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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159 ...

  •   狄皇后喜静。

      凤栖宫是一如既往的素雅简洁。

      香炉内,香篆符文曲折蜿蜒。

      燃起的火星明明灭灭,缓缓升起袅袅青烟。

      檀香萦绕中,木槿姑姑正执着墨条,耐心研磨。

      狄皇后则抄着佛经。

      算是补上昨天的功课。

      今日点着的香是狄皇后最为喜欢的。

      据说闻香具有平心静气之效。

      狄皇后认为此言非虚。

      随着经文的一笔笔落成,人的心境也随之平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姑姑,您怎么不换一本经文抄?”

      方案前,狄非顽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狄皇后写的很认真。

      年轻人呀,也无聊的很认真。

      瞧着桌案上那万年不变的经文,狄非顽不知道狄皇后抄的心不心烦,反正他是头疼的很。

      他想找人说说话。

      狄皇后忙着,应是没空搭理聒噪之人。

      试图跟木槿姑姑闲聊,解解闷。

      可木槿人如其名,始终木着张脸。

      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狄皇后将经文的最后几个字抄完,狄非顽才敢出言打断。

      慵懒地靠在桌边,狄非顽觉得他真可怜。

      将最后一笔落成,狄皇后抬眼。

      没去注意自家亲侄坐没坐相的姿态,她只觉得刺眼。

      别误会,只是字面上的刺眼。

      “新衣服?”

      狄皇后重复着老生常谈的话题。

      每一次与家中晚辈见面,这是必问话题之一。

      狄非顽显然也习惯于这样的交流方式,他自然无比地接话道:“对呀,我今日特意穿来见姑姑的。”

      话落,少年起身,施施然转了一圈。

      随着衣摆转动,耀眼的朱砂红衣衫在午后阳光照射下更为璀璨。

      有被晃到的狄皇后:……

      是真刺眼。

      “挺好的。”

      狄皇后语气淡淡,未再多言。

      垂眸,她将毛笔放回笔架上。

      狄非顽瞧着,无辜地眨了眨眼,转而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木槿,道:“木槿姑姑,你觉得我这身如何?”

      与刚才的直接展示不同。

      少年开始摆弄手腕,连带着腰间配饰也摇摆起来。

      一时间,金银玉饰碰撞的声音充斥在三人耳间。

      有被吵到的木槿姑姑:……

      “很好看。”

      木槿姑姑面无表情地回答,面上异色丝毫不显。

      狄非顽颔首,也学着一本正经的模样。

      万事开头难。

      经过这一遭,狄非顽认为聊天已经水到渠成。

      “姑姑……”

      “你什么时候走?”

      狄皇后率先开口。

      语气平淡,但话中的逐客之意不加掩饰。

      闻言,狄非顽怔然。

      少年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撞到了木椅。

      也撞碎了少年的心。

      “姑姑,你要撵我走吗?”

      古有西子捧心。

      今有少年委屈想哭。

      狄非顽可怜兮兮地开口,不等回应,他又将视线投向了木槿姑姑。

      像是溺水者急于找寻浮木。

      奈何明月只会照沟渠。

      木槿姑姑静静注视着,顺便揭穿道:“小四爷,是您一进宫便让娘娘提醒,说等会儿有事,要离开的。”

      “是吗?”

      狄非顽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像是刚记起来,“许是我等的太久,忘了。”

      误会解开,少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慵懒。

      狄皇后见此,凤眸微眯。

      沉吟几息间,打量起眼前少年,“这趟出去过得很开心?”

      没有明言,狄非顽却是知晓说的是城西之行。

      一时不察,他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只是飘远的思绪很快收回,未正面回答,狄非顽笑着反问,“姑姑为何这般说?”

      狄皇后:……

      为何?

      大概是对刚才那出“狄子捧心”的戏码有感而发吧。

      这般的少年不似从前。

      至于原因……

      狄皇后不感兴趣。

      不想管。

      将注意重新放回到经文上,狄皇后全当此前的疑问不存在。

      狄非顽目睹一切,嘴角一撇。

      此情此景,若是孟桑榆在旁边,定会叉腰、跳脚,生气狄家小子学她,败坏她堂堂村长的高大形象。

      可惜某人不在,狄非顽也不曾察觉这下意识的模仿动作。

      “姑姑,我在城西遇到了一酒楼楼主,也是姓狄。”

      将娇娘的话题引出,狄非顽不像是在试探,反倒像告知他与娇娘已经相认的事实。

      狄皇后依旧情绪不显,只淡淡地看人一眼。

      狄非顽会意,仿佛一切皆在不言中。

      “唉!”

      故作老成地叹息一声,狄非顽起身。

      这回他是真要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他可不打算两手空空而去。

      ……

      两盏茶功夫后。

      东宫。

      狄非顽左手一盒点心,右手一篮瓜果的走进殿内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太子坐于桌前,正伏案书写。

      李小三则是抱臂而立,闭眼假寐。

      至于齐小五,一看清来人后就狂翻白眼。

      狄非顽:……啧,还真是万年不变。

      “富海。”

      狄非顽进门先唤富海。

      富海听话上前,很快几位爷面前的方桌上就摆上了精致的点心果盘。

      齐小五不客气,拿起就吃。

      那恶狠狠的模样活像是在啃咬某人的骨血。

      李小三悠悠“转醒”,回到座上也丝毫不见客气。

      没办法,他饿。

      就算站着不说话,极力节省体力也饿。

      太子还在忙着手头上的活计,许久,感受到头晕眼花时才堪堪停止工作。

      “爷,您先吃口糕点。”

      富海忙不跌递上吃食。

      当太子将第一口入喉时还贴心送上了温水。

      缓了几息,肚子里总算有了饱腹感,太子方才注意到有外人来,“去母后那儿看过了?”

