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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洛都夜猎4 白裘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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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裘习惯在天亮前醒来。
从前在旁寺原,起早是为了赶上父亲的早课,日出到清晨是父亲忙碌一天中难得的空暇,过了这段时间的父亲将会从家庭中消失,投入到宗族的事务中再难抽身。
离开旁寺原开始自力更生的流浪生活后,她仍然能够在此时清醒,目的却已改变。休息只是生存的手段,赶路才是她唯一的要务。
她本想马上奔去讣昭的房门,忽想起昨夜讣昭对她的嘱咐,于是放弃了叫醒他的想法,转而散步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
她信不过讣昭,信不过一个突然来到她身边的人。
即使母亲将重要的信物交给了他,他知道有关袱禊师的诸多重要信息,她也不曾放下警惕。
此时的天空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满天的星星几近透明,雾色的面纱罩住了星星微弱的光。
七天前她收到来自皇城的急信,写信的人是大義当今的长公主洛晴。
对于袱禊师而言,她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白晴,曾是白家旁支所出的袱禊师,五年前因父母之命远嫁洛都,自此与白家断了联系。
洛晴能够找到并将信寄给她,幼年习得的袱禊术功不可没。
信上洛晴让她尽快赶到洛都,想方设法在洛都取得联系后到皇城里去见她。所以无需讣昭留她,她也会在洛都待上一阵子,但一阵子是多久,还没有定数。
从她目睹恶魂避开荒郊逃进洛都开始,她就意识到洛晴的担心并非猜测,既——“洛都城内疑有恶魂”是可靠的现实。
太阳是挂在天空的灯盏,随着它所发出的光亮的递进,街上的早点摊陆陆续续出现,铺子里升起的蒸腾热气飞到了她所在的二楼,灰色的朦胧里突兀得融进了白。
白裘伸手,热气从她指缝间穿过,一路飞向天空。
她是白家袱禊师,是父母的骄傲,十七岁离家远走,如今已是第二个年头。
说不想家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临别时父亲送了她很长的路,母亲含着泪不敢流下,静静伫立在父亲身边挥手告别。
旁寺原的风吹动山上的绿浪,野草没至膝盖,行走时擦过她的小腿,像是无声的挽留。她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父母,义无反顾踏上了旅程。
她喜欢洛都城内浓烈的烟火气,这里的百姓生活在天子脚下,比她到过的其他城镇的人更加自在、富有朝气。村镇里的人们虽然热情善良,但白裘总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压抑,贫穷会消耗他们的精神和意志,饥荒会让他们失去人性。
置身于绝境当中,人性的光芒与懦弱都将一览无余。
趁着街上行人稀少,她下了楼,没有在客栈用餐,决定一个人去街上逛逛。
楼下的伙计早已忙碌起来为一些早起的客人端上吃食,经过柜台时她无意听见旁桌的客官聊起了八卦。
“洛都最近不太平啊…我昨夜睡觉总觉得颈后凉嗖嗖的,就好像有人在朝我耳边吹气一样!”
“嘿!我看你是晚上喝酒喝出幻觉了,洛都可是大義皇城,别瞎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人嗤之以鼻,不自然得压低了声音,“你在咱们面前说这些,我们就当听个乐子,这些胡话要是遭有心人听去了,可是要被扭送到官府配合调查的!”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可不是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还能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吗?”
“嚯……”他的同伴见他如此笃定,不免来了兴致,“你倒说说是怎么个凉法?”
同桌的三人分别坐在了一条长凳上围在一块儿,彼此有说有笑显然相识许久。
“就昨天晚上,你们别不信!我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你说这客栈虽然没开在锦绣街那种繁华地段,好歹也在城里。官府因为太华宴的事儿把宵禁时间一延再延,可昨天宵禁还没过就听不见街上的声音了,这不邪乎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这客栈我来过好几回,昨个确实有点儿太安静了,以前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第三人听了,指着两人的鼻子狂笑不止,“我看啊是你俩疑神疑鬼合伙起来糊弄我,最近亏心事做多了吧?”
“嘿你这人瞎说什么呢?爱信不信!”
他们都对自己的说法深信不疑,争吵半天却又分不出个结果,若不是客栈的伙计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架,三人定要动起手来为自己出口恶气。
白裘昨夜来得迟,住店时客栈内没几个客人,上楼时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要说安静倒是真的,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在坊间左右转了一会儿,白裘停在一家早点铺前,意外听闻两天后在太华湖会有一场盛大的游船灯会。
“洛都的灯会不是在九月吗?今年怎么提前了?”
白裘接过商贩从笼屉里递过来的馒头,从钱袋里摸出一两银子。
“和皇家办的灯宴可不一样,太华灯会是云家特意向帝君奏疏设宴恭迎风神的,往年可没这规矩。姑娘你运气不错,刚来就赶上了。”
“可我记得,风神…不是大義的神明吧?”
讣昭跟她提起过太华宴,但她对宴会的细节不甚了解。
按照讣昭的说法,此次宴会应是为了迎接风铃塔使者,由大義国君一手主张,与风神和云家并无干系。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正常。上个月风铃塔那边,对,就是那个西北边塞的风铃塔,派了好些使者来觐见皇帝,听说是有意向与大義结为友好。”
在如此大的国力差距下,大義依旧力排众议选择了和落魄的风铃塔建交,明眼人都知道吃亏的买卖朝堂那群宦官不可能不清楚。
“我看呐大家也就走个形式而已,不然哪会交给云家来办。”
卖早食的商贩是个中年妇女,年过半百朱颜已逝,但却富有洛都人特有的朝气,五官中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华。大娘性格热情豪放,在这条街上与谁都聊的开,生意也自然越来越好。
“大娘,我能问问太华湖在哪吗?”
大娘一面垒笼屉,一面从兜里数好零钱找给白裘,整整齐齐排在了桌上。
“喏,你过了这条街尽头右拐转到长乐巷,遇到叉路一直往左就能看见了。”
大娘伸出食指给白裘指示位置,白裘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猝不及防见到一个梦魇般的身影。
“姑娘你记住了吗?需要我给你找张纸记下不?”
眼见白裘心不在焉,大娘误以为她是被错综复杂的路线给绕晕了,主动提出给她画一张到太华湖的路线图。
白裘立即回过神,连连摆手感谢大娘的好意,“不用不用,我记住了,您还要做生意呢就不麻烦您了!”
“诶呀,小姑娘说话好听长得还水灵,看见你呀我就想起我家那丫头!你在洛都有熟人不?有事随时来找大娘帮忙啊!”
“嗯,谢谢您!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来找您聊天!”
白裘匆匆把零钱装回口袋,向着街尽头相反的方向跑去,穿梭过拥挤的人群,白裘已不知道自己道了多少声歉,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离开这里。
回到客栈,白裘即刻敲响了讣昭的房门。
讣昭刚打开一条缝,还未看清白裘的脸,白裘就扶住了门框,脸色异常严肃。
“街上有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