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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12 我该不会是 ...

  •   孟桑榆的快乐除了刚到城西的那几天丢失了外,其余日子简直快乐到起飞。

      “狄家小子,这个角落娇娘交给我来装扮,你看这个红的好不好看?”

      “狄家小子,主事刚偷偷告诉我,给霖姐儿和故哥儿准备的小金豆也有我一份,你现在好好给我帮忙,到时候我分你半份!”

      “狄家小子,你说——”

      孟桑榆愉快的身影在自己能做主的角落飞来飞去,还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狄非顽认真听完每一句,也会在活落地前自然地接上。

      “相比于红的,我觉得那个绿的更好。”

      “就给我半份?谁家坐拥几个酒楼和庄子的有钱人像你这般吝啬的?”

      “孟桑榆,你——”

      “这么看着我干嘛?”

      被灼热的视线盯上,狄非顽停下了唱反调的回答。

      他笑看着情绪瞬间低落的孟桑榆,许是觉得还不够过分,手欠地去戳人脸的同时,嘴里还不忘点评道:“胖了?”

      比以前摸着软乎了不少呢。

      “我这是吃的好!”

      孟桑榆生气反驳。

      对于在自己脸上作祟的爪子,她没躲,但语气里的怨气却是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她瞪着一双圆眼,无比笃定道:“你是在针对我?”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狄非顽挑眉,竟是大方承认。

      “你也太小气了吧!”

      孟桑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欲要跟人好好掰扯掰扯。

      可仰头跟人对视。

      嘿,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低头扫了眼少年与她胸线平齐的腿长。

      嗯,更气了!

      跺着自己细短的腿,孟桑榆不服气地开始环顾四周。

      下一瞬,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远了。

      几息过后,又跑了回来。

      “狄家小子,你是男子,不能学的这么斤斤计较。”

      找来的凳子有些高,孟桑榆抓着人的胳膊,借了力就往上站。

      狄非顽反手扶了把,等人站稳,故意找茬道:“怎么,男子不行,我若是女子就可斤斤计较?”

      “胡说,我们才不斤斤计较呢!”

      孟桑榆才不肯背这口黑锅,“我、我这是、这是……”

      啊——

      她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你这是就事论事。”

      狄非顽好心帮人补充。

      “对!”

      孟桑榆点头呀点头,余光不着痕迹地就往人肚子上瞟。

      等狄非顽被她低头的动作吸引,也将视线下移时,有所察觉的孟桑榆又立马抬头。

      尴尬地轻咳两声,她忽然板着脸道:“我没把赚的银子给你都是有原因的!”

      居高临下盯着人,奈何有人用着最底气十足的语气说出了最窝囊的话,“这几天忙,主事说卖酒的账要再过一遍才能给我,所以,你懂了吗?”

      狄非顽:“不懂。”

      孟桑榆:“哈?”

      “再‘哈’把你的舌头割掉。”

      “……?!”

      恐吓的话被稀松平常地道出。

      狄非顽面上挂着的笑容依旧灿烂。

      他抬头仰视着,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未因高度差距消磨,反倒不降反增。

      这一刻,狄非顽像极了满身恶趣味的纨绔。

      他会肆意欣赏着孟桑榆双手捂嘴但仍难掩的满脸诧异。

      更会享受着对方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憋屈。

      等把人吓得差不多了,他才状似无意提及道:“王帆虎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冬月十九。”

      孟桑榆对答如流,甚至连思考都不带有。

      狄非顽颔首,“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

      意料之中,室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仍等不到回答的狄非顽莫名开始手痒痒了。

      他作势伸手。

      孟桑榆早有戒备地躲了过去。

      看了眼离地的高度,她就要往下跳。

      这次却是没逃过狄非顽的魔爪,“怎么,不装害怕了?”

      在人跳之前,他仍是扶了把。

      “我、我那是真害怕!”