      “嗯。”

      狄非顽哼了声。

      似是带着小情绪。

      太子莞尔,用着极为自然的口吻询问,“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哦,我去时姑姑正在抄写经书。”

      以为太子是在抱怨他来的太晚,狄非顽简单解释了句。

      为何会简单?

      因为他在凤栖宫真的没事干。

      他在殿内闲逛,狄皇后在抄写经书。

      他无聊到数窗外的落叶,狄皇后在抄写经书。

      就连他抽空去花园里逛了一圈回来,狄皇后还在抄写经书。

      这要他怎么办!

      他明明就只是想作为晚辈,尽尽孝心,跟姑姑聊聊天,叙叙旧。

      怎么就这么难!

      “母后又在抄写经书?”

      太子也有些震惊于狄皇后的坚持。

      “是呀,我走的时候才刚抄完。”

      狄非顽陈述事实,语气里多多少少带出些埋怨。

      他想学齐小五的蛮横无理,状告亲姑姑对于亲侄子的不关爱。

      然,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竟在太子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来。

      狄非顽:???

      怎么感觉二哥在笑话他,还带着隐隐得意。

      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几日前匆忙,今日得空我们几人倒是可以聊聊。”

      太子开口,不经意间错过打量的视线。

      一听正事,狄非顽果然不再多想。

      此次回京,他本就是要向太子禀告城西一行的具体事宜。

      包括这半年来的大致情况。

      也包括在丛林深处的茅草屋里遇见的凶案。

      “这么说,那死了的人小三儿之前在宫里见过,应是冷宫那位。”

      太子分析总结。

      冷宫那位是谁?

      自然是被禁足了的宁贵妃是也。

      李归也点头承认,算是充当了回人证,“我的确在几年前见过死者。”

      若非如此,在店子湾看见那象征身份的令牌时,他们也不会起疑。

      “此事还需再查。”

      太子没有立下决判,目光转移,又道:“那茅草屋主人的身份可曾查明?”

      “还在查。”

      狄非顽如实相告。

      摆明了还没有结果。

      或许细究一番下,他们能查出另有隐情,再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也或许一番功夫下来,温婆婆不过一介草民,替孟氏女看病也只是善心之举。

      可惜这善心过重,最终害了自己。

      “不管结果如何,该查的还需继续。”

      太子沉声发令。

      上位者习惯于宁错杀,不放过。

      富海领命,迅速思考起等会儿要如何安排人手。

      狄非顽静静听着,待此事告一段落,他才另有事情禀报,“太子,此前在城西醉仙楼时我还遇见一人,名唤孟三。”

      醉仙楼?

      太子只觉耳熟,好似在哪儿听过。

      电光火石之间,与皇后的某次闲聊跃然耳边。

      忽得,太子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咳咳。

      他们可是在聊正事呢。

      不该,万不该。

      “这孟三又是何许人也?”

      言归正传,太子做事还是端着一贯的庄严。

      “孟三乃是……”

      将有关孟三的一切细细道来,临了,狄非顽道出当时的不解,“起先那孟三说是姑姑派去相助我的,我就有所怀疑。”

      “可他揭露雁痕楼楼主之举,又让我认定他绝非九皇子一派。”

      “如今看来……”

      怕是与冷宫那位脱不了干系。

      最后一句狄非顽没有明说,在场几人却皆心知肚明。

      “我们此番去城西一事怕是有所泄露。”

      狄非顽得出答案。

      只是天下无不漏风的墙,这深宫大院里更是没有。

      “所以……”

      吃饱喝足了的齐小五忽然出声。

      结合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道:“茅草屋那人之所以咬毒自尽,是想看孟氏女的毒到底解没解干净?”

      只是不巧,与孟桑榆同行的还有个京中贵人。

      更不巧,这贵人身后还跟着个见过死者的。

      “若事实真如这般,倒也真有可能。”

      太子颔首,明显是认可这番话的。

      想起某件京中要事,太子提及道:“孤听闻,郑大将军最近许会回京述职。”

      郑大将军正是冷宫那位背后的最大靠山。

      话落,回应太子的是一室寂静。

      还是齐小五率先反应过来,“三皇子如今如何?”

      三皇子——宁贵妃之子。

      亲的。

      “听太医说不太好。”

      听闻此人名讳,太子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睡眠不足、脾血两虚,还恐郁结于心皆是太医院给出的诊断。

      “这不挺好的。”

      这一刻,齐小大夫抛弃了医德,完美皮囊下留有的只有幸灾乐祸。

      “唉——”

      太子长吁短叹。

      三皇子是身体不好。

      可他,堂堂太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呀。

      唉——

      真惨。

      他们几个一父同胞的假兄弟们怎么都这么惨?

      太子幽怨。

      但有些猜想,太子不说。

      齐消多多少少看出了些,可那些个掉脑袋的话,他也不说。

      将火力重新聚焦到某人身上,齐小五不怀好意问道:“城西一事的发展已有不受控制之象,二哥,这后续您要如何安排?”

      “这……”

      太子收回心绪,有着片刻的迟疑。

      其实在狄非顽没来之前,有关这事已有所商议。

      无视掉齐小五不顾兄弟手足的恶意撺掇,太子稍作调整,面色肃穆,一字一句道:“狄止,城西一事你已跟踪月余,孤体恤下属,故——”

      “之后事宜,你便不再插手。”

      “……”

      远在百里之外。

      店子湾也正有大事发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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