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三醒》半分甜

49、第四十九章 万不详

　　“父亲”。
　　“我……”，方柏视线从右到左扫过，屏风、衣桁、小厮，跳过方相是方桌、镜箱……镜子？
　　“啊——”，方柏瞪大了眼睛，手猛然缩回去带来啪一声响。
　　叶太医捂着脸不敢置信，他他他……打我？

　　沉默，死一般寂静。

　　方相呆了，叶太医傻了。
　　毁灭吧！这病爱谁看谁看，反正老子不看了！老！子！不！干！了！
　　叶太医揉着脸，一身怨气再也收不住了。

　　方相看着周身气压沉沉的叶太医，又看看不知道是疯是傻的儿子，心梗痛。

　　始作俑者方柏浑然不知，他见鬼似的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他抱着脸，眼里恐惧又惊慌。
　　镜子里的是谁？
　　那是谁？
　　铜镜里的他脸上横亘两道深深的口子，所过之处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啊！
　　那是谁！

　　“滚！滚！都给我滚！”。

　　咔擦——
　　方柏心底好像有什么碎了。
　　是梦碎的声音。
　　称帝当皇？千百年来有哪个皇帝是毁容的！
　　“哈哈哈哈哈，毁容了，我毁容了哈哈哈哈哈……”。
　　方柏疯了，当皇帝的美梦在这一刻梦支离破碎。
　　“滚——滚……”。

　　山洞。
　　“万祥醒醒！”。
　　青年轻轻拍打少年的脸，看着昏迷的人万分焦急。
　　“不要睡！快醒醒我带你去找了悟我们这就去！”，是的，了悟师父！锦囊，有一个锦囊呢，在哪，打开快，要救万祥。
　　青年摸遍全身，终于找出来锦囊，没丢，锦囊没丢，太好了。他刚要打开，身边人传来细微的动静。
　　元霁全身僵硬不敢动，生怕牵扯到万祥的伤。
　　“哥哥……”，万祥虚弱的声音很小。
　　锦囊滑落，元霁指尖扣上万祥的手腕，“万祥，”。
　　风流进山洞呼呼作响，听着微弱的脉搏，元霁强行忍住哽咽的声音。
　　万祥挣开他的手，声音轻柔，“哥哥，不要再费力气了。”。
　　“箭……”，清泪顺着脸颊落下，元霁的声音在抖，“箭上有毒，对不起。”。
　　箭直直插入万祥前胸，元霁只恨自己醒的太晚，不能在毒扩散之前拔出箭。他好恨！万祥这一路上忍受着中毒与失血的痛苦……背着……背着他，昏迷不醒的他撑到这里，他好恨真的好恨，恨宸帝恨季贵妃更恨自己……

　　“不要哭，”，万祥抬手拭去青年的泪水，“就这样离开，我很满足。”。
　　元霁别过脸，泪水沾湿衣襟。
　　他哽咽，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原来心里惦记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惨淡的脸因为笑容有了温度，万祥的眸子如星辰般璀璨，“哥哥，一个人久了，久到以为我不会拥有温暖。”。

　　“哥哥，其实我不叫万祥，”，万祥的双眼放空，声音断断续续，“我叫万不祥。”。
　　不详？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
　　万祥与万不详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翻地别。

　　元霁脑子里闪过画面，是他！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孩，被妇人抱在怀里。那应该是万祥的弟弟，他们一个被捧在手里，另一个被丢在角落。兄弟两人的待遇有如云泥之别，为什么会这样？

　　万不详的眼皮渐渐沉重，他虚虚看向远方。
　　我这一生了无牵挂，如浮萍般在风雨中飘摇，无根无基。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记事起就没见过娘亲，后来从零星的传言中拼凑出真相，娘亲带着仇恨来到万家，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成了囚禁她的牢笼。后来，万家也成了我的牢笼。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我的出生不被期待，心上只有一片空旷，它种满了贫瘠与荒芜。
　　我的存在不被期待，光芒照普照每一寸大地却独独缺了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可以，明日也可以，无论哪一天都可以结束。
　　或许有一天我会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或许是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天，死在某种伤病中……安静的结束，正如我心里的空落落，这个世界也空落落的抹除了我一切存在过的痕迹。来去无影，我不为谁而来，也不会有人为我停留。
　　从没有感受到温暖的人那得需要多少爱才能暖化？
　　只需要一点，一点点就好。
　　元霁哥哥与李璇姐姐的出现，在这个阴暗灰冷的世界破开了一个口子，一丝彩色光芒注入灰色世界，自此，我有了惦念的人，能为他们死，是一件幸福的事。
　　零星火光足以让飞蛾扑火。
　　谢谢上天给我机会让我再遇到恩人，哥哥很好，公主府外那一次见面他因为我要以身犯险而迟疑，可我是愿意的啊。
　　我愿意，生与死对我而言不重要，只是没想到浮萍最终找到了岸边，命运残破缝补，我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礼物。
　　我成功的挡下了这一箭，哥哥与姐姐还有以后，真好。
　　先前想过无数种死法，原来最后我是死在恩人的怀中，真好。
　　只是哥哥，你还不够狠。
　　做大事的人心必须硬，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你流泪。可若是你像那些人一样高高在上，那我们也不会相识……罢了。

　　山洞外乌云蔽日，天边炸起一道电光，山洞内明明现现。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万不详的伤口已经溃烂，身体只有气若游丝的起伏。
　　“哥哥……一定要救出姐姐。”。
　　元霁紧紧抓住万不详，母亲的离开他没能阻止，万不祥的离开他也同样阻止不了。元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人逐渐凋零，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泣不成声。
　　山洞冷风涔涔，寒意侵染上万不祥的身体，身体残留的温度快速消散在风中。直到元霁怀中的人渐渐僵硬。
　　痛苦的呜咽在空气中断断续续，气氛沉重压在人的心上不得解脱。
　　暴雨席卷而来，闪电劈下，天空白光骤起，明灭交错轰间隆隆响，地面也随之颤动。
　　黑云压境，天地之间昏暗沉沉，压抑地叫人的心也为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