      被人识破,孟桑榆仍旧嘴硬,可抓着对方胳膊的手一点儿都没见外,甚至还能抽空狡辩道:“你演坏人演的那般起劲儿,我要不配合,岂不是显得我不够朋友!”

      对,就是这样!

      “照你这般说,倒成了我的不是。”

      狄非顽失笑,转瞬又道:“所以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

      又是落针可闻的尴尬时刻。

      不过这次没等狄非顽发难,孟桑榆先急得跳脚,倒打一耙道:“你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小虎次次过生辰,次次请我,还会把长寿面里的鸡蛋分我半个!”

      “你呢!你说说你生辰的时候有请过我吗?”

      孟桑榆故意混淆着话题重点,还仗着嗓门比对方大,硬生生将“她不记得”的原因使劲往“都是因为他没请过她”上扯。

      更甚者,她还颠倒黑白道:“我当了十六年的傻子,本来很多事情就记得不清楚!”

      “狄家小子!你聪明了二十年,那我问你,我生辰是什么时候?”

      孟桑榆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笃定了狄非顽绝不清楚。

      但真瞧着对方欲要开口时,她又抢先一步,烦躁地摆摆手,直接下定论道:“算了,一看咱俩这淡如水的关系,你就不记得。”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孟桑榆说的深明大义,可脚底抹油的动作一点儿不带延迟的。

      狄非顽静静观看了场自己被泼脏水的大戏。

      难得的,他笑着没反驳。

      而当察觉出孟桑榆想逃时,他也没制止,还好心提醒了句,“慢点跑,别崴了脚!”

      话落,落荒而逃的身影明显踉跄了下。

      “有病呀,正常人走路谁会崴脚!”

      “姓狄的,没一个好人!”

      “烦死了!耽搁我办正事!”

      “……”

      孟桑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当自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时,把她气走的坏人也一刻未做停留地离开了此处。

      半刻钟后。

      醉仙楼内院。

      盛夏时节,百花齐放皆为常态。

      花团锦簇间一处阴凉地,两张乘凉的躺椅便可自成一派惬意休闲。

      消失踪影的狄非顽这会儿正坐在其中一张躺椅上,悠闲地拨弄着手边的一株盆栽。

      与之对面,娇娘正将一壶清茶沏好。

      “今年的新茶,可要尝尝?”

      主人家客气问话。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

      狄非顽起身,不用招呼,便已不见外地自己拿了一杯。

      浅尝一口,回味着茶后回甘,他笑看着满园春色,竟是多了些许感慨。

      “哎,这醉仙楼后院倒真是个好地方,按道理好景就该配好茶,只是可惜了这茶吧——”

      话到此处,狄非顽刻意停顿了几息。

      他将茶杯放回到矮几之上,啧啧几声,下定论道:“差了点意思。”

      城西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请客,竟用劣质茶糊弄人,说起来可真是掉面儿。

      为此,狄非顽话里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若他的此行此举放在寻常人家家中,定是会伤了主人家的颜面,可今日作为请客方的娇娘却似是早就料到会有此般场景。

      将杯中茶水浅酌小口,她才不急不慢揭穿道:“这茶是你送的。”

      “怎么……”

      怎么可能!

      狄非顽下意识就要否认,但“茶是他送的”几个字就像是精巧的机关,轻轻一碰便轻易触发了久远的记忆。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记起了自己好像、貌似、的确是在几个月前,从城北带回来了几个茶饼。

      “醉仙楼楼主宴客就是这般礼数?”

      意识到搬起石头竟是砸了自己的脚,狄非顽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再瞥了眼一旁放着包茶所用的油纸的确是他带回来的后,他的语气也平添了几分不善。

      只是,娇娘显然不吃他这套,甚至还能有理有据反击道:“你送这茶时,可是说了这是上好的茶。”

      她用好茶待好客,已是做足了礼数。

      狄非顽:“……狄楼主倒是记性好。”

      边阴阳怪气着,他边将茶杯重新端起。

      当着人的面仰头喝下后,他还甚是满意地点头,道:“我重新尝了下,这茶挺好的。”

      娇娘颔首,也为自己又倒了杯,“是挺好的,毕竟花了我几千两白银。”

      “对……嗯?!”

