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明明是祥瑞》西村月娘

21、神君之约

　　人都走了，宫中恢复肃静，宫娥们忙着打扫。

　　巫都快步走入，向神君报告。

　　“有一人自称摇光！她要进献宝物！”

　　一听是摇光，神君不由自主背过身。

　　“她能送什么宝物！快打发走！”

　　巫都又道，“跟她一起的还有粮仓失火的犯人……”

　　神君连忙摆手，“全打发走！

　　巫都得令，正要把人打发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摇光自己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找了个席子坐了，她这一坐，神君连忙找东西遮脸，可他之前饮酒作乐，面具早不知道放哪了。

　　这时一个宫娥路过，神君连忙伸手。

　　“快给我！”

　　宫娥不解，就把手帕递了过去。神君接过手帕，盖在自己脸上，手帕那么小，根本遮不住，情急之下，他就撕扯宫娥的衣服，将她的肚兜撤了下来。

　　不要脸！宫娥狠狠骂了一句，然后逃开了。

　　神君长舒一口气，将肚兜蒙在头上。

　　摇光看到这幕之觉得有趣，她站起身，走上前问，“你要嫁人么！嫁给谁呀？”

　　神君动也不动，用威严的声音缓缓道，“汝看不见我！有话慢慢说！不要离我这么近！我跟汝不熟！”

　　摇光问，“你不也得神帝册封，有什么不熟？”

　　一提这事，神君就很生气，他对神仙可是很讨厌的，反过来却被神帝册封，虽然这事不丢人，甚至还很光荣，但他内心无法接受。

　　神君对神仙心存芥蒂，只因他是蚩尤之子。当年先祖大战，蚩尤把黄帝都赶跑了，几乎要稳坐天下，奈何黄帝带着一群小伙伴回来了，什么应龙，风后，天女魃等各路神仙，他们合力战胜了蚩尤，这找谁说理去？

　　从那以后，神君痛定思痛，认为神仙是靠不住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他就用各种办法避免被神仙察觉。

　　就拿这个宫殿来说，它的房顶又宽又厚，覆满了冤死之人的尸骨，以隔绝阳气，宫殿下的垫得很高，填充了很厚的战士的尸骨，以隔绝阴气，如此阴阳相隔，宫殿就成了空中楼阁，神仙不能探知宫内的情况。

　　甚至在黎都城中也只有个假祭坛，忽悠神仙的，这里的人只信蚩尤先祖，蚩尤不在天，不在地，附在人身上，名为“祖主”，即是神君本人。

　　就这样日防夜防，神君还是被神帝发现了，将他的蚩尤之名去掉，封为了神君。

　　“神君如此不喜欢神仙，这俩又是怎么回事？”

　　摇光指了指醉倒在地的风伯雨师。

　　神君叹了口气，“他们是我的旧人，当初帮助蚩尤得罪了各路神仙，没地方去，才留在了我这里，我要永远养着他们。”

　　风伯雨师突然被他感动到了。

　　“神君！好感动！我们誓死效忠于你！”

　　这俩久不回天上，自绝阴阳之气的神仙能有什么本事？还能效忠个什么！

　　这时，摇光又听到笛娘的命令：揍这两人！

　　笛子都还回去了！她怎么还能听到笛娘说的话！

　　笛娘：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只需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那好吧！我就代神君，除掉这俩寄生虫吧！”

　　摇光眼露狠色，一个华丽转身，以两指化为两蝉，蝉嗡嗡飞了过去，飞到风伯雨师面前，爬在他们脸上。

　　笛娘：别闹！

　　没在闹！

　　那蝉趴人脸上就开始吮□□血，吸的精血越多，蝉就越大，风伯雨师两人就越瘦小，几乎显露枯骨，被夺了命去。

　　“在我的宫殿，岂容你行凶！”

