下是关心娘娘,绝非是要问老族长的罪,“朕还听说,族长不让慈兰与幼童玩闹。”
“不知族长可还记得此事?”
这世上人无完人,天王老子活着都得犯错。况且在听见此事时,老族长一向严肃的面色明显出现了松动。
所以说,小孩儿与小孩儿玩闹实属正常,这一回定不是娘娘的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质问“您礼貌吗?”的架势稍稍收敛,老族长的神情上没了提及叔祖公被折腾时的紧绷,可很快,老族长又话锋一转,“娘娘当年还小。”
“不过是亲自,再一个个教族里的男娃娃如何尿尿而已。”
尿尿还用人教?
这不是生理本能吗?
没了本事,但还能尿的常公公震惊到张大了嘴。
顺庆帝一记凌厉眼刀飞来,常公公又讪笑闭上了嘴。
而老族长的抱怨……咳咳!解释还在继续,“陛下不清楚,娘娘自小本事非凡,每日所操心的事也是非寻常人所能及。”
咦?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子阴阳怪气的意味?
老族长当爹的,应该不会……“陛下可知,刚出生没几个月的男娃劲儿大,尿足,有的能尿几丈远。”
“因族中的小娃娃尚幼,故没有什么性别之分。”
更没有什么羞耻心在。
所以好几回,以及几个娃娃撒尿时的画面就好死不死被当年整日在族中闲逛的娘娘偶然碰见。
“老夫还记得出事的日子大概是又过了一个多月。”
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额头㓎出一层薄汗的娘娘气呼呼一回家,就非闹着说有几个娃娃尿得不比从前远。
由此更得到结论说娃娃是整个鄂尔桑部落的未来,这小小身体绝不能不比以前!
“那一个月呀。”
顺了把长了有十来年的胡子,老族长喟叹一声,开始忆当年。
对了,老族长的一把胡子为何会只留了十来年?
其中还不是要怪娘娘与一把割肉刀,以及月黑风高夜!
然而往事随风去,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提也罢!
“那一年,为了能让族中娃娃重振雄风,拾起自信,娘娘每日可谓是正事儿不干,光盯着人家尿尿去了。”
尿得远的,娘娘重新记录,并“啪啪啪”猛拍小手,在一旁夸赞。
尿得没以前远的,娘娘也不气馁,反倒装成一副“小夫子”模样,双手一背,在旁边之乎者……在旁边每每加油打击!
这般匪夷所思的经历,当年鄂尔桑族中小一半的娃娃都可以说是,没能逃过去。
“陛下可曾听说,寻常百姓在定时哄孩子小解时,都会哼上一段小曲让孩子听习惯,以防娃娃穿厚衣裳时再乱尿,折腾人。”
说来,娘娘磨练小娃娃,看谁比谁尿得远的兴趣并没有持续过俩月。
偏偏造化最爱作弄人!
族中小娃娃当年的确皆未开窍,但就是在一来二去的“厉害!再来!尿远点儿!”的盲目夸赞中,硬是将娘娘的声音记得明明白白。
不过想来也是,有人连你尿个尿都夸,这天大的好人,不记住她,记住谁?
“陛下,娘娘可曾与你提及——”
“有段日子里,娘娘只需在族中开口说话,全村的男娃娃,莫说是嬉笑打闹,就是被亲爹娘揍这般紧急的时刻,都要先捂住屁股,夹紧腿,再大哭大闹嚷嚷着要上茅房去!”
等等,为何会是全村的男娃娃?
这岁数也不一样大呀!
哦,怪只怪娘娘打小就是娃娃头。
你见过谁家老大教育人,旁边不围上一群狗腿小弟?
话已至此,第二盆脏水算是泼出去了个干净。一身轻松的老族长又恢复成“您可真冒昧”的模样。
顺庆帝依旧不回答,不追问。只是这次陛下以手扶额,轻揉起了眉心,“族长,朕还听说……”
“您曾因慈兰养过的一只狗,打过她?”
再一再二,不再三。
陛下不承认自己错认“良人。”
“是老夫打的!”
对娘娘棍棒教育这事儿,老族长供认不讳,更供认不悔。
善解人意提醒常公公扶稳下巴,再扶稳公公他自己,老族长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揭晓答案道:“逆女当年养的是一只公狗。”
“这狗也先后有寻过两只母狗交/配。”
这话老族长说得粗俗,但其中小事只是再正常不过。
可娘娘这人的思维方式与寻常百姓不同也便罢了,还格外异于常人!
“娘娘说,鄂尔桑部落自古以来就是一夫一妻。”
“身为鄂尔桑的狗也必须遵守祖训!”
所以在意识到小公狗极有可能抛弃糟糠狗,又另寻它狗逍遥快活似神仙后……“娘娘二话不说,提刀直接将公狗的作案工具给割了。”
还是召集全村公狗集合,当面杀鸡儆猴,杀“鸡”取“卵”的那种。
“陛下,娘娘兴许也未曾告知过陛下——”
“娘娘她在将公狗下面那玩意儿割了后,满脑子想得都是落叶归根。”
何为落叶归根?
自然是狗身不能有残缺。
“所以,陛下,娘娘当年养的那只公狗在痛失资本后,还被娘娘逼着,含泪吞下了自己的‘鸡’和‘卵’。”
“……”
“……”
“……”
养心殿内再次出现长久的寂静。
只是不知这回的空气凝滞中,又蕴含有顺庆帝怎样复杂的心情。
“叩叩叩!”
殿外有人敲门。
轻轻的,柔柔的,丝毫听不出前十来年在鄂尔桑部落中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
先探进去个脑袋,环视一圈,确保无事发生,彻底安全,娘娘这才大步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踏至两位大人的正中间。
“给陛下请安。”
瞧,娘娘在老族长面前多会装懂礼貌,知礼节。
没等顺庆帝起身相迎,娘娘已然板着张俏脸儿,转头面对老族长,一本正经道:“嗲嗲,我……本宫有正事要同族长您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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