      狄非顽附和到一半,猛地顿住,“你!”

      “我?”

      娇娘处变不惊,吹着水中浮茶,遗憾道:“谁能想到呢,有人出生名门望族,学了几十年的规矩,到头来竟会连茶的好坏都分不清,这要是出门在外,被人骗了,家中父母得多痛心呀。”

      狄非顽:……

      有被指桑骂槐到。

      可恶!

      但——

      “我不识茶只有族中人知晓,狄楼主之前不是都不认自己的身份吗?”

      狄非顽敏锐捕捉出对方话里留下的信息。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娇娘对于突如其来的质问依旧没太多反应。

      “狄楼主难道不姓狄?”

      狄非顽也懒得拐弯抹角。

      “你都称我为狄楼主了,我还能改姓不成?”

      娇娘没再否认,而是反问道:“然后呢?”

      狄非顽蹙眉,“什么然后?”

      娇娘轻笑,径直戳穿着眼前人自以为得到的那点儿成就,“可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狄非顽:……

      又被装到。

      “我知晓你是谁,很重要吗?”

      狄非顽迅速察觉出了圈套,将头绪在脑中重整,理清思路,他主动出击,道:“我今日赴约,不过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

      “狄楼主应该比我清楚,孟涞所偷盗的金子——”

      “绝非御赐之物吧。”

      御赐之物,非同寻常。

      按本朝律令,偷盗者死,持有此物的失主也得受杖责。

      可孟涞偷盗金子一案结案已久,店子湾的孟恒远等人活得没病没灾也就算了,对家受创的醉仙楼更是风光无两。

      唯有城西坊间御赐之物被盗的谣传甚嚣尘上。

      若说此事没有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怕是背了黑锅的孟涞都要死不瞑目了吧。

      “狄楼主对于此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揭露出其中利害关系,狄非顽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可娇娘又怎会让他如愿。

      似是早有准备般,娇娘道:“百姓之间的传言不过是空穴来风,当官儿的是有多闲,才会去管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为何不管?”

      狄非顽也有应对之策,他道:“朝中一部分案子正是借由百姓口中的闲谈寻出了蛛丝马迹,盗取御赐之物事关重大,狄楼主就不怕?”

      “自然是怕的。”

      娇娘笑着承认,奈何神情丝毫不惧,“不过这黄泉路上能有九族相伴,我倒是没那么怕了。”

      狄非顽:……

      艹!

      忘了他也在九族里面。

      “狄楼主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应是没了再聊下去的必要。”

      话终是聊到了死胡同,狄非顽意识到与人在这内院再多做纠缠已是无用之功,耸耸肩,便主动结束了这场闲谈。

      他起身欲要离去。

      娇娘并未阻止,却也只是目送着人离开。

      等出了内院,狄非顽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脑海里则在不断重复着刚才发生的交谈。

      须臾,不知是心之所念,还是注意力的无意落点,他那随意的步子竟不偏不倚停在了前院外。

      院内,孟桑榆正在疯跑。

      小姑娘跟前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豆丁相伴。

      “咦?狄家小子!”

      心有灵犀般,一个不经意的回望,孟桑榆也注意到斜倚廊下的少年。

      她拉着两个小豆丁的手,热情挥舞着。

      狄非顽亦是笑着回应。

      他没有上前打搅院内的欢声笑语,但目光肆意流连在孟桑榆逗小娃娃的一举一动上。

      无意中,被逗的逐渐茫然的故哥儿忽然占据了他的视线。

      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某些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竟鱼跃至他眼前。

      良久,等把过往数月里忽视掉的细枝末节重新梳理了遍后,狄非顽倏地失笑出声。

      只见他垂眸摇头,忍不住低声笑骂道。

      “艹,小爷该不会是真孙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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