　　神君召来一把飞天大剑重重地劈向摇光，两蝉急忙护住，薄薄的蝉翼结成网，将大剑拦在网外。

　　两股神力剧烈激荡。

　　妲己将桑姬拉到一边，躲到了席子后面，正所谓神仙打架，殃及无辜，之前都没看出来，这摇光真是个狠人，她居然解下自己的肢体跟人打。

　　一阵风吹过，神君头上的肚兜被吹走了。

　　“神君！我可见到你的真面目了！”

　　“把你这张脸画下来，我第二天就能让众神仙知道！”

　　说着，摇光唤回两蝉，蝉化为手指，回到了她的手上，然后她就要描绘神君的模样。

　　神君赶忙收了大剑，戴上了面具。

　　两人从见面再到打，再到没事儿，简直跟闹笑话似的。呵！关系真好。

　　风伯雨师差点死去，他们此刻与其说恐惧，不如说震惊，当年他们可是叱咤风云，和黄帝战天斗地，摇光还没影儿呢！如今她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神都这么厉害了？！

　　两人赶紧上前，一脸虔诚地看着摇光。

　　“请教我们修炼之法！”

　　摇光随口道，“没什么修炼之法！只不过尽情享受人间供奉……”

　　笛子：别胡说八道！我让你说什么，你再说什么！你要说先祖弃你们而去！

　　摇光只好收起过分得意的嘴脸，认真地警告他们。

　　“先祖震怒了！先是地震！再是洪水！”

　　“先祖要弃你们而去！”

　　“我来救你们来了！”

　　神君只当这个摇光发癔症。

　　摇光将一条丝巾拿了出来，这是她献给神君的宝物。

　　“这宝物能救你们！”

　　“将它系在头上，守约的会活下去，不守约的身首异处。”

　　“你得了这么好的宝物，就能让所有人守约！都听令于你！这多好啊！”

　　是很好，但有谁愿意把它系头上呢？

　　神君把丝巾拿到风伯面前，问道，“不守约就会死，你会愿意戴？”

　　风伯摇头拒绝。

　　他又把丝巾拿到卫士面前。

　　“不守约就会死，你愿意戴？”

　　卫士们拒绝。

　　他又去问宫娥，宫娥理所当然拒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好处驱使，摇光有办法让他们戴上。她走到风伯面前，打量了一圈，这风伯穿丝绸戴玉佩，一看就是贵人，但这身子骨太弱了，被她两只蝉虫打成这样，要是遇到别的坏人，那可怎么办？他一定特别怕死吧？

　　不止是风伯，其实所有人都一样，他们都爱惜自家性命，爱惜自家财物，这是本性使然。

　　想明白这点，摇光很高兴地说，“让我们戴上头冠，立下约定，不许伤人，不许盗物，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神君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把丝巾给了风伯，“来戴脖子上！你我约定，有谁敢伤别人家的人，盗别人家的物，你将其杀了祭祖，我会奖励你的。”

　　风伯接过丝巾戴在脖子上，他其实蛮高兴的，虽然摇光的约定要求低，神君的约定要求高，但神君会给奖励，摇光的没有奖励。

　　如今黎都风气败坏，多少人去干坑蒙拐骗，杀伤人命的事，有了神君之令，看他们还敢不敢！

　　总之，他愿意为神君做事。

　　眼看着风伯把丝巾戴脖子上了，摇光连忙道，“这不对！笛子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这意思。”

　　神君表示：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所有人都带，可没那么多丝巾不是。

　　有的，虽说娘娘只编了两个丝巾，但摇光又复制了一个。她拿着丝巾走到宫娥跟前，打量一圈。瞧她眉清目秀，芳龄正好，怎么就常住这宫里了呢？

　　只因黎都流行抢婚，抢就抢吧！还来回抢，反复抢，让母亲孩子都遭了秧，宫娥目睹惨象，干脆往宫里躲。

　　想到这一点，摇光很高兴地说，“让我们带上头冠，立下约定，去守护忠贞不渝的家，守护我们的孩子。”

　　神君赞许地点了点头，拿过丝巾，却没有戴在宫娥头上，而是给了巫都。

　　“来戴脖子上，你我约定，要有谁霸占别人家的妻子，你将其杀了祭祖，我会奖励你的。”

　　巫都有些犹豫，不想戴，因为他就干过这样的事，思索再三，他还是戴上了。

　　摇光连忙表示，“我就不是这意思！”

　　神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没那么多头巾。

　　摇光又拿出一个丝巾，这也是个复制品，她走到卫士跟前。

　　这神君如此任性，他也不想想，他这样做会招致多少人反对！尤其是那些外族人，他们会说神君和我们不一样！他坏规矩！打他！

　　神君一旦被打，黎都跟着遭殃，这关乎每个人的利益。

　　想到这一点，摇光很高兴地说，“让我们带上头冠，立下约定，对于侵犯我们的坏人，要把他们消灭掉！”

　　神君赞许地点了点头，拿过丝巾，递给了卫士。

　　“来戴脖子上，你我约定，谁坏我江山社稷，你就将他杀了祭祖，我会奖励你的。”

　　摇光想了想，最后痛苦地表示，“小女……我感觉你真的误会了我的意思。”

　　摇光还想自称小女来着，但笛子又打断了她，很明显，这个自称是留给命儿的，摇光应该自称本座。

　　摇光自称小女习惯了，不好改，本座是不可能本座的，她最多自称我。

　　神君笑道，“你我只是朋友，你说的话我会听，但不会完全听。”

　　这什么态度？！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摇光不能接受，其实是笛子不能接受，要她将桑姬带来。

　　摇光将躲着的桑姬带到神君面前。

　　巫都瞧见了桑姬，简直大喜，他刚刚戴上丝巾，这就要开张了吗？

　　“禀神君！这是勾引别人家妻子的贼人！我要杀了她祭祖！”

　　？？

　　桑姬长得再丑，那也是个女人，女人怎么可能勾引别人家的妻子，怎么可能别人的妻子。这帮人刚刚立下规矩，就要开始不讲规矩了吗？

　　巫都又不瞎，当然知道桑姬是女人，但他是有充分理由。

　　“我们的妻子持家辛劳，延续祖宗血脉，受天地护佑，这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被别人勾走了？一定是有人撮合，有人协助！”

　　“就是这种野女人！仗着没人管到处乱跑，说这家长，道那家短，扇阴风，点鬼火，吹枕边风！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她捣鼓出来的！”

　　这分明是是欲加之罪，摇光懒得理他，她手指神君，近乎吼道，“你不想要福地，不想要这个祥瑞了吗？我今天给你送来了！”

　　神君皱了皱眉头，“今儿怎么了！你也要送女人给我！”

　　摇光冷冷一笑，“你想多了，不是送你的，非我不成全你们，是你压根不缺女人，所以就别惦记她了。”

　　神君听罢哈哈大笑。

　　谁会惦记！这么丑？丑出天机！丑到无以复加！丑到别出心裁！哪找来的？摇光可真是有心了。

　　众人也哈哈大笑。

　　如果桑姬不聋的话，她应该连听到了四个丑字，可她只是轻轻瞄了神君一眼，别人随便说她丑，她无所谓，但妲己不能说！

　　妲己：有感觉被针对。

　　摇光环视四周，瞥了眼风伯，瞥了眼巫都，甚至瞥了眼雨师，很认真道。

　　“你们这些人啊！也都不缺女人，别打她的主意！”

　　众人笑不活了。

　　“我们会打她的注意？”

　　“大白天见鬼咧！”

　　“画下来贴门上吧！”

　　摇光是神君为数不多的神仙朋友。神君知道她从不开玩笑，于是停止了笑，大胆猜测着，“难道你想说她并不丑，其实她很漂亮，只不过带了张人皮面具？”

　　摇光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但她没这么恶趣味！戴什么人皮面具！我亲眼见过她原本的面貌，美到无法呼吸，美到老少咸宜，美到男女通吃……”

　　众人根本不信，又仔细瞧了瞧桑姬，她虽说肤如凝脂，身材匀称，但那面貌的确没得洗。

　　眼看大家不信，妲己有愧于之前说桑姬丑，她就站了出来，清楚无误地告诉大家。

　　“她是祥瑞！她是桑林福地的神！只要桑林不毁！她的美是永恒的！可惜妖兽来了！洪水来了！她才变成这副模样！若要还她真容，就让大家前往桑林，赶走洪水，开荒垦地，在桑林延续子嗣。她就会恢复容貌！神君会目睹她比天女还要美的面容！”

　　神君很惊讶，“原来是你！”

　　妲己恨恨地看着他，“是我！我母亲被你们关起来了！”

　　神君也想看看这个桑姬的真实面貌，至于地震那天关禁宫里的女人，早被砸死了吧？他完全不介意，就很大方。

　　“她果真是个天仙，我就放了你母亲！”

　　“桑林能有个天仙，自然也是福地。”

　　妲己眼神中流露出憧憬，“我就可以和母亲一起回家了！”

　　看着妲己高兴的样子，巫都浑身不得劲，她可是要杀他的人啊！忙对帝君说，“她一个外乡人，包藏祸心！不可信她！”

　　这人敢这么说！妲己决忍不了，不等黎都再说她的坏话，她就揪住他的耳朵大骂。

　　“你这个老色鬼！你害我母亲在前！还想阻止我救母亲！”

　　“你这个坑害人的东西！”

　　“你坏我好事！”

　　冥冥之中，梦的身影出现。

　　“我只是一缕梦，生来就不会害人，可我要救母亲！要帮大家！”

　　妲己越说越气，回过头四处找东西，非打死这个老色鬼不可，她找了半天，也只找了个酒杯，于是拿起酒杯使劲往巫都身上一砸。

　　没砸死？

　　再砸！

　　又没砸死？？

　　天啊！这老色鬼命还不该绝么！

　　巫都趴在地上，踉跄着起身，抽出骨刀，向妲己砍去。

　　一道利刃划过，他的骨刀被击得粉碎。

　　摇光出手了。

　　神君面上过不去，脸色铁青。大殿之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互殴？当我不存在么！

　　笛子：快！快为妲己狡辩几句！

　　摇光叹了口气，她真没想到妲己会这么莽，当大家的面打人。

　　巫都啪得一声跪在地上，“这个疯子伤我在先！河伯！神君怎么说来着？伤人者，杀了祭祖！你快杀她！”

　　河伯的神色略显尴尬，虽说规矩已经立下，可神君还在这儿呢！只要他不发话，那这规矩就会暂时失效。

　　妲己听闻自己要死，两腿不由一软，坐到了地上，事情被她搞砸了？！她可怎么对得起娘娘！她连忙辩解，“他不也拿刀砍我么！我差点被他砍死了！”

　　桑姬将她扶了起来，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君滩！君滩！”

　　妲己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君滩！她能改曲为直，改邪为正！我是否有罪该由她作最后的判断。”

　　巫都问，“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妲己冷冷道，“怎么！你们好容易寻来这么个人，却不知道她是矩木之神？她能改曲为直！改邪为正！她能宽恕罪人！”

　　矩木之神！还能宽恕罪人！这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他们一天到晚想着给人赎罪！他们太需要这个能恕罪的神去陪伴先祖了。

　　巫都大喜，态度大变，也不管之前被妲己打的事了。

　　“啊对对对！君滩是先祖所赐，彰显先祖的宽恕！我们要把她供奉在恕庙中！供奉在先祖身旁！”

　　神君点了点头，就这么办！